《小僵尸的保养手册》泠崖子

10、奇宝阁

　　守门人将岑启涟引到奇宝阁前，伸手指引：“麻烦仙友先将法器寄存于此。”

　　“……”

　　守门人以为对方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法器是伤人之物，容易引起争端。还请仙友先将法器寄存于此。”

　　“这是我新认的法器，还未完全炼化，只会护主，不会伤人。”

　　“仙友，大家都遵循的规定，有一例外，无法服众，还请仙友体谅。待五百年庆典宴后，自会归还。”

　　“不是还有各宗门试炼吗？”

　　“到那时，也会归还。”

　　“可我的法器还无法做到攻击，需要再炼几日。你现在把我法器收走了，等到宗门试炼再还我，我也没必要参加了。”

　　“……”守门人的眼皮跳了跳，“仙友，你不该在来之前就炼好法器吗？”

　　“只差几天了。”

　　“抱歉仙友，仍是不可，不然对他人不公平。”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九幽门中只有他一人前来，不能惹事，也只能遵照了。

　　林屿舟被寄放到了奇宝阁内，这让他作为小僵尸的体验有史以来的差。看着自己身边摆放的或是刀枪棍棒，或是扇子长琴，就自己特殊的显眼。

　　斗笠被揭下来，脑门上符纸放进怀里，林屿舟扫了眼屋子里的摆设。他被守门人放置在了二层。

　　守门人很是谨慎，背对岑启涟时还检查了他的肉身以防是活人假扮。这给了岑启涟起码的尊重，也没有放松戒备直接把一个可能伪装成死人的活人带到法宝众多的奇宝阁。

　　只是守门人还是失算了，没有想到有他这样一个鬼魂附在僵尸身上。

　　林屿舟绕着法器转了一圈。若在此把所有法器偷了，必损朝华宗威严。一百年前或许会这样做，现在也就算了。

　　奇宝阁有上下的阶梯，林屿舟往上走了几层，有些好奇这么些年来他的宗门又得了多少好东西。

　　但看到一半便兴致缺缺，只有前三层还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法器，再往上便是藏书。

　　第一宗门里的藏书，会不会收藏有关于无夜蜃市的书籍？

　　只是心念如此一转，就硬生生把这念头给压了下去。不可心生无法达到的希望。无夜蜃市只是传说中的地方，他只剩七十多天时间，又怎么可能找到它。与其可能白白浪费时间在虚无缥缈的事上，还不如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

　　林屿舟从奇宝阁里出来了，顶着一张齐斐也是齐小武的脸光明正大地走在朝华宗的大路上。

　　陆陆续续仍有不少人上山，都有守门人引着。他们碰到到林屿舟也以为是早就到了的宾客，倒也没人理他。

　　林屿舟故地重游，却无法在朝华宗里看到一丝往日的痕迹。也是，以前只是普通的炼丹小宗门，一跃成为第一宗门也该全部整修整修。

　　模样变了，但大格局不变，从前的炼丹场仍是炼丹场，议事厅仍是议事厅，厢房仍是厢房。

　　林屿舟绕到了厢房。这里以前只有七八个房间，如今往外扩展了十几倍。一个宗门住一间，若宗门来的人多了，就再分出几间，就是不会让不同宗门住在一间。

　　岑启涟一人代表九幽门而来，便一人独占了一间厢房。

　　岑启涟从来都是住在荒郊野外的，难得住这么正经的屋子，拜别守门人之后便直接脱了外衫躺到床上，左瞧瞧，右看看，两只手放在自己胸前，手指来回交替轻轻敲击胸膛，有丝不自在，又有丝惬意。

　　林屿舟觉得岑启涟无聊，又觉得自己无聊，只看了一会，就准备离开。

　　此处厢房住的是各方修仙者，小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林屿舟就站在路中央，却不担心被人发现僵尸身份。除了精于此道的岑启涟，其他人应该一眼瞧不出他死活。

　　前方有三人成群走来，林屿舟往一旁让了让，后背却突然遭到重重一击。原来是后面来了一个急匆匆跑来的人与他碰巧撞到了一起。他稳住身形，倒也没有摔倒，只是后面的人比他这个僵硬的僵尸还要来的弱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转身看去，也是熟人了，那个苦恼地摸着自己脑袋嘶嘶吸气的不正是齐小武？

　　天命之子气运加身，总会有一些奇遇，连自己也是这奇遇中的一环吗？

　　齐小武正想起身与对方说抱歉，手撑在地上，刚一用力想站起来，双手却突然软下去。他看清了眼前人，眼珠子陡然放大，后背起了一阵虚汗，一张脸红了又白，眼见要尖叫出声。

　　林屿舟堵住了齐小武的嘴，把他拉到一边。冰冷刺骨的触感让齐小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剩下无声的呐喊。

　　齐小武白着张脸，双唇颤抖，就差给林屿舟跪下了：“你是……你是齐斐？”

　　林屿舟好心回答：“不是。”

　　“……不是齐斐？”

　　“只是借了这具肉身。”

　　齐小武还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这里可以修仙，就该会有鬼魂。我怎么会忘了……那怎么办……”他茫然抬头看向林屿舟，“你见过齐斐吗？”

　　“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我问的那个人是谁？见到我这张脸也不吃惊？”

　　“……”这撒谎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只能转移话题，“你是来找人的吧？还是不要在这耽误功夫了。”

　　“那不重要，你真的不是齐斐？”

　　林屿舟笑了笑：“如果我是他，我见到你，该把你如何？”

　　“你……”齐小武欲言又止，如果真是齐斐，面对一个害死他的人，不该如此无动于衷，“那你是谁？”

　　“我叫林屿舟。”

　　“你怎么能用别人尸身？”他本大声质问，可看到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就在眼前，只是那张脸比他惨白，还了无生气，就感到一丝从背脊窜上来的冷意，让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孤魂野鬼一个，又有些灵力，我喜欢附身在尸身上，与你有什么关系？”

　　“几天前，是不是你去过我家？”

　　你家？倒也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可能去过。”

　　齐小武在最近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再稀奇古怪的事也变得能接受了。在知道对方不是齐斐后，他松了口气：“我爹说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闯进了他的书房，是你吗？”

　　“你爹没有说别的吗？”

　　“难道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没有。”别人的家事他并不想去掺和，只是这齐父真不是个好父亲。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去我家？”

　　林屿舟便道：“我借用这尸身便知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又听闻齐家小少爷近日离家出走了，就以为这具尸身是他。我想骗吃骗喝，如果运气好还能取代他，存了这个心就去了齐宅。只是没想到他们家小少爷已经被找了回来。”

　　也不知齐小武想到了什么，一张脸臊得绯红。

　　其实林屿舟对齐小武本人没有多少恶意，天命之子气运加身，却也是一生被气运裹挟，多少有些身不由己。

　　林屿舟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齐小武却又问道：“你以前也是朝华宗弟子吗？不然为什么借尸还魂后还要回到这里？”

　　到现在，齐小武也没发现林屿舟就是跟在他涟哥身后的“小兄弟”。

　　“……”想想解释起来也麻烦，林屿舟就承认了，“我不会在众人面前现身，朝华宗里只会有一位齐少爷。”

　　“我叫齐小武，不叫齐少爷。林哥，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为什么要找我？”

　　“我对这个身体的主人有愧，我想弥补。”

　　“弥补谁？我？”

　　“就是如果你有什么事，如果我能帮忙，一定帮你。”

　　“这没有什么意义。”他没有指明这种弥补只是为了自己良心舒坦。

　　“连这些也不让我做吗？”齐小武委屈了，他本就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有些小聪明，却还没办法做到感情自控：“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当初没有那阵怪风，我也不会到这里来，那个人也不会做了我的替死鬼……”

　　说到这个，就牵扯到林屿舟了。

　　齐斐与齐小武都是被他牵连的倒霉蛋，却是这两人站在了对立面。而七十日之后，自己还要负责杀了眼前这个人。

　　“你想找，就找吧……”林屿舟就是对半大的孩子没辙，再加上两个齐姓少年的悲剧都与他有关，他也没那么好意思把自己择出去。

　　“我要怎么找你？”

　　“我知道你在厨房，如果有事，我会去厨房找你。”

　　“好！”齐小武一脸高兴地拍了拍手。

　　林屿舟也不打算在这和齐小武聊下去，告了别，往另一边走了。而齐小武跟在林屿舟身后往回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是来找岑启涟的，也赶忙掉头跑过去。

　　岑启涟是齐小武在这偌大的朝华宗里唯一认识的人，自然与他亲近。

　　林屿舟百无聊赖，自己虽出身朝华宗，可细想之下，能与他叙旧的人早已死了。这是新一代门人，与他没什么关系。

　　在外吹了吹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又回到了奇宝阁。去了奇宝阁上几层，想找几本书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