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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计划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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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去了一年,林屿舟的生活大体上没有什么改变。白天学习、帮师尊整理书籍,夜晚就是自己看一会书,困了就去睡,日复一日。日子单调却也不无聊。
新来的林澄记着林屿舟当初对她的关照,主动与他亲近。对于怀着好意而来的人,林屿舟来者不拒,他在朝华宗上就又多了个好友。两人年纪仅差三岁,倒是比大自己八岁的罗师弟能聊得来。
今日,林屿舟用完晚膳,趁着夜色还早便出门逛了逛。正巧碰到在亭子间抓耳挠腮的林澄。
林屿舟咳嗽几声,出声提醒,这林澄才抬起头来,与林屿舟打了招呼:是小师兄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
“昨日寄来家书,说母亲生了个弟弟,让我帮着取名。在房中只能看着那一方天地,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来到了这里。”
林屿舟凑近坐在石椅上,拿起桌上摆放的几张纸,读了几行,发现正是那家书:“你母亲生了几个了?”当初林澄上山就是因为她母亲生了妹妹,家中入不敷出,她才主动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炼丹赚钱。
“就三个,我是家中老大。”
林屿舟把家书放了回去:“想好取什么名了吗?”
“还没有,正在想。”
林屿舟抬头看了看月色,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又问道:“你妹妹叫什么?”
“林洁。”林澄将毛笔放回砚台上,道,“我林澄,我妹林洁,都有个水为偏旁。我母亲说了,小孩就该要水灵灵的,以后长大了好看。”
“那便简单了,就叫林淋吧。”林屿舟果断给了意见,还用笔洋洋洒洒写下这两字。
没想到林澄看了直皱眉:“那是个男孩,这名字不好。而且这个‘淋’感觉水太多了。”
“若说是木太多了,也就罢了。哪来那么多的水?不也是三点水?”
“淋雨了呀,水就是多了。小师兄,我看你就是来闹着玩的,不是诚心帮忙。”
林屿舟难得兴起给人取名,却遭全盘否定,也是有一丝不服气:“我也姓林,如果我是你家中的孩子,你能给我取什么名?”
给外人取名,这名字随口就能来的:“你若是我弟,我就给你取名叫林清。我很喜欢‘清’这一字,清澈无垢,清新俊逸,感觉很干净。”
“这不就好了?给你弟取这个名吧。”
林澄却摇头:“不行,我有个远方堂哥就叫这个名。算了,我想不出什么好名,还是让我母亲自己去想吧。”话锋一转,又问林屿舟,“小师兄,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师尊。”
“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山林、岛屿、一叶扁舟,师尊是在这个地方捡到的我。”
林澄偏了偏头:“就是这样?如此简单?这可是静和君取的名啊,不该有什么深意吗?”
林屿舟道:“我也曾如此问过师尊,师尊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想知道一切,就去这个地方。”
“那个地方有什么?”
“可能是我父母所在。”
“你会去找你的父母吗?”
林屿舟摇头:“我父母舍弃了我,是师尊将我捡回来养大。若我回去找父母,岂不是对师尊不孝?”
“哦……”这话题是要往不开心的事去啦,林澄赶忙打住,又道,“小师兄,有件事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其实我的父母已经随我搬到了朝华宗山下,如今我母亲生下了弟弟,我想回去看他一眼。”
林屿舟提醒她:“朝华宗弟子一年只能下山一次。”
“我知道,可这是情非得已啊,总要试一试,我想向静和君告假。小师兄,到了那时候,你可要帮我啊。”
季子钰身为司法长老,宗门中若是有超过门规之事,都要向他明说。
林屿舟想着成与不成另说,帮忙说几句话只是举手之劳,就答应了。
到了第二日,林屿舟在季子钰的书房内整理昨日堆放在一边的书籍,林澄就在这时候进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林澄朝季子钰行礼道:“拜见师伯。”
季子钰放下手中的书,瞥了林澄一眼:“何事?”
“师伯,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家中有急事,召弟子回去帮忙几日。恳请师伯允准。”
季子钰也未过问是何事,便说:“不准。”
林澄急道:“师伯?”
“你该知道门规。”
朝华宗建宗之初,是仿着那些修仙宗门来的。入宗门就该好好修炼,忘记凡尘俗世。只是渐渐走偏了路,成了个只炼丹药赚钱的类江湖门派。不过,规矩是没有变的。按朝华宗门规,宗门弟子一年只可下山一次。若是再想下山,以后就不能再踏进朝华宗一步。
林屿舟想着答应过林澄的,便帮她说道:“师尊,近几日没有什么炼丹的功课,也不需要炼制大量的丹药。反正澄师妹在山上也是无所事事,还不如放她离开几日。”
季子钰看了眼林屿舟,再望向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的林澄:“既然那么想回去,不如就此离开朝华宗?”
林澄如临大敌,跪伏在地:“弟子不敢。”
“规矩就是规矩,本座身为司法长老,岂能因你开这先例?”继而教训林屿舟,“林屿舟,你为本座嫡系弟子,更该克己守礼。今日说的是哪般混账话?徇私便是错了,自行领罚去。”
“……”以前的林屿舟就不愿守规矩,真正跟了季子钰这位司法长老后,才收敛了与人争强斗胜的坏脾气,乖乖做个好徒弟。他守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门规,而是季子钰。这一年跟在季子钰身边学规矩,可还是免不了说错话,小惩大戒多了。对于这自行领罚更是习惯,只是帮不了林澄感觉有些遗憾,他还想知道那个和他同姓的弟弟到底取了个什么样的名。
林屿舟去领了三鞭刑,涂了药,便去找林澄。
林澄倒是没受罚,只是长久地跪在书房内不敢离开,如今双腿发酸发涨,正在房中休息。
林屿舟敲门进去,林澄看见来人,便立刻扶着人去一边坐下:“你还好吗?”
“习惯了,也没什么疼的。”
林澄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了几瓶膏药,交给林屿舟:“这是我从山下带上来的,对于外伤很有效,你可以试试。”
林屿舟婉拒了:“我那有师尊专门为我炼制的伤药,已经涂上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林澄毫不客气地收回自己的膏药,转身便抱怨道:“你那师尊好凶,还不近人情。”
“他是司法长老,理应如此。”
“他罚了你,你还为他说话?”
“若你父母罚了你,你就再也不理他们了吗?”
林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也是。我父亲为管教我,生生打断了几根鞭条,我也怨他,可他终归是我父亲。我还记着他对我的好,见他患重病,又会心疼。”
两人说来说去,又回到了是否要下山的问题上。
“朝华宗的规矩过于严苛了,我不懂为何只准弟子一年下山一次?”
“在山上炼丹枯燥又乏味,或许是为了阻止弟子随意逃跑。”
林澄又看了看林屿舟:“小师兄,我记得你已有十四了,可有下山十四次?”
林屿舟摇头:“我从未下过山。”
林澄感到不可思议:“一次都没有?清扫山阶时也没有下过山吗?”
“只是清扫山阶,一日便过去了,如何下山游玩?”
林澄吃惊地半张着嘴:“你的人生真是少了一大半的乐趣,小师兄是不喜欢去山下吗?”
“倒也不是。”林屿舟道,“从没去过,也没人愿意带我去。对山下也就没多少好奇。”
林澄夸张道:“山下可比冷清清的朝华宗好多了,若非受生活所迫,我也不愿来这。”林澄突然“嘿嘿”一笑,计上心来:“小师兄,我带你下山玩吧。我们半夜下山,清晨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要擅自下山?”
“我家就在山下,不用耽误多少时间。”
林屿舟想也不想就拒绝:“这是违反门规。我师尊为司法长老,我是师尊首徒,若是被人发现,让我师尊情何以堪?”
林澄上山一年多了,只看到了林屿舟规规矩矩的一面,从未有犯错的时候,见劝不动他,只能放弃道:“好吧,也随你。”林澄转身找了几样准备带下山的东西,“我会在今晚下山。小师兄,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别人。等明天一早,我保证回来。”
林屿舟看着林澄这细胳膊细腿的,不免有些担心:“夜深露重,路不好走。你还是个姑娘,万一有危险……”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家中只有我母亲和弟弟妹妹,我实在担心得很,不亲眼见他们一面,总是不能安心。”
“你父亲呢?他不是生了重病?”
“家里还有大人小孩要养活,病了也得去赚钱啊。”
这是林屿舟从未接触的人生,他看的书里从不会描述穷是个什么样,更不会提普通平民百姓为了活下去要怎样付出一切。
林屿舟一直活在独立于世的朝华宗,如同井底之蛙,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那个活生生的世界感到好奇。
林屿舟轻声道:“当真不会被发现?”
林澄愣了愣,突然笑了一声,也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一条捷径,快去快回肯定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