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43、第四十三章：最后的告别 最后的告别

　　生活总是太多平淡，就连过日子的人，也忍不住想要按下快捷键，跳过很多平淡的温情和细节。

　　高三这一年，两人感情依旧稳定，在学校的日子几乎成为了生活的全部。

　　没有国庆假，没有中秋假，没有清明假，密集频繁的考试和刷题，让人产生一种高考其实也没那么难的错觉。

　　高考最后一个月里，许懿为了多刷几套题，晚饭就靠吃两根黄瓜撑过去。

　　张漫妮饿得更加厉害，有时候直接不吃晚饭，下晚自习回了家再补宵夜。

　　时间一转就到了六月，清林火烧的热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凉了个透，19届的高考也在六月七号和八号这两天落幕了。

　　这一年，没有太多关于恋爱的浪漫，她们记得最清楚就是不舍昼夜的努力和专注，慢慢的，那种努力和专注渐渐变得平淡，成为习惯。

　　两人考得都不错，虽然没有超长发挥，但还是稳定胜出，许懿考了县一中的年级第二，全省第二十八名，张漫妮市一中第三名，全省第五名。

　　虽然不想去深思恋爱对她们的学习是否有影响，但必须承认，封心锁爱的陈思蕴是考得最好的一个，陈思蕴考了年级第一，也是全市文科第一。

　　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姑娘，她的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何晚秋比平时的模拟考进步了太多，最后考了年级二十，全省六十四名。

　　四个人没有相约报同一所大学，她们都认为，爱不应该成为束缚和枷锁，既然各自都有属意的大学和专业，那就往自己喜欢的去够。

　　可许懿怎么也没想到，尚未到来的异地恋，提前破灭了。

　　“许懿同学，阿姨求你了，离开我家妮妮好不好？放过我们一家好不好？”

　　这天的伊曼咖啡店里，刘雪梅不顾众人在许懿面前跪了下来。

　　刘雪梅在下紧抱住许懿的右腿，凄凄切切跪求道：“我们家就妮妮一个独苗苗，一切都指望着她，你跟她在一起那叫个什么事啊！”

　　许懿僵硬的站着，进退不得，恍然间像被针管注射器抽干了所有的心血，身心枯亡。

　　让她怎么办才好啊?

　　眼前这个人，是她女朋友的妈妈，她对她，说不出任何过分的话，做不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阿姨~”

　　许懿弯身蹲下，含泪哽咽：“你先冷静好吗？”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许懿一点点掌开抱握在她小腿上的手，慢慢抵腿朝刘雪梅跪了下去。

　　“阿姨，但我对漫妮，真的是真心诚意的。”

　　许懿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希望您相信我们，给我们一次机会。”

　　刘雪梅还是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掉：“许懿，阿姨求求你了，你大慈大悲，放过我们家吧！”

　　刘雪梅往后滑退了两步，奋力向她磕起头来。

　　“阿姨求你了，求你了，姑娘你大慈大悲，放过我们家吧！”

　　“……”

　　“好~”

　　这一声好，震得许懿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许懿往前跪走过去，接扶住刘雪梅正准备往下磕动的身子。

　　“……我会跟她说分手的。”

　　那么坚定的她，在一瞬间妥协了。

　　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老一辈在她面前两眼泪汪汪的恳求，如此低声下气，卑微无力。

　　*

　　“漫妮，我其实没那么好，对吧？”

　　去学校报完志愿的这天，两人开开心心逛了一下午旺德商场，在走到文心广场的时候，许懿突然在广场一边的石柱旁停下来问张漫妮。

　　“大概吧！”

　　“你其实也没那么好！”

　　张漫妮眼睛还停在刚刚滑动的手机界面上，眼泪不争气的涌满眼眶，她好后悔啊，她刚刚不应该让她付钱，更不应该乱翻她的手机。

　　“许懿，你想分手，对吧？”

　　张漫妮朝上仰了仰眼睛，把她手机里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递给她看——如何含蓄的提分手

　　“嗯。”

　　许懿眉睫一垂，接下手机揣回兜里，没否定。

　　“那就分开吧！”

　　张漫妮不知道许懿怎么了，但是她能感受到她刚刚垂眼的那一瞬，没有爱意，还有几分决绝。

　　“你不坚定的话，我也不想坚定了。”

　　张漫妮余光含情，好像在做最后的挽留——只要你现在改口解释，我还是完全相信你的坚定。

　　许懿轻轻抬眼，微微颤了颤唇：“以后再谈女朋友的话，眼睛擦亮些，不要再遇到许懿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张漫妮无语笑笑，没应这句话。

　　“分手快乐！”

　　她伸手把那袋塞得爆满的零食袋勾挂在许懿的指节上，挤了挤笑脸：“我一直不擅长掉眼泪，今天这样一说，我好像没那么心碎。”

　　“分手快乐！”

　　许懿笑出眼泪，在她耳边决绝。

　　*

　　“阿懿，妈妈要结婚了。”

　　刚踏进家门，李若兰就握着陈锴的手向许懿官宣了这个喜庆的消息。

　　许懿迈着轻松的步伐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李若兰看了看身边的陈锴，又往前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许懿：“但陈叔叔和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嗯。”

　　许懿弯眉笑：“恭喜妈妈，有情人终成眷属。”

　　……

　　“阿懿，你不喜欢陈叔叔吗？”

　　陈锴一离开，李若兰便追到许懿的卧室门口问：“你不喜欢的话，妈妈就不结婚了。”

　　“没有。”

　　许懿瞟了一眼书桌上摆放的全家福相框，然后回头看李若兰：“多一个人爱我，我当然开心。”

　　*

　　2019年七月末，大学开学季前，大明星纪清菡的工作室突然官宣要在南市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会。

　　许懿颓废消沉半月，最终还是买了去南市的机票，她喜欢纪大明星这么多年了，这次亲自去见她，也算是给自己追星的青春一个交代。

　　“纪清菡！”

　　“纪清菡！”

　　“纪清菡！”

　　“呜呜呜~，纪清菡，我爱你！”

　　“啊啊啊啊！我的宝贝真的好米！”

　　“……”

　　南市的灯光球场，天色近黑，还不解风情的飘起了碎雨，但纪清菡的女粉还是里三层外三层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荧光棒和灯牌连成一片一片，咆哮声、尖叫声、呐喊声震得许懿耳朵快聋了。

　　“啊啊啊啊！”

　　“纪大明星，我来看你了。”

　　大明星就是大明星，真的美得像仙女下凡一样，跟普通人有壁。

　　张漫妮沉下心想，哪怕纪大明星只是个平凡人也会深得许懿的喜欢吧！

　　这个姑娘的笑眼里，是一眼见底的纯粹和清透。

　　“纪清菡！”

　　“纪清菡！”

　　“纪清菡！”

　　张漫妮两手摇举着荧光棒，疯了一样的跟着旁边粉丝大喊。

　　“纪清菡！”

　　“给姐一直红下去！”

　　“纪清菡！”

　　“给姐一直红下去！”

　　“……”

　　“许懿！”

　　喊了半天，张漫妮才小声小气说出这句话：“我来看你的青春了，你最好记得我久一点。”

　　或许，我不是你全部的青春，但我的青春从来只看得见你一个人。

　　“许懿！”

　　混乱声里，许懿灿然偏过头。

　　“上来这里！”

　　何晚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纷繁的人群里一眼看到许懿的，大概她和许懿天生有种无形的友谊磁场。

　　“看来得给你们三个转钱了。”

　　低腰从侧边的过道上走到看台的最后一排，许懿没先问她们三个为什么来参加纪清菡的生日会，而是担心要给她们转钱的问题。

　　“来回机票两千五，我说的是一个人两千五。”

　　萧念芷抱臂坐在台上，满脸不开心。

　　“么么！”

　　许懿弯下腰，从伞下伸手摸了摸萧念芷的头：“我妹还跟我计较这些。”

　　萧念芷做作的推开许懿，神闲的翘起一腿，“少跟我来这套。”

　　“我的就不用了哈，是我自己想来的，纪大明星嘛，谁不喜欢呢？”

　　陈思蕴撑伞坐在萧念芷身边，看向许懿笑笑说。

　　她一向如此平静柔和。

　　也是这一刻，许懿忽然感觉陈思蕴眼里好像藏了一个人，那个人，可念可爱不可说。

　　“我们是亲亲闺蜜，我的也不用了。”

　　何晚秋往回拉着许懿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雨伞撑向她。

　　“好吧！好吧！”

　　萧念芷这才撇头看向边上坐着的许懿，“姐姐我财大气粗，这点小钱就不跟你计较了。”

　　许懿抱臂看台上，暗暗一笑，没应萧念芷。

　　“哼！”

　　萧念芷对许懿的反应很不满意，嗔怪一句：“勉强让你嘚瑟一会儿。”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不一会儿，纪清菡清亮的歌声响起，轰躁的现场也慢慢安静下来。

　　“好像是一场梦境 命中注定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 我的心里 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 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 我的心里 我的歌声里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

　　难道是缘分 难道是天意

　　你存在 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 我的心里 我的歌声里”

　　安静听着纪清菡翻唱完这一首再熟悉不过的《我的歌声里》，许懿已浸湿双眼。

　　大概是歌词太过应景，是啊！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

　　不遗憾了！

　　就像网上说的那句，有的人，遇见即是上上签！

　　“你瞧！”

　　“我就说吧！”

　　何晚秋看了看偷偷抹眼睛的许懿，一边捂手跟萧念芷耳语：“许懿肯定会哭。”

　　萧念芷悠悠的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懿天生的多情种。”

　　“……”

　　离场的时候，张漫妮一个悄然的抬头，瞧见了右侧看台边上正在说笑的四个人。

　　她恍然发现，她从未走进过她们的世界，只是走进了许懿的世界。

　　“许懿，你食言了。”

　　有的人总是把情话和誓言说得太真实，让人产生非我不可的错觉。

　　张漫妮往上撑了撑伞柄，转身低叹：“我一定会忘了你。”

　　“哎！”

　　“许懿！”

　　何晚秋急忙拉住许懿的衣角往下提醒说：“那个人的身形好像漫妮唉！”

　　许懿顺眼往下看去，眸光一沉，确实是她，她不会错认她的背影。

　　“不好意思！”

　　何晚秋尴尬的挠头，“我忘记你们……”

　　“没事。”

　　许懿余光往后瞥了一眼，“我们回酒店吧！”

　　“许懿！”

　　何晚秋又在后拉住她的手腕：“要不去跟她好好解释一下，你们不应该弄成现在这样的。”

　　“……算了”

　　许懿一回想起刘雪梅那天苦苦央求的模样就感觉心脏要休克了。

　　她不愿意主动了，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别人。

　　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泣不成声的卑微再次重现。

　　“过些时间就好了，大家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许懿这句话到底是在开解自己。

　　澄明酒店，张漫妮站在露台上看对面商业街上耀人的光景，有手牵手的情侣，有一前一后蹒跚行走的老伴，有推婴儿车的一家三口。

　　“有点遗憾。”

　　她抬头看了看头上明晃晃亮着的半圆月，“没能等到冬天，我们在这一年的夏天就分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