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40、第四十章：笨蛋美女 笨蛋美女

　　2018年3月11日，零点过半，许懿的手机响起了一通陌生的来电，她原本打算一键挂断，但一看归属地显示是清林市，许懿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许懿同学，你好，我是张漫妮的妈妈。”

　　电话里的女人语调平平，但又夹杂着几分尖锐的客气在里面。

　　没等许懿应声，刘雪梅便直奔主题：“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好好跟你说说你和漫妮的事。”

　　“嗯。”

　　许懿还在洗手间里站着，她望着面前水雾淋乱的半身镜，温柔笑笑，“您说。”

　　“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看待你和妮妮谈恋爱的这件事，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和妮妮谈恋爱的事。”

　　刘雪梅咬着齿腔强调：“你和一个女生谈恋爱的事。”

　　“但是对我来说，这件事完全没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我是极其厌恶和咬牙切齿的，但我并不想说太多难听的话，或者各种威逼利诱你离开妮妮。”

　　刘雪梅缓松了口气，再振振有词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跟妮妮提出分手，越快越好。”

　　“嗯。”

　　刘雪梅喋喋不休，许懿终于得空接上了话，“谢谢阿姨。”

　　“您跟漫妮一样，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句话虽有恭维，但更多真心，许懿不是没想过她的刁难，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刘雪梅有些意想不到，她以为会迎来许懿强词的争辩和反抗，不过，她显然有超出她这个年纪的冷静。

　　“不要跟我说漂亮话。”

　　刘雪梅打断她的话，言语并不委婉，“我知道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但你跟妮妮在一起这件事，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和漫妮的爸爸吗？”

　　刘雪梅试图从人伦情理上说服她，“许懿同学，你好好告诉我，你能给她什么，你未来能给她什么？”

　　“我的女儿，我希望她以后嫁人为妻，生儿育女，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

　　“许懿同学！”

　　刘雪梅再严词问:“你好好告诉我，在现有的条件和环境下，或者未来给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时间，我期望的这些，你都能给她吗？”

　　许懿以为自己面对可以从容面对一切打击和规劝，但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还是重重给许懿一击，确实是这样，女生和女生，存在生理上的障碍，而这种障碍，是很难跨越的坎。

　　许懿深刻明白她的意思，无论是在这个已经足够包容开放的环境下，还是在讯速发展的十几年后，你跟漫妮领不了证，你跟漫妮不可能有直系血亲的孩子，你甚至给不了漫妮像普通夫妻那样轻而易举就可以拥有的幸福。

　　许懿默不应声，刘雪梅再恳恳劝说道：“或许我跟你说这些话还言之尚早，我想你和妮妮注定不能走到最后，可你们现在的感情，就是在彼此消耗，不是吗？”

　　“……”

　　“阿姨，我想您也知道，这些不是人生的全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成为谁?不是吗？”

　　“再幸福的夫妻也有分开的，没有领证的伴侣，也可以彼此相守到白头，有人丁克，却不见得他们至死孤独。”

　　“阿姨”，许懿淡声反问：“真正的爱，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理解您的焦虑和痛苦，但我无能为力。”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

　　许懿鼻子泛酸，嗓音震颤：“和漫妮分手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她不跟我提分手，那我就永远不会跟她提分手。”

　　“阿姨”，许懿真诚里带着卑微的恳求：“请您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请您相信我们，好吗？”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在长久的静默里后轰然挂断。

　　水雾已经风干，许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这样清晰分明，生动真实。

　　她喜欢她，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写在脸上。

　　刘雪梅当然没有妥协，但也不打算过多阻拦了，就让她们这样混着吧！反正她无比笃定，她们走不到最后。

　　*

　　星期天晚自习下，许懿看到了张漫妮偷偷放在桌洞里的生日礼物，是一本超大的相册本，相册本里已经卡上了照片，有她们五人的合照，也有她们俩个人的合照。

　　翻瞧了一会儿，许懿最喜欢的还是两人在阳台上的合照，她努眼一瞧，发现了照片下方的那一行小字——

　　“听说，十七岁和短发更配哦！”

　　许懿笑着用手攒攒快遮住眉睫的刘海，瞬时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啊！她们如此相配，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回到宿舍，趁着宿舍灯还没黑，许懿还是决定好好修剪一下自己的刘海。

　　几刀下去，许懿一向利落灵巧的刀功没有发挥好，她修剪的刘海，狗啃的残缺，明天上课，肯定要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许懿也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矫情过，矫情到因为剪残了一个刘海而不敢面对张漫妮。

　　星期一，一整个上午下午，她始终没敢正视张漫妮，张漫妮知道许懿剪残了刘海，却不知道许懿是因为剪残了刘海不敢面对她，而是感觉她妈妈的那通电话让许懿犹豫和动摇了。

　　她一直相信许懿的坚定，却也深知她妈妈三寸不烂之舌，攻心为上的强大。

　　“许懿，你想跟我分手吗？”

　　事情延续到星期二吃早点的时候，张漫妮忐忑问出这句沉重的话。

　　许懿身子顿了顿，人直接傻了，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因为一个刘海要跟她分手吗？她已经丑得这么吓人了吗？

　　“我妈说的那些话让你动摇了吗？”

　　许懿轻轻吐气，好吧！好吧！果真是她自己思虑太多了。

　　“我的漫妮宝！”

　　“没有！”

　　许懿摇头，往背椅上靠去，捂着脸说：“我就是因为刘海剪的太丑了没脸见你。”

　　张漫妮也听傻了，这太夸张了，许懿居然因为一个刘海焦虑成这样？再说，有她那优越的颜值撑着，不管什么样的发型不也都是绝色无双。

　　“哦哟！”

　　张漫妮放下手里吸到一半的牛奶，起身走到许懿餐桌旁边。

　　“让我好好看看”，张漫妮弯腰凑在她身前，掰住许懿捂脸的手，笑意说：“你到底丑成啥样了？”

　　“不行！太丑了，丑不忍睹。”

　　许懿猛捂着脸，一个劲摇头不给她看。

　　张漫妮也不想妥协，起身扶在餐椅边上，作势威胁说：“不给我看的话，全食堂的同学都会知道你刘海被狗啃了。”

　　威胁有效，没过两秒，许懿便战战兢兢放下手，眨巴着眼睛问：“怎么样？还行吧？”

　　“不怎么样。”

　　张漫妮啧啧舌说，亲亲女朋友嘛，就要实话实说。

　　许懿现在的刘海真的有些突兀，最重要她后面的头发高高的碎扎着，再加额前的碎刘海，配在这英气的骨相上，就更加中性了。

　　当然，这句话也不是说许懿长得男相的意思，只是说许懿没有小家碧玉的气质。

　　不过，许懿的脸单独放大来看，的确雌雄难辨，在张漫妮心里，许懿可是顶级大美人。

　　“拿开你的爪子，你给我薅秃了。”

　　许懿嘟囔着嘴推开张漫妮歇放在她刘海上的手，嗔怒说。

　　张漫妮不以为然，顺手起身把许懿的脑袋揽贴在腰腹上，摁住她的肩膀说：“没事，我头发多，可以植给你一些。”

　　许懿呲牙跳脚：“谁稀罕你的狗毛！”

　　张漫妮转手揪住许懿的耳朵，淡漠瞧她，“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这一幕自然的亲密被孟柳曼尽收眼底，她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产生，为什么呢？她明明那么讨厌许懿，现在看着她，却有一种莫名的期盼，期盼什么呢？羡慕和她亲密打闹的那个女生?

　　想追许懿的这个念头也随机在孟柳曼脑海里产生，她那么讨厌她，如果使点心机把她追到手，然后再狠狠甩了她，如此这般，应该是对这些年忍受和经历的最好的报复。

　　虽然这个想法大胆又疯狂，但孟柳曼还是迅速付诸实践了。

　　在不能带手机去学校的日子里，写信倒也没那么流行，有的只是不顾纪律串班传话，或者托认识的同学捎句口信。

　　孟柳曼出奇的文雅，接连给许懿写了五封文绉绉的求和信，看到署名是孟柳曼的时候，许懿愣是一个眼神没给，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许懿，你看我写的信了吗？”

　　星期五课间操下，上厕所的间隙，孟柳曼终于逮到了和许懿攀谈的机会。

　　站在厕所隔间前面等里面上厕所的同学出来的许懿并不打算理孟柳曼，她双手揣在校服衣兜里，低头看着地面发呆，仿佛没听到她跟她说话一样。

　　“哗啦！”

　　“嘭！”

　　厕所的冲水声和隔间门碰撞的声音一同响起，靠隔间门太近的孟柳曼被往后推撞滑出好几个踉跄。

　　“操*你……”

　　许懿已经迅速蹿过身扶住她半倒将倒的身子，孟柳曼想爆粗口的话也塞咽而下。

　　“唔唔唔~”

　　“同学，对不起！”

　　推厕所门出来的女生着急忙慌的扒拉着孟柳曼问：“我刚刚推门太着急了，你没事吧?”

　　“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看着孟柳曼的冷眼不语，那个女生又双手合十低头道歉：“同学，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快去上课吧！我没事。”

　　对于刚刚的飞来横祸，孟柳曼真的很想爆粗口大特骂，但为了维持在许懿面前已经改过自新的形象，她不能过多计较。

　　“……”

　　“刚刚，谢谢你！”

　　孟柳曼看着眼前稳扶着她的许懿，好像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许懿一直都是个有魅力的人，老师偏爱，朋友真诚，同学友好。

　　大概是因为她足够温柔吧！

　　这种魅力，曾经让她万分讨厌，现在却让人莫名有些向往。

　　看着她脚下已经站稳，许懿这才松开慢慢松开她的胳膊，提醒说：“你流鼻血了，先去洗手台那里洗洗吧。”

　　“好。”

　　许懿也不多留情，便径直向厕所的蹲坑走去，她刚刚那一扶只是尽前同班同学的情谊。

　　“许懿，你有多余的纸吗？”

　　厕所隔间门还未关上，孟柳曼又开口问她。

　　孟柳曼站在原地，用手指捏着鼻翼的两侧，艰难说：“我的纸等一下上厕所不够用了。”

　　许懿上下瞧了她一眼，确实有点惨。

　　她什么话都没应，重新向孟柳曼走来。

　　伸手摸兜，将随身携带的一小包洁柔面巾纸塞到孟柳曼手里，许懿犹豫看她两眼。

　　“出鼻血不要仰头不知道吗？”

　　许懿冷冷睨着她道。

　　孟柳曼这才猝然偏低下头，看着那个穿白色老爹鞋的女孩子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