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他乡遇故知（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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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结束，谢泽也没听完这个漫长又短暂的故事。程静没告诉他，其实她一点都不坚强，反而矫情得要命。就连磕绊一下也能疼得哭上好久。
回到车上的时候程静仍陷在那段暖烘烘的童年和独自长大的青春里。
和程远不同，管清的青春虽然嚣张洒脱，仿佛天地之间无不可去、无不可为。但是这人真是一心扑在不务正业上，甚至没时间尝试一下早恋。自从他离开伊犁重回本市上学，这一年里情书倒也收了不少，每次管清都把这些看上去没什么用的东西塞在外套里。回了家，把外套随手一扔，就将少女情怀忘在脑后。
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是林姨动手的时候了。
“回回往兜里一塞，就什么都不管了。还次次都装了同一个兜里，你是不是记吃不记打！你是不是故意的呀！臭小子！滚过来！”林姨是中医世家出身，跟管叔两情相悦，夫妻恩爱多年，脾气特好，是整个大院里孩子们最喜欢的长辈。
唯独在儿子面前，林姨往往对着管清耳提面命不管用，非得揪着他耳朵三番四次的嘱咐。
青春期匆匆忙忙，连感情都带着轰轰烈烈的意味。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脸皮薄得像层糯米纸，色彩纷乱的信纸如同这份朦胧不清的躁动，她们怯懦又有些兴奋，将心事说给另一个人听。林姨虽然不支持早恋，但也教导管清尊重每一份善意。
时间久了，递过情书的女孩儿都冷静下来，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就那么为数不多特立独行的姑娘执着地朝管清发射情感炮弹。
十岁的程静并不那么理解这些青春期里的情情爱爱。一个从小被哥哥磕磕绊绊带大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娇气得不行。娇娇弱弱的小丫头常常气得程远暴跳如雷、神志不清。
管清时隔三年重回故地，在父母的安排下，办好入学手续之后，第一件事就来见了这个邻居家的小妹妹。他离开的三年里，最难忘的就是一团小小的的身影哭天抢地地追在他们离开的车后，崩溃不已。
有点困了的程静把头歪了歪，靠在管清肩头，毫不见外。被迫结束回忆，管清依旧不动声色地闭着眼，听着身旁小丫头清浅的呼吸声。
享受着难得的平静，鼻间隐隐能嗅到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管清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他25岁的夏天，加入尖刀特战队已是板上钉钉，他特地回家向调回中央工作的父亲报告这件事。
门口一树火红的石榴花开得正艳，树荫里躲着个人比花娇的小丫头。那时候，他有一年多没回来过了。
见管清从屋里出来，她便赶紧钻过来拦在他面前。程静把头发斜斜的编成一个麻花辫，俏皮地搭在胸前，穿了件米色打底的晕染连体衣，看上去轻薄又凉爽，阔腿短裤衬得她一双笔直的长腿白皙纤细，上身的扣子也没好好系上，露出一角圆领，堪堪遮住一半锁骨。
背后是艳红的大片大片怒放的石榴花，阳光正好透过花叶间隙，细碎地落在程静的身上、脸上。管清至今清晰地记着那时的画面，那一定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15岁，一路横冲直撞着长大的程静，难得在管清面前腼腆一下。
她说，我喜欢你，管清清。
不是哥哥妹妹的兄妹之情，不是邻里乡亲的朋友，不是你一路扶持照顾我长大的恩情。
而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站在你身边，除了你谁都不行，除了你谁也不要。
年轻气盛的刺头兵，难得语塞。支支吾吾地愣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不行。”
你年纪还小，只见过这座象牙塔里的方寸之地。你年纪还小，在未来里有无限的可能。你经历的事情，见过的人都太少了。
面对这样一份青春期里纯粹炽热的感情，他居然畏惧起来。他害怕曾经拥有，害怕未来失去，怕自己不是对方想象的那个美丽的梦，怕他们从小相识相伴的情谊最后没有一个好的结尾。
管清认真思考了这份沉重的感情，他说：“你还小。现在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决定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以后都不能守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将来你在没有我的地方里，还会看见更多比我好的人，遇见不同的事，经历更美好安稳的人生。等你长大了，能自己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再做这种重要的决定吧。”他的小丫头啊……
你要好好地长大啊……
后来，管清不告而别，一去经年。他们，断了联系。
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加训，谢泽说什么都不愿意起个大早：“自从来了咱们尖刀，我就没怎么睡到过自然醒。好家伙，现在连生物钟都养成了。就算睡不着，我也要享受一把躺到太阳晒屁股的闲在日子……哈……”
小子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身装死。
旁边，王允双手抱胸斜倚在桌边儿，哭笑不得。
“我可跟你说啊，今儿队长这是照例回总部述职，要没多大事儿，一会回来了，叫他看见你没起……啧啧，那就不好说了啊。”王允说着风凉话，眼看着胖子罪恶的大手悄悄抓着被子边儿上，谢泽对将要来临的灾难毫不知晓。
“啊！！！”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被迫起床的谢泽，连起床气都被这零下几度的气温冻没了，一边火急火燎的套衣服，一边小声嘟囔着：“真他妈不干人事……嘶，冷啊！”
窗外难得寂静，程静早早醒了，习惯地起床、洗漱、整理内务。收拾完了，坐回椅子上，她开始望着窗外发呆。来到尖刀特战队这么长时间了，她头一次有机会闲下来悲春伤秋、儿女情长一会儿。
没过多久，窗外的世界，忽然飘荡起白花花的雪。这场初雪虽然下的不大，但它走过的地方，都裹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装，像蛋糕上撒了层甜甜的糖霜。一眼望出去，入目之处尽是朦胧的雪色。
雪停了，管清还没回来。
众人聚在训练馆，场中那个占了大部分地方的擂台，就是程静刚来的时候，和谢泽打那一架的地方。这儿是室内训练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室外进行野训和加训，很少有时间来这里，因此平时这儿都是锁着的。
队长不在，作训室不能随意开放。于是，王允便想到了这个常年积灰的训练馆。把大家召集起来，谈谈话，提前做好接收任务的准备。
谢泽百无聊赖地坐在擂台边上，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世界赛结束了吧？算着日子，军演好像也就这两天。那……那帮老……老来中国串门儿的外国领导是不是该走了？”
闻言，王允扭头看向谢泽，硬盯着对方好好说清了话，才回道：“是呀，今天军演最后一天，估计明天留他们吃顿饭，没什么事儿的，这几天就走了。”
窗缝儿外吹进来一阵冷风，靠窗站着的程静，突然浑身一抖，想起了里克语焉不详的话。不过没什么所谓了，反正他们也要走了，估计很难再见面了。
基地大门口。岗哨值班的士兵按照流程检查了来车和车内人员证件后，挥挥手，大门便自动敞开了。管清驾车缓缓驶入，副驾驶上放着约一寸厚的资料。
管清踏雪而来，携一身寒气闯进训练馆，语气慎重：“有新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乡遇故知（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