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24、他乡遇故知（6）

　　远在H市中心，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程远，听着他们商讨策划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这几年彻底掌控集团之后，很少会这样疲惫了。他手底下有高价聘请的完整的运营团队，形成相互牵制的运作方式，大权在他手里握着，不会出现大问题。

　　他空出时间来，还能应付应付商场的老狐狸们，陪陪家人。

　　好像自从当年勉强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后，他就再也不是程远了。

　　他成了集团的小程总，一点一点地撑起这个庞然大物。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多愁善感地想起了程静。小时候会软乎乎地喊哥哥的小丫头，长大后偶尔会心疼他的小妹妹。

　　“好了。”程远开口打断了年轻人的介绍，只是简单听了一段就知道，这是个没什么商业价值的报告。他早就过了崇尚乐于助人的中二年纪了。程远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冷酷：“这虽然是一篇对于公司来说没什么意义的策划案，但是你的梦想值得鼓励。下一位。”

　　其他人自然都听明白了，程总没看中。只是他的话还给对方留了颜面。

　　从程远微蹙的眉头看得出，他已经没兴致听下去了。

　　于是，大家也很有眼力，很快结束了这个有些无聊的会议。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电脑清浅的呼吸声。这里并不像一个现代新兴起来的顶层办公室的装修布局，而是沿袭了上代人的习惯，整体装潢简约雅致。办公桌后面的一整面墙，用上好的木料填了一个书柜，各类书籍、文件琳琅满目却清晰易懂，可见布局之人心有沟壑。

　　只是靠内一侧墙边却放着个不伦不类的懒人豆袋沙发，粉粉嫩嫩的一坨摆在这样优雅清冷的办公室里，分外引人注目。

　　程远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就听有人敲门。他头也没抬，声音温和疏离：“请进。”

　　跟随多年的秘书应声推门而入，听得出程总已经很累了。

　　“程总，明天宏光娱乐的裴总约了您见面……”

　　“嗯。”程远抬起头回忆了一会儿，从政务繁忙的状态短暂退出来，思考这件事儿。转而看向严谨地站在桌子前的秘书杨成瑾，自然地放慢语速，温和亲切地说：“我想起来了，明天到点儿直接叫我。今天挺晚了，回家吧，我这儿没事，不用等着了。”

　　这位杨秘书，跟着程远很多年了，能力上没的说，心思细，为人处事谨慎谦和。

　　“好的，程总。”

　　集团大厦位于H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高楼起伏、商厦林立，也是整个城市最危险的战场。

　　站在程远办公室的窗边向外看，大半个H市的夜景一览无余。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来往的车辆行人、闪烁的灯光，宛如交错的银河星海，在无边的黑暗中灿烂，在不知尽头的旅程里奔波。

　　璀璨安宁的城市里，有形形色色的生活，有温馨的万家灯火，有纸醉金迷，也有人间烟火气。人们安稳地生活在和平的世界里，面对自己那份烦恼和幸福。街上车马喧嚣，居民楼里的家长里短，是有一群人在无人险境里踽踽独行，守着这份平平无奇的安宁。

　　程远站在通透的玻璃窗前，平时温和无害的伪装尽数褪去，朝着无穷无尽的黑夜露出冷淡的目光。他不知道支持程静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当初爷爷下海经商，已然和本家断了联系。程静参军，他除了管清，谁都不放心。

　　当初去看程静，程远已经欠了裴然的人情。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无边的黑夜里响起，刺眼的亮光划破室内朦胧的夜色。站在窗边发呆的程远回过神，懊恼的揉着太阳穴：今天走神的次数太多了。

　　“臭丫头，有空搭理我了？”程远看着来电显示，笑骂一句。

　　“喂？哥哥呀~”对面传来妹妹的声音。程远突然就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进部队里吃苦了。

　　“嗯。听着呢。”程远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听说你挨打了，疼吗？”

　　他们兄妹的相处大多时候都是斗嘴，程远哪怕担心极了妹妹，也说不出亲昵的话来。

　　“啊，都是小伤，没事。活蹦乱跳着呢！”小丫头满不在乎。

　　“今天被人摁在地上打一顿，这叫小伤……”程远听不得她这样吊儿浪荡、满不在乎的样儿，话里不由得带了点火气，跟平时温润的君子形象迥然不同。

　　坐在病床上啃着苹果的程静虽然理解哥哥的生气，但还是认真地打断哥哥没说完的话，泼了一盆冷水：“哥。爷爷说，技不如人，更得加倍努力。我能赢他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你得对我有信心啊~”小丫头像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撒娇似的说道。

　　程家老爷子，当年也是个人物。借着改革的东风毅然决然地弃政从商，一点点地蚕食了霸占着电子领域外商企业的国内市场。

　　从外商垄断市场的情况下艰难求生，拼命学习引进技术，壮大自己，直到彻底击溃外资企业。

　　而这个异军突起的程氏集团，在程老爷子手里成为了不可一世的商界霸主。

　　在程静有些模糊的儿时记忆里，爷爷身体强健，每天都要早起打一套虎虎生风的拳，身上微微发汗，才进屋洗漱吃早餐。

　　老爷子一辈子严于律己，遵守着军区大院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活得顶天立地、洒脱痛快。

　　在一众儿孙里，他最看重的自然是长孙程远，但要说最得老爷子心的，还得说程静这个鬼丫头。程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娃，嘴甜也爱笑，软乎乎地朝程老爷子撒个娇，就是征战商场一辈子的硬汉，也挡不住小孙女甜甜的笑脸。

　　那会儿，老爷子爱玩象棋，管清和程远等男孩儿都是从小跟着他学下棋。

　　后来他们长大了，天天上学上得昏天黑地、昼夜不分，没时间陪程老爷子。于是，小丫头就天天陪着爷爷下棋。程静脑子活泛，她下错的每一步棋，走错的每一条路，不会再跌第二跤。

　　“那会儿学棋，爷爷常说，”程远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揽着妻子的腰，缓缓地回忆着记忆里严厉的爷爷：“落子无悔。”

　　他担心妹妹受伤，后悔自己放纵她任性，可臭丫头却满不在乎，一心再战。
　　唉。

　　程远无奈：“白瞎了我一份心疼。”

　　“静静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她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孩子。”沈凌梓捏捏程远的手心，声音温婉如春风，抚过他心头。程远认真想了想，他也觉得妹妹是最厉害的女孩儿，之一。

　　看着程远认真的眼神，沈凌梓没忍住笑了一声，调侃道：“更何况人都在部队了，你还想把人逮回来吗？”

　　“知道你担心她，那人家也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了啊。人都在部队了，你还能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程远觉得媳妇的话很有道理，甚至有点耳熟。

　　对比起来，远在天边的程静就想得很开，没自家哥哥那么多烦恼，反正她人已经在这儿了。

　　天高皇帝远的，她哥想干什么也够不着她。

　　远在天边的程远：“……”

　　对于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这场形势严峻的城市攻防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