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22、他乡遇故知（4）

　　管清步履匆匆，一出赛场的大门就上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此时再也压不住的心疼和懊恼如同肆虐的洪水迎面袭来，将他淹没，直到不能呼吸。

　　军区的医院设施先进，程静送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准备好检查项目了。王允谨记队长的嘱托，跟着一起上楼下楼地做检查。直到管清来的时候，他还蹲在检查室门口任劳任怨地等着。

　　“这是最后一个项目，说是有轻微脑震荡导致得耀阳昏迷。别的，具体情况，一会儿让张婷跟你说吧。”王允看见队长匆匆赶来，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先说清了。

　　“……”

　　管清看着紧闭的门，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随着隐隐颤抖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愤怒来自哪里，既生气程静不能审时度势保护好自己，又生气哪怕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都没能保护好小丫头。

　　此时，他也没心情分辨这么复杂的情绪。

　　这么怕疼的小丫头，哪怕昏迷了眉头也痛苦地皱在一起。

　　“人过会儿就醒。检查结果一会儿才能出来，先进来坐吧。”张婷从检查室里出来，并不惊讶管清在门外失魂落魄地等着。

　　进了办公室，张婷礼节性地接了温水放在两个男人面前，这才落座。

　　她随意地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坐姿慵懒又带着些优雅，缓缓地解释着程静的情况。张婷认识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她和程静的导师是同门，关系还不错，一早就见过这个天资聪颖的学生了。甚至程静来参军，张婷的师姐也是知会过她的。

　　“……刚才，估计这位同志也跟你说过了，伤员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她曾患有轻微的脑震荡，等她醒了，短时间内不能剧烈运动，得静养。至于身上的伤，刚才你也看见检验报告了，最少还得养一个月。”

　　张婷讲完所有的东西，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温水润喉。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程静不是新来的军医吗？怎么她后脑还有一处旧伤？新伤本没什么大碍，但这次受伤又牵扯到了她的旧伤。轻微脑震荡致昏迷，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下午等结果出来了，我再跟你详谈。”

　　管清听得认真，恨不得把张婷的每句话都背下来。他甚至想借这件事，把人送回H市，还给程远，再也不叫她留在这儿受苦。

　　他错过了小丫头五年的时间，关于她的旧伤，一时也说不清楚。

　　“笃笃笃——”

　　“请进。”

　　一个身穿白衣、护士打扮的女孩探头进来说：“张医生，1102床的姑娘醒了。”

　　她的话刚说完，还等着张医生起身过去看看呢。就见椅子上坐得端正笔挺的高大男人立马站起身，风似的往外走得飞快。他走过身边时带起的风掀动了她的头发。

　　走得那么急，是很重要的人吧。

　　新来的小护士没见过管清，只是觉得这人长得虽然端正，但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没想到，铁汉还有这样柔软的时候。

　　管清闯进病房的时候，程静正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想拿自己的手机。因为手机放得有点远，程静够不到反而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她表情有些狰狞，精致明艳的五官几乎挤在一起，打远看着像个小包子脸。

　　“管清清，帮我拿下手机。”她好像丝毫不疑惑管清此时出现，理所应当地使唤人替她拿东西。颐指气使的小模样看得管清突然就没了脾气。

　　他抿抿唇角，认命似的把手机递过去，还是开口唠叨了一句：“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别看手机了。”

　　“嗯~”

　　匆匆看了一眼，没什么重要的东西，程静乖乖地把手机递过去。刚放下，张婷就进了门。

　　她见过这位前辈，是她导师的师妹，比导师小了一届。

　　张婷作为医生，没养成见了病人还寒暄的习惯，干脆利落地跟程静讲完情况，才顺嘴嘱咐了一句：“好好养着吧，少看手机，不要剧烈运动。”

　　“不能剧烈运动是指……”

　　“接下来的军演不能上了。”张婷一针见血地说明白。

　　“那……”程静想着半个月以后的城市攻防战对阵M国，已经开始想鬼主意了。

　　“不行。”管清看出小丫头的想法，立马堵死出路，没留一点余地。

　　张婷可能也看出来程静这个鬼丫头，只听管清的话。于是换了个思路，朝着管清神情非常严肃认真地说：“管队长最好能劝劝她，脑震荡不是小事，这次是她运气好，只是昏迷了一会儿，下次再这么胡来，身体承受不了，就说不准了。而且，她身上的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是要想以后不留下病根，必须得静养至少一个月。不然，等你再过两年，一到刮风下雨天，保准你哪儿哪儿都疼。”话说到后边儿，张婷也牵扯出难得的一点儿长辈的关心，朝着程静语重心长。

　　“……”管清更严肃地看向假装乖巧躺在床上的程静，又转头朝医生点点头。多年不跟人真心实意地表达感激之意，一时间，管清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好，谢谢您了。”

　　程静病急乱投医，乍一听管清的一句“好”就知道自己大概是上不了场了，茫茫然间，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到靠在墙边儿站着，极力减少存在感的王允身上。

　　“……”别，别看我，我没办法。

　　王允立马转了头看着门外寂静得空无一人的走廊，盯得深沉认真，好像外边有什么只有他能欣赏的珍宝。

　　怪吓人的。

　　“咳。”管清不悦的咳了一声，看向王允的目光写满了“你怎么还不滚”的意味。

　　得，碍事了。

　　“张姐，您打算给耀阳开点什么药？我现在就去拿吧。”为了老大的终身幸福，他委屈自己承受一下这样的双标也不是不行。王允内心戏超多，脸上还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张婷见多识广，早就看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她也就跟着一起离开：“走吧，先跟我去办公室开单子。”

　　等多余的人都走远了，管清站在病床边，低垂着眉眼，看着蓝白条纹的病床单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静晃荡着伸出手，拽了一把他宽大的手：“你坐下。”

　　“……”

　　管清听话顺着对方的力道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凳子面有点凉。

　　窗外的风带着秋天的气息掀动窗帘，将病房里沉闷的气氛搅得凌乱，飘摇着树叶草木的清香流转在两人之间。

　　程静澄澈的大眼睛眨啊眨，盛满了欢喜，语气也不免带着几分雀跃道：“替我报仇了？”

　　她抓着管清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看见了对方红肿的手掌上那些流血凝固的伤口。她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里克，但是站上那座擂台，她代表的就是国家。从小她就明白：

　　华国的战士，即使战死，绝不后退。

　　“嗯。”高大的男人哪怕坐在简陋的圆凳上，也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管清疼惜地看着小丫头毫无血色苍白的小脸，她扬着一如既往明媚耀眼的笑容，柔软细腻的小手抚过他手上此刻疼得格外清晰地伤口。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心疼了，心疼到想冒着违反军纪的风险，送她回家。

　　回去那个安全单纯的象牙塔，做那个快乐无忧的小公主。

　　“呼，那就好。可不能便宜了里克那个王八蛋！居然还敢用我的功夫对付我！”小丫头说得热血沸腾，手脚一激动牵扯了伤口，疼得整个人五官挤在一起，眼里泛起泪花，差点就哭出来：“嘶！真疼。”

　　不知道是小丫头夸张的动作取悦了他，还是看见小丫头还能开玩笑感到松了一口气，管清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冰冷的外表瞬间瓦解，露出内里的温柔炽热，恍惚间，竟和多年前那个洒脱肆意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你瞧，她的管清清啊，始终都是那个风姿卓然的嚣张少年。

　　这件事，到底还是通知了程远。

　　管清瞒着程静，跟发小打了一通漫长的通话。程远那边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原本看上去好脾气的人，难得爆了粗口。接下来一整天，公司没人敢去触程远这个霉头。

　　“我应了你好好照顾她。这次的事儿，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管清站在窗边，五指紧紧捏成一个拳头，贴在身侧。

　　程远理智上知道这件事怪不到管清头上，但是一想到自家娇宠着长大的软乎乎的妹妹，受这么大罪……都是为了通话那头的管清，不解风情的混蛋小子！他就怎么也压不下这团火去。

　　“行了，好好盯着静静养伤吧，叫她别瞎胡闹。”程远没好气地打断发小的话，还是嘱咐了一句：“你们的工作，你不方便说，我也不方便问。静静选这条路，我也不能拦。但是现在人已经交了你手里。你既答应了，总得替我照顾好她。唉！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管不住她……”

　　程远暴躁地挂掉电话，勉强维持住自己风度翩翩的人设，克制地揉了揉太阳穴：糟心妹妹……

　　他当然知道，执行任务的时候，情况多变，管清很难将人照顾得面面俱到。更遑论，他这魔星似的妹妹，自有一派的小脾气，犟起来谁都拦不住。这回都躺到病床上了，总能安分一点了吧。程远捻着眉头心死如灰地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勉强劝服了自己。

　　小丫头最怕疼，娇娇气气的一个人儿，不知道这回吃的什么样的苦，现在得多想哭……程远又瞎想脑补自家妹妹活成一颗地里黄的小白菜，硬生生把自己心疼得晚饭都没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