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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乡遇故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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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归于平静,明明前一秒还喧闹烦扰的环境,这一瞬间寂静得不像人间。程静勉强放缓了呼吸,凝聚起精神应对接下来这个强横的对手。
没有风的秋日,却感受到了严冬寒霜的刺骨。
管清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计划,只是这样的出场顺序和他们之前的预测大相径庭,他有些担心程静不能应付这样的场面,反而会受伤。
“老大,已经交代好兄弟们了。”王允悄无声息的回来,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面上风轻云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管清被打断了思路,于是收回自己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刚刚开始的比赛上。
一旦出现问题,他会马上叫停。
众人把目光放在场上的两人身上。
她的体力根本撑不到取胜,因此没等对方发动,程静决定先发制人。没想到里克根本不打算出手,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只等待猎物送上门的慵懒的雄狮。
他熟练地侧身躲过程静的拳头,顺手握住她看似纤细脆弱的手腕,手上稍一用力,将人扯掉力气。从场外看过去,张扬貌美的女孩像是被对方温柔的拢在怀里。
王允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头儿身边阴沉的氛围。他看着台上的靠得很近的两个人,步履艰难地朝谢泽那边挪动。明知道对方不是好人,但是管清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正式的军演场上,除非参赛人员没有叫停的能力,他人才能代替认输。
谢泽看看老大阴沉的脸,又看看台上越发危险的情况,心急如焚。
站在台下,管清死死地皱紧眉头,冷硬的面孔越发不近人情。他恨不得捏碎的拳头,身体挺得笔直,同场上那道飒爽的英姿重叠。
“我可是专门来见你的,程。”明明深情又温柔的语气却无端透出阴冷的气息,男人微凉的指尖轻柔的在程静腕上摩挲着。
“……”这一交手,她就清楚地知晓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程静从未这样严肃地面对一场战斗,脑子里反复模拟战术,也是无计可施。
“不说话也没关系,你的进步很大……”里克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使得此人越发神秘。
紧接着,没等程静挣脱,就是一阵天旋地转。里克出手就是一个狠厉至极的过肩摔,比起程静先前摔蒂娜的动作更加迅猛狠辣。将人狠狠砸在地上,甚至能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
“唔!”被人狠贯在地上的程静,背部落地,忍不住从唇缝里泄出一丝闷哼声。霎时间,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摔碎被拧在一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小丫头一向怕疼,娇气得不能磕磕碰碰到一点脆弱娇嫩的皮肤。管清险些控制不住自己闯上台去,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王允及时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管清,整个人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紧绷着声音:“别去。这是违规。”
在这种场合,一旦管清踏出这一步,就不只是台上两个人的恩怨了。诸国领导都在场的情况下,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国际争端的开始。
男人身上熨帖的军装裹不住他此刻烈火焚烧的心。胸前不停地起伏,微凉的风顺着气管滑进身体,管清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狂躁不安的愤怒和心疼。冰凉的水在口腔、胃里滚动,牵制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咬紧牙关,吞咽下最后一口水。
管清松开自己掐出红痕的手掌,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漠。只有离他最近的王允、谢泽看见了这个常年处变不惊的男人眼底红丝弥漫的疯狂。
程静倒在地上,后脑磕得不轻,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又渐渐恢复光明。破风而来的硬拳自她头顶而下,程静隐约听到了尖锐的风声,身体本能地往外滚开,才恢复了视线,就看见对手的身影以一个难以形容的速度朝她袭来。
她还未来得及起身,这一拳避无可避。
台下,王允等人闭上眼睛,心道:完了……
而管清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程静就着这个仰卧的姿势,找了极其刁钻的角度,以一个诡异的手法钳制住里克的手臂。他的拳,戛然而止,再不能动弹。拳风拍到程静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扑开了她前额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汗液顺着额角划过耳侧,滴在地上。程静的呼吸声越发沉重。
拳头离她的脑袋仅一掌之距。
“……”里克有些懊恼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程静,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余力反抗。在他看来,这一拳就是决胜。
场面并未这样僵持下去。里克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进步更大,迅速抬起另一只拳头又以同样的力道砸下去。
程静早就撑不住了,此时的对垒,更像濒死之人的垂死挣扎。
“你尽力就行,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说话。语气温柔不似往常。
“红方认输。”
小丫头被人一拳砸在腹部,险险吐出一口血来。脱力似的躺在原地,后脑的伤处还在一蹦一跳地疼,眼前骤然发黑,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涣散。
“我不会要猝死了吧?”程静还有闲心胡思乱想着,就彻底陷入昏迷。
管清在里克那一拳挥出去的瞬间喊了认输。他心绪纷乱,拼了命挣扎出一份理智。
裁判再次确认之后,判M国参赛士兵里克获胜。
小丫头受伤颇重,不仅后脑,连身上也留下了不少伤处,已经昏过去。管清看着怀里即使昏迷也疼的直冒冷汗、眉心紧蹙的小丫头,心疼不已,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人交给我了,放心。”王允跟在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身边,重重地按住管清的肩膀。
他没回应周围队友关切的目光,而是专注地看着躺在担架上双眸紧闭的程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众人眼里,管清无所不能。只有和他搭档最久的王允才知道这人已经后怕到身体都在颤抖了。
“嗯。”也许过了几分钟,或者只是几秒。管清一如既往的淡漠声音传入王允耳中。
来不及再嘱咐他什么,王允带着人匆匆离开赛场。下一位上场的谢泽已经准备好。朝夕相处这么久,程静早就是尖刀的一份子,今天她受的伤,就像扎在他们心里的利刃。他早就做好了给程静报仇的准备。
只是还等谢泽没走到上场的入口,就见管清低垂着眉眼整理他严谨的衣着,站在谢泽面前。阿泽怔愣一瞬,只见管清抬抬手腕,示意他停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危险的信号,谢泽从没在队长的身上感受到过这么清晰又克制的情绪。
管清没空去看谢泽的反应,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淡神态平静:“这场,我来。”
蓝方派出的这位军官不是一般的特种兵,刚才一战,里克在刻意模仿程静第一场战胜蒂娜的战术。
看似是为队友复仇的行为,可在管清看来,这反而更像是里克向程静的致意。
留下一个残忍而深刻的结局。他将这场比赛烙印在程静的记忆里,仿佛为了以示警戒……
呵,小丫头这是招惹了什么品种的变态……
管清脚步稳重坚定,只是在踏入赛场的时候突然发散思维,心里暗暗嘲讽。
“老大……”谢泽开口之后,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虽然没看见管清刻意掩藏的疯狂,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毫不收敛的气势,强硬的压力恍若实质般砸在他身上。谢泽头一次对“刀锋”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
现在,管清已经上台了,而谢泽便站在先前管清的位置上,旁观这场战斗。
见到来者是管清,里克毫不讶异。他先前查过这个人的资料:虽然管清从军之后的资料少之又少,但是他从军以前的生活资料还算好找。
这个人,看上去跟他查到的资料大相径庭。但是里克坚信:人,骨子里最本质的东西,任你怎么伪装都不会变。
很明显,程静就是打开管清枷锁的钥匙。
里克简直要为智慧的自己鼓掌。现在站在台上的管清,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已经遮掩不住愤怒狂躁的本性了。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扯了扯浅粉的唇瓣,扬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心想:程,你看,你心爱的人也是一个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披着冷漠高傲的皮,却盛着一个贪慕美色的心。我只要给他一点火星子,就能燎尽他的伪装。
两人都没开口,只有一个对视,彼此深藏的心思就好像被暴露在太阳底下一样清楚明白。
里克没见过管清动手,谨慎起见,他还是率先出手试探。
毫无花哨的一拳破空而来,对方动作迅捷,呼吸间那拳头就到了眼前。管清握住里克的手腕,如同捏住了敌人的死穴,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浇筑的钢铁一样难以挣脱。
手下一用力,对方的力气就被卸掉了大半。管清另一只手握紧成拳,朝人身上最疼的穴位袭去。
一来一往,一招一式。两人对彼此都有了大概的估量。
里克难得收敛了漫不经心的伪装,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藏着尸山血海里磨练出的气势。此刻,要真是谢泽在这儿,未必招架得住这样的对手。
反观站在对面的管清,面色重归平静,眼里的疯狂如春日消融的冰雪,取而代之的是尖刀队长独特的冷漠。
怒极的疯狂逐渐趋向冷静。此时的管清才是最恐怖的状态。
“你装的!”里克不愧是伪装大师,要不是他现在情绪不稳,也许能发现的更早。
管清确实在程静受伤的那段时间愤怒心疼得无以复加,整个人情绪不稳,眼角处渗出猩红带着失控的疯狂。但是作为尖刀的现任队长,管清接受过多年的心理和精神特训,调节这样外放的情绪,对于他来说也只是几秒的事。
里克酷爱掌控人的心理,加之刚刚战胜程静的兴奋会使他产生庞大的情绪波动。
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将人击溃,以彼之道,还之彼身。里克给小丫头带来的创伤,他得一笔一笔还回去。管清冷淡的目光扫过里克的下盘,抓住对方精神稍不集中的时机,动作迅捷干脆。
里克压根没看清对手攻来的动作。
管清的格斗技巧是在无尽的战斗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每一拳都浸着敌人的鲜血,每一脚都蹚着敌人的尸体。
他一拳砸在对方的要害,紧接着就将人绞在地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花哨,就像刻在骨子里的狠辣。
碾压!场内外关注着的人们都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这场格斗比试,看得人心生寒意。
“咔嚓!”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里克的手臂发出惨绝人寰的呻吟,这痛苦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花,想来很多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管清的动作和之前程静防住里克的动作如出一辙,相较后者,他的动作更加流畅狠辣。
脸被人狠狠地摁在地上,里克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符合他相貌的阴狠。
拖着脱臼的手臂,里克拼命挣脱了管清设下的死局。
场上两人一改小心翼翼的试探,拳拳到肉,满场都是拳头砸在身上、肌肉相互碰撞的声音。听得全场血脉贲长,热血沸腾。
就算是全盛时期,里克也不敢说百分之百能赢过对面这个强势冷静的男人。更何况,他先前被程静缠住,虽然赢了,但是难免也受了些轻伤。现在折了一条手臂,他已经没有赢面了。
胜负分出得很快,里克强撑着想找到对方破绽,从而翻盘。但这也抵不过管清对他全方面的压制。
“……”里克右臂整个脱臼,常年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惨白,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被人扼住了喉咙,无力挣脱,只得颤抖着声音:“我……认输。”
有一瞬间,里克本能地感觉到,对方起了杀心。
管清想要杀了他。
裁判宣布管清获胜的时候,那个身姿挺拔伟岸的男人目视前方、面色冷淡,仿佛丝毫不在意被他打的只能勉强站在原地的里克,朝谢泽递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他得赶去见他的小丫头……
被迫留在场边主持大局的谢泽,像个被地主死命压榨到生无可恋的长工,按部就班地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管清着急去看程静,算作自动认输。
单就现在这局面,哪怕管清认输了,没人敢小觑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
被留在场地的谢泽,满脑子都是刚才这场激烈的战斗。
不仅是被场上两人激烈的对抗所震撼,还有,他似乎从这场比赛中意外窥见了那个曾经从外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桀骜青年。
现在,对方已经有三个人失去比赛资格,而本方只有程静和管清上过场。比分上来说,他们还是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