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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久旱逢甘霖(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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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晴朗下午,还是闷闷的,有些热。院里的老梧桐树上,翠绿的树叶纹丝不动,仿佛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这场宴会的结束。院子里那架早就废弃却没有拆除的秋千上积了些灰尘,又貌似随意的摆着几个浅浅的碗碟,几只雀儿乖乖的蹲在上面,时不时啄上几口。
管清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瞥着副驾驶上小脸通红睡得安稳的程静,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明明一点酒量都没有,还总想挑战极限。
至于这个极限是她酒量的极限,还是管清生气的底线就不得而知了。
“老大,耀阳怎么样了?”谢泽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含含糊糊的问道。他作为裴家长孙,跟着顾二哥和父亲被满场敬酒和陪长辈的酒,搞得他现在即使喝过醒酒汤也难受的厉害。
“睡了。”管清不自觉的皱着眉,压低声音道。程静挽着谢泽手臂进场的画面始终梗在他心里。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莫名窝火。
听出老大心情不好,谢泽自省了一番:自己哪出错了吗?没有吧……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陪着待客啊……
王允在另一辆车上补眠,就听见车上的其他队员在讨论今天程静惊人的变化。
胖子总结发言:“你们谁注意到头儿的表情了?”
“唔,就阿泽带着耀阳进场之后,头儿是黑着脸进来的。”
装睡的王允竖着耳朵偷听后文,几个人聊了半天没说到正点上。王允忍无可忍:“这还看不出来吗!其实,咱们头儿跟耀阳是青梅竹马……”
众人惊呆:副队什么时候醒的!
这边聊了一路的八卦,那边车上安静地只剩车子开动的声音。
谢泽和另一个队友看着老大的脸色,不敢出声,只能一路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
回到基地的时候,程静还没睡醒。难得看见她睡得这么安稳又乖巧,管清没舍得叫醒她。
一众尖刀队员回到基地已经很晚了,就见谢泽和老曹站在路边等着,老大和耀阳不知去向。
王允好奇:“老大呢?”
“送耀阳回宿舍了。程静刚才喝了点酒……”谢泽生无可恋。老大的双标,这回他可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
管清把人放回床上,替她脱了鞋,又给她盖上被子。这一套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非常熟练。因为,好几年前,还是这个小丫头,每次在外边玩到天黑,都要他和程远背着回来,走到家都已经睡熟了。管清认命地给小丫头洗了毛巾,擦手擦脸。眼前五官精致、漂亮明媚的小脸和五年前那个唇红齿白、稍显稚嫩的脸隐隐重合在一起。
嘭、嘭。是他如鼓般响起的心跳。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管清的思路。门外是谢泽。
“小点声。”
“这是二嫂让我给耀阳的。”
“嗯。”
程静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什么人在说话,翻了个身,皱着眉哼了一声。
“睡吧,没事了。”管清关上门,抚了抚她的发顶,安慰道。
他转身把谢泽送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摸了摸小丫头的脸,还有点烫。酒气上头,她的神经被酒精麻痹,困得厉害,感觉到环境安稳,习惯性地蹭蹭他的掌心,就又睡过去了。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半点不知道轻重。
管清在心里教训了一顿程静,看着睡得死死的小丫头,突然笑出声来:真是被你气死了。
“乖,睡吧。”
次日早晨。
凉风习习,撩起浅蓝色的窗帘,拂过桌角随意翻着的书页,将带着湿润的气息送到女孩的床边。一只白皙如葱根的手指,轻轻颤动几下,就知道床上的小丫头睡醒了。
“唔……”程静迷离着双眼,手指屈起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嗓子里无意识的发出小兽般无辜的呼声,可爱极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静睡得迷迷糊糊,顺势习惯地窝在床边的管清怀里还用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他的下巴:“管清清~几点啦~”
男人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住,管清五点多醒了之后就来这儿守着小丫头,突然被人抱住,他本来是很熟悉她这样的亲昵,因为他们从小相处就是这样的。
他在放纵自己的心思之后,突然发觉,小丫头也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
管清有些克制地咽了口水,脖子上染着淡淡的粉红,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程静!”
“嗯?”女孩儿刚睡醒,还带着些懒洋洋的尾音上挑,像猫儿的小爪子在他心上轻轻地挠了一下。管清闭闭眼,强行把人从怀里挖出来,软嫩嫩的小脸上还印着明显的红痕,水汪汪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有着不知所措。
“七点了,起床了。”管清不由得软和了声音说道。
小丫头小脸一皱,想赖床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被人看出来硬生生打断:“你再赖床,食堂就没有你的早饭了。”
“!!!”程静突然醒过神来,她是在尖刀训练基地,现在是一名军人!
唔,刚才她干了什么,好丢人啊!想起刚才对着管清一通撒娇求抱抱,程静羞愧不已。说好的成熟点,让他不再把你当小孩子呢!
小丫头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在被子里。
管清没忍住笑出来,笑声低沉爽朗:“快出来洗漱。”说着还轻轻地拍着她的小被子。
被子里果然露出一个凌乱的毛茸茸的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佯怒道:“你出去!”
“好好好,你快点吧!”
好似时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他还是十几岁肆意张狂的翩翩少年,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娇气包。在最矜骄的年纪,放了一个人在自己心底,眼中再不见其他人。
十几岁的少年人,觉得什么都可以挥霍,举手投足间,自然带着一股“千金散去还复来”的风流浪荡气。
不到情深处,不知人间苦。
“尖刀”之所以能成为单兵素质最强的队伍,自然离不开平时的艰苦训练。反正程静来了之后,没一天能顺顺当当的熬个夜。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九点回宿舍,沾枕头就睡。
“曾几何时,我以为高考结束以后,就再也不会看见早上四五点钟的太阳了。”程静伸着懒腰,慢慢吞吞地跟在谢泽身后,往集合点走去。
“呵,天真,这算什么。”谢泽悄悄压低声音,弯下腰靠近程静耳边小声说:“你这是没见过头儿参加集训,我天,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充电不睡觉的机器人!”
“……”程静夸张的皱着眉头,看向谢泽的目光不善。
唔,又惹到小祖宗了。谢泽福至心灵:“老大英明神武!战无不胜!”
不远处,管清看着俩人凑近的脑袋和谢泽脸上招摇的笑容,黑着脸,声音里多了几分明显的冷硬:“阿泽,耀阳,迅速归队!”
听见这声音,小丫头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看向管清的目光灿烂如星子,声音雀跃洪亮:“是!”
围观了全程,王允眼见着自家队长的冷脸一瞬间冰雪消融,心中暗道:双标狗。
现在已经进了九月,基地又在山林里,早上气温挺低,一般早训结束之后就可以开饭了。今天管清日常训话结束之后,还没解散,就知道有上级领导下达命令了。
“狐狸,归队。”
“是!”王允应了一声,双手握拳,双臂紧贴腹部两侧,小跑着归队。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清凉,艳红的阳光映在管清身侧,整个人看上去耀眼夺目。军绿色的训练服服帖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笔挺,轮廓分明。
十年从军的经历,将意气风发张狂肆意的少年打磨得锋利而内敛,眼神冷硬刚毅,一举一动都带着无尽的威压和血腥的气势。
程静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这个阔别多年变化翻天覆地的男人。
“昨天上级下达了军令,要求尖刀队全体在役战士,参加预计今年九月二十日,在A市举行的国际军事赛……”管清滔滔不绝的讲述这场将在国内举行的宏大赛事,不难看出他的激动,眉眼间难掩的熟悉的张狂。
这场赛事,由联合国牵头,本国承办,算得上顶级军事赛了。
作训室内,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上级送来的关于今年参赛国选手的资料。
“那么,现在狐狸做总结。”管清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看向王允。
“可以看出来,这支来自M国的军队,是一支稍显神秘的队伍。更是新增了多位没有详细资料的新兵。这就导致了这场战斗的变化增加了,我们获胜的变数也会相对增大……”王允接过红外线指挥灯,指着M国队伍里新增的数名年轻面孔,谨慎道。
战前研究对手的资料一直是谢泽和王允的任务,只不过,这次的对手是五个刚刚从军的军校学生……
“报告。”程静皱着眉,有些谨慎地开口,打断众人的思考。
“讲。”
“三号里克,曾用名朱迪,毕业于马尔斯学院。应届优秀毕业生代表,特长伪装术和近身格斗,打法狂放,力气特别大,嗯……应该学习过摔跤术。”程静声音紧绷,面色有些复杂:“这个人……脾气暴躁易怒,最怕有男人跟他……嗯……告白。”
众人听下来,还在挑着重点内容做记录,小丫头突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众人,吞吞吐吐:“唔……这个人虽然是个……这样的外表,但确实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操!女装大佬?”谢泽惊呆,瞬间脸色不太好了。
稀稀拉拉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应和着众人不太精彩的神色。
因为这个给自己改名朱迪的真男人,长得真是雌雄莫辨,五官精致好看。搞得一屋子男人脸色精彩极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管清的脸色也只是变化了一瞬间,就发现了关键问题。虽然小丫头做过马尔斯学院的交换生,但是跟这五个人应该不是同一届的啊。
“唔,这就涉及到第二位,九号温蒂。”
程静眯了眯眼,仿佛在回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朱迪这人一向看不起咱们的交换生。有个不长眼的男生不知道这事儿,傻了吧唧地跟人家告白,结果被对方打的半个多月下不来床。本来是牵扯不到我头上的……”但是这个朱迪,对东方国家的敌意很大,连带着羞辱了一番同样来自华国的交换生们。
程静从小受两位哥哥的熏陶,家国意识很强。既然对方欺负到她头上了,又正赶上小丫头中二病入膏肓的年纪,程静一挑眉觉得这事儿不能轻易放过。于是,朝朱迪下了战书,要在擂台上跟对方一决雌雄。
“最后,我赢了。”
朱迪第一次见识到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孩儿,眉眼凌厉如刀刃,整个人在擂台上熠熠生辉,无惧无畏。他头一次对东方世界转变观念,于是起了心思,打算追求程静。这事儿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朱迪入学三年头回穿男装出现,是为了追求一位来自他们以为的病夫弱国的女生。
温蒂是他的妹妹,自然见不得哥哥每天像吃错药似的被一个小丫头“羞辱”,于是跟程静结了仇,俩人是同一届,每天见面就是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时至今日,程静单方面认为跟这两兄妹的“爱恨情仇”早就了结清楚了。
“……唔。”听了这么一通狗血烂俗的校园故事,几个大男人脸色稍缓。
只有管清皱着眉: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丫头还受过这么多“委屈”。
现在国外对华国的认知普遍偏向客观,但总有那些政治观念不同的政府会恶意抹黑他们的形象。这也会使一部分的华国人在外举步维艰。
所幸,小丫头长大了,不光能保护自己,还知道利用这些事使学校里的人对华国改观。
介绍完所有已知的情报,程静坐下来,打算拧开杯盖,喝口水润润喉。手触到杯子的时候,发现盖子已经被拧开了,连水都是不凉不烫正正好的温度。
转头看自己右手边,管清坐在主位上,一如既往的认真听着后面人的发言,好像并没做什么其他不相干的事。
喝了口水,程静没忍住极小声地笑了出来,看着管清的目光清亮得有些勾人。
中午,管清得去军区开会,简单聊聊之后的训练方向就结束了这次的针对军事赛的会议。
王允趁着老大不在,端着饭碗,抢先占上了程静旁边的位置,一脸好奇:“那个朱迪,为什么总是穿着女装啊,是为了训练还是……真的有那种癖好啊……”
“当然是……都有吧。我跟他也不熟,况且,都是个人的兴趣爱好,你搞什么歧视啊!”程静严肃地看着副队狐狸,决心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女装可以让他提高对女孩行为生活的了解,增加伪装的范围。你可别小看这个人,这次的城市追击战,他才是对我们来讲威胁最大的那个……”
巴拉巴拉讲了一堆,狐狸听得晕头转向。这边程静吃好了,擦擦嘴,端着盘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