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事变》金午

97、可能

　　原先那座即使称不上金碧辉煌，也算得了典雅气派的交易会场，似是蒙上了一层古董电视内特有的网状颗粒。难以言说的失真感，触及着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喂……有……有人吗？”

　　中岛敦环顾四周，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只剩他一人留在原地。

　　走丢了要待在原地，——没有过正儿八经监护人的中岛敦，对这类生活常识却贯彻地十分彻底。

　　分明可视范围内只有他一人的存在，比起在那个人声鼎沸的拍卖会场，他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了。

　　轻柔的几声呼喊也细弱蚊蝇，本不该发挥它原本的作用，奈何多少是没小看特殊人群的五感。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另一道响声：“横滨，横滨，呼叫横滨，我是东京。”

　　“啊，好痛！——”

　　中岛敦在小小地被惊吓过后，激动地闻声而去，发现了会和到他身旁的虎杖与伏黑。

　　虎杖正因伏黑忍无可忍的一个爆锤，而不得已地揉着后脑，撇撇嘴不高兴道：“好嘛——好嘛——，那我把东京让给你。”

　　“东京东京，这里是仙台。”

　　伏黑惠：……问题出在这吗。

　　三人了解，虎杖的玩笑只是为了缓解气氛。

　　到底还是奏效的，敦舒了一口气后，也稍稍放下了找不见太宰先生的压力，小跑地靠二人更近一些。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啊？”虎杖悠仁半是疑惑地盯着，周围稳定在一个固定阈值的浓雾。

　　“我们被转移了？”冷静过后，伏黑惠理性地分析道。

　　毫无疑问，他们仍旧待在拍卖会场的内部，并没有大范围地移动坐标。有过之前误入领域的经历，在没有导师的当下，几个学生也能较快地稳定下心绪。

　　“我……我想可能不是。”中岛敦在这时举手发言：“我在侦探社有看过相关的报道。”

　　“异能者在浓雾过后，死在自己的异能之下，只不过那些记录在册的案例多发生在欧洲地区。”

　　同属救人一方的高专两人，听到这不知算好还是坏的消息，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应该清散一下心中的郁结。如果只是争对特殊能力者的阴谋，就无需面对眼睁睁地看着人逝去，却无能为力的场面……可真的是这样吗……

　　“……喂……”发出这一声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低语自喃的虎杖，并没有提醒谁的意思。

　　然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不叫人发现都难。伏黑和敦君都纷纷转过头去，想看看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虎杖用右手扶着胸口，瞳孔在眼眶内缩得只剩下一个点，难说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震惊，全身都在无可抑制地颤抖。他抬起头来，与两人对视，表情难看地辨不出是哭还是笑：“……宿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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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场面静得落针可闻。一呼一吸之间的心跳都重如擂鼓……宿傩意味着什么，连草草在吞过下手指的那刻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岛敦，都能明白……灾难……天灾一般的存在。

　　这时连虎杖悠仁都说不出什么活跃气氛的话来了。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死后所遗留下的二十根手指，是咒术师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毁坏不了的咒物。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能够真正让宿傩的灵魂湮灭。灵魂不灭，对方随时都有复活的可能。

　　虎杖悠仁是容器也是枷锁，上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吞下咒物的虎杖活到现在的原因，也是打着收集完所有的手指后，在喂下去的同一时间将虎杖处以极刑。

　　这也是虎杖为自己选择的，——正确的死亡。

　　但已经为自己确定好终点的虎杖，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有和宿傩分开的可能。而这份可能性却没带来半分的喜悦。

　　“或许……没想象的那么糟，你们看……”纵使他的话语中仍旧残留着几分的不自信，仔细理清完前后因果的伏黑惠还是指着自己的脚下，对着正愣神的两人示意。

　　刚因为光线太暗，他们并没有发现，本该如伴身一样，到死都不分离的一个“物质”，脱离了它被规定出现的位置。

　　中岛敦被吓得差点蹦出三尺高：“！！！！没没没没！！！有影子！，是幽灵吗？？？”

　　稍微恢复一点的虎杖也跟着一起起哄：“不会吧不会吧，混入假人了？二重身？？？”

　　伏黑惠的额角绷出了一个井字纹：“蠢货，听好了。异能者的能力对咒术师也是有效，这一点早已经被证实。”

　　伏黑惠继承的【十种影法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之一，能通过影子召唤出式神进行战斗。

　　他根据中岛敦给的情报中”死于自己异能“的说法，推测出了个大概。

　　“大多数的能力都会有规则和限制。能依靠雾气这样大范围进行干扰的异能，也一定会有它的制约所在。”

　　“所以……宿傩可能与我们一样，待在这个空间中。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两人没说话，他们如今……只能这么样去认为。如果真的让宿傩现世，尤其还在人群密集的城市内，那所见之人只会如同蝼蚁一般，被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的……那会是一场屠杀。

　　————

　　黑暗处一双橙黄色的兽瞳，蜷伏在阴影下，伺机而动地准备发动攻击。

　　*

　　“你这个家伙，见到子弹不知道躲，想死的话到一边去。”一记横空出世的飞踢，从跃层的会场包厢上踹过来，将太宰治踢离了狙击范围。

　　子弹受重力的影响，旋转地悬停在半空，不甘示弱地努力几下，最终无奈落地。

　　“诶哟，中也不亏是我的狗，虽然成天汪汪大叫个不停，可护主的时候还是蛮及时嘛～。”已经被那脚逼退地倒翻几个跟斗的太宰治，还是不忘趴在地上地刺对方几句。

　　“哈？青花鱼你是不想活了吧？”

　　“不亏是脑容量只有蛞蝓这么大的肌肉白痴，说来说去就是这俩句，话说，蛞蝓真的有脑子吗？”

　　“太！宰！治！！！！！！”

　　等见面不甘，非要斗上两句的人消停后，中也十分不情愿，还是不得已地上手像工地作业一样，拖住青花鱼向前行。

　　可到了这时候也还是堵不住太宰的嘴，就见那白天能骗人，晚上能欺鬼的小嘴一张一合，要是能吐出两个泡泡可能会更应景。

　　“咿呀……想到要和软体生物有肢体接触，我回去后得用消毒液泡澡吧。”摇头晃脑地像是想到一个不错的点：“用消毒液入水也是一个不错的自杀方法，记下来记下来。”

　　“啊啊啊，要是出现在这的，是一位美丽的小姐该有多好啊～”

　　中也越听越是火冒三丈，由于不能松手的缘故，他只能拉着太宰治拍地乱甩：“你以为我想和你呆在一起啊，混蛋！！！我都快被你身上的鱼腥味熏死了。”

　　终于是将鱼头拍晕乎后，中也跃跃欲试地道：“就算只剩颗脑袋，【人间失格】也是能够发动的吧。”

　　两人对这片浓雾并不陌生，之前在龙头抗争中被异能特务科放走的主谋涩泽龙彦，异能力【龙彦之间】——能够将异能从持有者的身上剥离，并对宿主发动攻击。如果被自己异能杀死了，那雾散后，理所当然地和这个世界说拜拜。

　　然由于涩泽龙彦的异能只对异能者有效，普通人是完全被隔绝在外的。出于这个考究，政府官方还是很乐意地见到这群特殊人群内耗的，因此在之前的事件后保住了他。

　　中也是荒神的载体，不敢让他冒险异能剥离后的结果。所以要时刻和太宰这个究极反异能者待在一起。

　　即使【龙彦之间】的确无法将【人间失格】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来，这片雾似乎是承认太宰治作为异能者的存在的，没将他完全丢到普通人的那侧。

　　却也不竟然，他也不完全在异能者的战场，而这夹缝之处，恰恰是通源头的捷径。

　　正经下了神色，在整合完已有信息后，太宰治指出了一个方向：“去那边吧，这次的事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