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事变》金午

8、羊群

　　穿过层层树林，在临海的崖壁边，是一处螺旋状的墓地群。

　　兰堂半跪下，将一簇鲜花置于石碑前。

　　墓碑上用刀刻出的名字是保尔·魏尔伦。

　　中原中也从阴影处走到兰堂身后，“他不是背叛你了嘛。况且你就这么肯定他死了？”

　　兰堂并未回话。

　　中原中也的话才脱口，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兰堂是因为“荒霸吐”事件失忆的，那魏尔伦的下落不明，十有八九也与他有关。

　　中原中也无法承认自己怪物的身份，对于为了任何私欲而投入危险实验的人也不抱一丝好感。

　　但他却是因此而产生的，中原中也是因为被争夺才觉醒的人格，自此之前仅是一片虚无。

　　他没有资格怪罪兰堂和他的同伴。然实际上，自己却又已杀死过一次对方。

　　中原中也：“你之前留下的，关于荒霸吐的资料被港口黑手党拿走了。虽然想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但估计你也不会说。”

　　兰堂起身低头望向中原中也：“我想过。。在那天之前，如果会被利用的话，或许由我来给予你死亡也是不错的。”

　　中原中也知道兰堂指得是身死复生的那日。

　　“战争已经结束了，荒霸吐的力量没有必要存在在世。”

　　“的确是一个十分自大的想法呢。”

　　兰堂想到什么，不禁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在为我的执念赎罪。”

　　兰堂现在的身份，比起自身价值来说，更像是一个符号。

　　荒霸吐固然重要，但将他想象成类似于天灾型的武器其实也不过如此，与核弹一类是同等性质。

　　况且在有人格产生后，变得越发不可控，其收集的价值成本并不是那么合算。

　　而一旦兰堂的复活确认是真实的，那不论是哪一方势力的眼睛都会投注到这。

　　不说单单一个荒霸吐，兰堂会代替九成以上的不可思议事件，成为众矢之的。

　　这件事，兰堂明白，与那录明白，港口黑手党明白，中原中也也能想得到。

　　兰堂伸出手，轻轻揉搓了一下中也的脑袋：“你会拥有值得信赖的同伴的。”

　　中原中也被这波来自长辈的关注弄得小脸一红，刚想大声叫唤以掩饰羞涩，就见兰堂像是在空气间听到什么一样。

　　本还想出口的话也咽回口中，兰堂又注视一眼中也，收回手，嘴中一如既往的那句话：“好冷，好冷啊。”

　　中原中也对这突然的变故意义不明，对着已转身准备离去的兰堂喊道：“冷你就回去烤火啊，该死。”

　　兰堂钻入树林后，并没有直接离开，闪身到了一个枝头上。

　　与那录和柚杏正坐在树杈边，小腿晃着，像之前见证兰堂死亡一样地旁观着。

　　与那录不满地嚷嚷：“喂，你太重了啦！去，去，那边去。”与那录随手指了另一棵明显还没成年的小树。

　　兰堂也乖乖照做，本来身材就偏消瘦，倒是没有对小树造成什么不可承受的压力。

　　与那录握着刀柄又开始给自己捶背，耳朵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对着柚杏道：“听见没，听见没，他们到了。”

　　柚杏视线四转，没见到一个人影，与那录摆弄她的头至一个方向：“笨蛋，是那边啦。”

　　兰堂有些奇怪与那录完全没有提起刚才的事，与那录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打了个哈欠：“就算我和你说不要去做多余的事也没用的吧，况且那么婆婆妈妈是不符合我的自由的。”

　　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兰堂垂下了眼。

　　——

　　在他们的视野内的另一侧，自己又看了半天海的中原中也正准备往回走。

　　白濑出现在墓地口，“让我好找啊，中也。”

　　中原中也疑惑：“怎么了。”

　　白濑：“我是来找你道歉的。这次的事也让我们明白了羊的不足，然后，大家商量后找到了解决方法。”

　　说着的白濑向着中原中也靠近。

　　柚杏屏住呼吸，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坐在树枝上的身体僵硬，忍不住要发出声音，却突然心底一凉。

　　转过头去，是与那录那天晚上对着她做的“嘘”声动作，对于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柚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濑在视野死角，用沾了老鼠药的小刀插入了中也的腹中。

　　GSS与羊的人随后出现伏击。

　　连续的子弹射出，药物导致中原中也的手脚麻痹。

　　白濑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你要不是这么强得话，也不至于遭这份罪了。”

　　“你要是加入港口黑手党，那现在的羊中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

　　白濑的话语进入柚杏的耳中，对的，我也是真么想的，如果我还在羊内得话，我也会是这么想的。

　　而她又看了看身边的与那录与不知在哪里埋伏的港口黑手党，而这些人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看着事态的自然发展。

　　重力发动，中原中也身下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土地塌陷，他从崖岸边跌了下去。

　　“他中了毒也不会吃了几颗子弹就死，快找，一定要把他干掉。”

　　与那录的脸上泛上不正常的红晕，他拉住柚杏，从另一旁的崖壁上直接跳了下去：“快，快。中也现在，一定美丽极了。”

　　“得找到他，啊。”

　　“应该把折原临也那个小子叫过来的，他不是最喜欢观察人类了嘛。他会喜欢这场戏剧的。”

　　“我可真是个好朋友。”

　　“不对，中也是荒神，应该算不上人类的范畴。”

　　“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与那录的语无伦次让柚杏暗暗心惊，不过人本来就是种容易习惯的生物。兰堂倒是没有跟上，留在原地等待与那录回来。

　　——

　　中原中也跌落的崖底处，太宰治蹲坐在一块海岩石上，身后跟着港口黑手党的下属们。

　　与那录也赶到了，太宰治正在为森医生传话，再次邀请中原中也加入黑手党。

　　太兴奋了，一时没收住气息，与那录的身型被这边察觉到。

　　西装革履黑墨镜的港口黑手党都齐齐举起枪对准过来。

　　他赶忙对着太宰治举起双手：“嘿嘿，我很守信的。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太宰治摆了摆手，下属得到指令放下了枪：“与那君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反正我估计这些玩意也伤不到你的吧。”

　　太宰治还真说对了，一般猎杀恶魔使用的都是装有圣水的炸弹，或者刻有经文的子弹，普通的子弹的确效果一般。

　　但谁知道呢，毕竟与那录与现在躯体的契合度还是很高的，大部分的力量却也留在虚无界。

　　要说完全没有伤害那也是不可能。

　　与那录不想动手的原因是，一旦他动手了，被他伤到的人，自此就能够见到恶魔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那种别人看不见，但你看得见的一些场景真的很好笑。

　　与那录第一次见到太宰治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人间之屑，世间黑泥。

　　因为最爱贴近污秽之物的魍魉，明明与那录就站在他们身旁，他身为恶魔本恶的吸引力，居然与太宰治这一个人类不分上下。

　　上一个被这些魍魉无时不刻玩贴贴的还是折原临也呢。

　　不亏是被他爱着的人类厌恶着的存在呢。

　　相反，中原中也作为大型杀伤武器的荒神载体，居然干净的过分。

　　这就是那句话吧，错的不是刀本身，而是持刀人。

　　而港口黑手党现在想要的正是这么干净的中也，想想就令人兴奋。

　　与那录拉着柚杏也找了块海岩石蹲着，表示完全不会干涉结果的产生。

　　这时候突然有了灵感，或许可以让柚杏再出一期小美人鱼的装扮。

　　中原中也捂住腹部，靠在崖壁上，他只抬眼看了与那录一眼，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啊，中也啊，宛如困兽一般，坚毅，落寞，疲惫，固执。。。

　　果然，中也也是特别的。

　　柚杏在太宰治的话语中，越听越是吃惊，她忍不住将视线转到中也面前。她知道这样很可耻，太宰治的话已经很明了了，与中原中也做一个交易。

　　而威胁以及筹码就是与GSS同盟的羊成员。

　　港口黑手党带着指挥部队，失去战斗力的羊之王已经无法庇护羊群了。

　　中原中也感受到了柚杏的视线，就像每次会依赖着他的羊投注过来的视线。

　　该死，就这最后一次，中原中也对着太宰治道：“让他们别伤害孩子。”

　　交易达成。

　　与那录注意到了中原中也那独独的恨意不是对准羊的，而仅仅针对太宰治。比想象中的还有意思呢，中也也没有坏掉，果然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命令下去，港口黑手党的下属们离开去围剿GSS，独留几人的存在。

　　柚杏有些担心：“中也。。中也不需要治疗一下吗？”

　　太宰治：“中也现在要来港口黑手党当牛做马了，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掉得哦。”

　　与那录才像刚记得似的插话道：“诶，我虽然不会治疗，但是帮你摆脱药物影响还是能做得到的。”

　　说着也不管周围人的诧异，直接接近中原中也而来。

　　中原中也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关于羊的背叛，兰堂的提醒，与对于这整个圈套的恍然大悟。

　　他知道太宰治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到这里了，但他不清楚与那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就像现在这样，与那录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甚至可以说隐隐敌对，毕竟救起了兰堂这个叛徒。

　　他不愿意相信与那录也是其中的推手，不过就算是也无可厚非了，因为羊内部的问题责任都是在他这个首领身上。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事。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着，与那录将手覆盖在中原中也的伤口处，黑色的火焰蔓延而出。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很快低头掩盖下了这一异常，但这并没有逃过太宰治的眼睛。

　　毒素在几乎可以称得上冰冷的火焰中被溶解，虽然伤口还在，中也却已经能够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