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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他们都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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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任帝君,千年恩怨,凝结在这一场无休止的战斗中。
顾寻静立于万神之上,他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厉恒,脸上的血渍缓缓滴落。
只有他,永不妥协。
厉恒强忍着满腔翻涌的痛楚,慢悠悠地开口,“你从何时起,对我如此恨之入骨?”
顾寻微微蹙眉,没有即刻回答。
“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从小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为什么背叛我!”
顾寻敛去唇边的笑意,“谈不上背叛,只是想法不同。”
厉恒语气冷淡,“你帮那些卑贱下作的神对付我,他们何尝感激你?你忘了,你被家仆背叛险些魂飞魄散,若非陆右救你,你哪来的机会成为帝君?”
提到三七,顾寻心底激起一丝冷冰冰的痛意。
“还有人间得以飞升的修士,他们真的对你感恩戴德?”厉恒伸手抚摸着他手中君陌刀,刀柄斑驳的痕迹似被蒙了尘,他轻轻擦去锈迹,刀光寒芒毕现,如沉睡的雄狮陡然惊醒,散发着源源不绝的力量。
厉恒的力量来源于天界,只要他回到天界,他就是天界的不可颠覆的王!身上的伤与他而言,不过点缀,说话间早已不痛不痒。
“你破坏三界的秩序,以为你创造了全新的规则,殊不知,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他抬起刀锋直指顾寻的心口,“那些飞升的神官,他们一旦武力惊才,必会触动神族利益,你活了七千年,该明白,这世上没有谁毫无私心……”
只要有了情欲之念,有了牵扯羁绊,哪怕是顾寻,也会变得偏执疯魔。
顾寻缓缓地垂下眸子,眼底光芒四散。
情爱心绪,他一直都有。
他在乎的,不是西宁一个。
团云,陆右,左行天,霜严,三七,十一……他们何尝不是他的牵绊?
一旦有了心中牵挂,他会比曾经的自己更加强大,更加无坚不摧!
顾寻伸手紧握着寻渡,纵使伤痕累累,纵使要独自一个抵御万神,纵使这一战注定必输无疑,他还是会坚定的走下去。
因为他是顾寻啊!
他是用无数鲜血和命换来的神君,是他们的信仰。
武军曾说过,纵使百战死,不曾退半步。
他忘不掉的,忘不掉武军带领士兵们对抗厉恒的神兵,忘不掉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忘不掉他们的坚定和执着,忘不掉三七最后为他挡下的那一刻……
他不是必须和厉恒作战,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丢了那么多性命,他不得不站在这里,不得不负重前行,不得不在这一刻继续和厉恒抗争。
他肩负太多,无路可退。
仿佛身后死去的那些士兵,时隔千年后,又一次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后涌起无尽的力量……
“帝君。”
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不,不是幻觉,有人在叫他!
顾寻回头看去,不知何时出现万马千军,成方阵似的战列有序,其中,离他最近的是阿罗。
阿罗一袭红衣,清朗飒爽,手持金光熠熠的柳絮弓,不仅有她,还有她身后地泉池的万千花精。
而她身下的那坨云,不是团云又是谁?
团云回来了!
阿罗身边站着的是贵雅高傲的墨尘,墨尘执锏而立,乌压压的明海万众严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七双招来人界各个修仙门修士,修士们在七双的带领下冲进天界。
这个时候,怎么能少魔界?
魔界群龙无首,是时序领着各魔神踏进天界之门,势要帮顾寻赢得这一战!
不仅是他们,天界那些因他提拔飞升的神官,土地神,月娘……统统站在他身后!
厉恒的目光如一道迸射的寒光,在顾寻身上。
从未插手的四方之地,人魔两界,竟都会帮他?
顾寻唇边衔着的那一抹笑,终于绷不住,垂目望向团云。
原以为,团云恨他怨他,不会再理他。
原以为,霜严不在,人界无论如何也不会插手他的事,毕竟,谁会为了他人的事损害自己利益。
原以为,阿罗和墨尘回四方之地,再也不会过问三界事,他们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理会顾寻?
原以为,神官不会在帮他,在他们心里,西宁死后,顾寻是个疯子。
可是,他们都来了,一个不落的来了。
厉恒冷眼看着,一挥手,白雪走了出来。
“父神。”
白雪已是垂暮老矣的模样,她佝偻着腰,一手杵着木棍,一手拎着一盏灯,灯盏闪烁着光,光影缥缈,是酒神的魂魄。
白雪抬眸看向顾寻,笑盈盈地道,“当初魔尊要用神官的神魂,练就一个让你永远不会死的阵法,如果有谁杀了你,最后死的人会是他。”
“他把你的一生之劫,转移到自己身上。”
顾寻瞪大双目,声音夹裹着颤抖,喃喃念道,“西宁……”
“他从未告诉你?”白雪同样惊讶,笑得诡异而凄冷,唇边叠成层层皱纹,“他这么做,无非不想你死,只可惜他万神之魂的阵法未完成……就算神魂与身体分离,待完成阵法后,神魂也会回到各自神体里,他们也不会真的死掉。哎,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只可惜……”
白雪是唯一一个知道西宁谋划的,她趁着西宁上天界的机会跟随而去,表面上帮西宁取酒神神魂,实则处心积虑拿走沉睡的厉恒,她知道厉恒不会死,有朝一日她的父神还会回来。
什么噬魂蛊,不过是借口。
她从始至终效忠的只有厉恒一个。
白雪望着灯盏里的酒神魂魄,唇瓣散发着诡谲的笑,唇齿一张一合,拖长了语调,“情爱纠缠,想不到有朝一日,帝君也尝到其中滋味……”
白雪话音刚落,她身后出现另一个身影。
是消失不见的晚岳。
墨尘的眸光颤了颤,身子颤抖地上前半步,发出一声呢喃,“是你。”
晚岳恢复人形,蛹洞之后,他终于恢复本来面貌。
墨尘苦笑起来,“你只想和我作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晚岳依旧没理会他。
白雪放出了沈长风。
沈长风身上的伤已然痊愈,鼻孔对视着顾寻,张狂而肆意地骂道,“顾寻,小杂种,你想不到吧,我又来了。”
一个厉恒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上沈长风……
团云飘到顾寻身后,搀扶着伤痕累累的他,他伸手将一团金色和一团蓝色的魂石递给他,魂石氤氲着飘忽不定的气息,散发着阵阵光晕。
是五魂中的金魂与水魂。
金魂是鬼王的心,水魂则是霜严。
顾寻颤颤巍巍地接过团云手上的魂石,手中两块漂浮着的魂石似乎在仰头看向他。
那是霜严牺牲换来的。
他亏欠霜严太多太多,再也无法偿还了。
他为了他的爱人,却让霜严付出这么多。
七双不知何时托着残废的双腿走到他身后,缓缓道,“帝君。”
顾寻回头看去。
“人主所做一切,他是愿意的,”七双指了指他手上的魂石,垂目说,“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人,天舟山所发生的一切,那些魑魅魍魉都是我设的障眼法……”
“我知道,不必再说。”顾寻想起那日和西宁一起去取四方之灵,一张床上尽是赤/裸的怪物,西宁和他当时就知道,这不是霜严所为。
七双沉沉地吸了口气,他即将要讲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犹如巨山压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收拾好满腔复杂的情绪,倾吐吸气。
“他说过,只要是帝君要的,他定会双手奉上,哪怕他的命。”
话到此处,七双把头埋的更低,眼里噙着泪,几乎咽下血泪,压抑着激昂悲愤,颤抖道,“神座五魂散落,落在谁身上,他们自个也不知道,但是人主不同,人主天生能感应五魂之力,他在临去前通过传空术告诉我,除了鬼王和他,另外三个五魂所在。”
七双抬头盯着顾寻的眼睛,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一个是天神陆右,一个是四魔将白雪,最后一个是上古神兽,只有用四方之灵召唤而出。”
顾寻听到七双说到陆右,他的心陡然乱跳,胸腔涌起阵阵暖血,顺着筋脉向上逆流,几乎要直冲头颅。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出,他以寻渡支撑勉强站立的身躯,终于坚持不住倒下。
团云来不及细想,伸手扶着他,听到陆右这个名字,团云叹息了声。
“右神待你如子,难道……”他声音很轻,没有说下去,难怪不知五魂下落,五魂散到谁身上,连自个儿都不知。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不需要霜严和陆右的命,”团云指着他手里跳动着的魂石,“也许……也许他们不会死……”
七双正欲出言打断他们,话到嘴边,他没说出口。
厉恒向他走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别想了,今日你会死在我手上。”
顾寻的心怦怦跳着,快要停息不动。
他已然去了半条命,厉恒趁此机会,绝不会心慈手软。
顾寻阖着眼,又倏然睁开,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擦去脸上脓腥的血痕,终于站起身。
白衣已被血浸透染红,顾寻的身上尽是隧洞似的孔,臂膀裸露出来的大片伤口正汨汨地渗血,他丝毫不觉得痛,坚韧地抬起剑,剑锋直指厉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