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帝君成名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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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听到老死不相往来，眉头紧皱着，脸色变冷。
顾寻见他没说话，岔开话题，“人主的宫殿，旁人很难进去。”
“因为要审判。”
顾寻躺在团云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自然什么都知道。”
“野心挺大，”顾寻继续闭上眼，“没错，要审判。”
“七双问你，也是在试探你，能不能面对十年前那一战。”
顾寻无所谓地摆摆手，“他想多了，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有什么放不下的？刚才那些人只怕一个都过不去。”
西宁淡漠清冷的面容更没有半点起伏，径直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到，“明海、天舟山藏污纳垢之事岂止那些？”
顾寻懒懒地补了句，“魔界里四个魔将的故事也挺有趣。”
说话间，团云驮着他们到了天舟山人主宫殿。
人主宫殿建在天舟山层峦叠嶂的山腰，一座琉璃精雕的宫殿赫然挺立，碧瓦砖墙，奢华流金，极为华丽。
他俩从团云上跳下来，走到宫殿门前。
顾寻让团云在外面守着，他俩进去拿四方之灵。
“好吧，重色轻友，以前都是带我。”团云变出两只眼睛，鄙夷地瞪着顾寻，扭头消失了。
宫殿前有两座白水晶石狮，门栏两侧分别是金黄石龙和火红石凤，正中间匾额处雕刻着一个偌大的绿绿的石孔雀，大红色描金铜门旁是金字对联，正儿八经的写着祝寿词，对联边上摆着富贵竹，悬着红艳的几个吉祥结。
眼前简直是个花枝招展五花八门的园林！
西宁看着布局，冷漠的脸上略带嫌弃厌恶，“真是庸俗。”
顾寻扯了扯唇畔，尴尬地挠头，“确实品味有点差。”
霜严喜欢收集好看东西，金银珠宝名画字帖瓷器古玩，只要是好看的他都要弄回来，完全不顾这些东西堆积起来的效果。
西宁正欲进去，被顾寻拦住，“你不熟路，我先来。”
“你为何对此熟路？”西宁突如其来地冒了一句，糅杂着考究和淡淡的怪味。
有点酸。
“来得多了呗，”顾寻没细想，话不过脑子噼里啪啦地乱说一顿，“我以前没事就来他这睡觉，霜严我熟得很。”
“睡觉？”西宁恨不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颇为怨怒。
“对啊，睡觉，他那个床褥真不错，满床丝绸锦缎，触手生温……”
顾寻没心没肺地胡诌，落到西宁耳朵里，却不是原本之意，甚至颇为香/艳。
西宁不想再听下去，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屋。
只要进去，就会进入审判之地，眼前会出现内心深处极其恐惧的地方。
审判之人若非心思纯净坚定，很容易陷入人界虚无之地，呆上千年万年也出不来，人主正是利用这道门，阻拦外界进攻。
顾寻伸手把门推开……
寒风刺骨，万籁死寂，只有哀嚎遍野，哭腔声鸣，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流成河的荒山。
天地陡然变色，被血染红的天像是被撕裂开，倾泻着死人白骨，一具具人骨被扒皮抽筋，从天上扔下，夹杂着模糊的血肉，断裂的手足……
那不是人命！仿佛一个个蝼蚁，被无情的碾压撕碎，一个个的扔到他面前！足足堆得有一座山那么高！
恶臭甜腥的血味，满山遍野腐烂的尸体，散发着熏天臭气扑面而来，最恐怖的不是尸体，而是远方站在一团云上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蒙着双眼，他浑身被血染红，双脚伤痕累累，被撕裂开的血肉露出清晰可见的骨头，他跪在云上，双手紧握着手里利剑，唇边的血顺着脸庞滴下，每滴一下，天上便落下一具尸体。
“痛吗？”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清晰而热烈，仿佛一个杀红了眼的凶手，骄傲又狰狞地炫耀着。
“我问你，痛吗？”
痛吗？当然是痛的。
顾寻直视着那个少年，他仿佛沧海中微不足道的粟栗，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
那个少年，是他的神明！是他内心最渴望却又最害怕的人。
是他自己。
是他永远回不去的自己！
少年清朗的声音如汹涌的海啸，犹如滔天的倾盆狂风疾雨，又像汹涌澎湃的浪潮，坚韧中透着倔强不屈，殊死顽强地抵抗，“不痛！”
“不痛？”那个声音极尽讽刺地笑着，戏谑而可怖，随即，几百具尸体倾泻而下！
不，不是尸体！是把尸体粉身碎骨后的残肢！是如断壁残垣般破碎的血肉！
血泪如雨，叠成雄浑壮阔的尸山，全部列在他面前。
那是拥护他的战友，是他的朋友们，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啊！
“你看，顾寻，你好好看看！他们因你而死！”
因你而死？
如何死？
他不敢看，他哪里敢看！
一个一个性命被虐杀！一座一座城池被屠尽！
为什么要他看！为什么要他面对！
他只想救所有人，救每个人！
“为了你可笑的信念，牺牲这么多人性命！哈哈哈哈……蠢货！真是蠢货！”
那个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
是上一任天界之主，已被他打得魂飞魄散的前任帝君——厉恒。
少年双腿已废，却用鲜血淋漓的双手，将尸山掀起！
血流成河的尸山，撕开剧烈的口子，荒山颤抖着，大地发出轰隆隆巨响，风尘四起，硝烟席卷，那一具一具早已混乱不堪的四肢百骸，在他掀起的那一瞬间，被重新缝上！
“你杀一个，我救一个！你杀一百个，我能救一百个！”
少年双手怦然落下，巨大的灵力在那一刹那彻底爆发！
凶猛的灵力如倾泻的洪流，掀起滔天巨浪，冲破天际，充斥着每一具尸体的血肉，冲垮四周荒山！
山脉碎裂，天际破开，灵力硬生生的将天撕破！
混沌浩瀚的穹苍被他用灵力捅了个巨大的窟窿！
“哈哈，顾寻，枉费这么大力气！”
那个声音说完，原本缝合的尸身突然间消失不见！散成沙尘，消失了！
尸山不见，那鲜活的性命也随之消失……
仿佛从未发生过！
“不，不会死，只要我没死，没人会死！”
少年喃喃念着，将那些沙尘吸入锦囊中，将其灵魂收起来。
“我没死，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死！一个都不行！”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仿佛念叨着源源不绝的经文，至始至终重复着这么几句话，“不能死，一个都不能死……”
“废物！”
那个声音满是嘲讽，“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不！只要打败你！我要成为帝君！我要制定我的规则！”
少年激烈的言辞，回响在空荡又破碎的天地间！
不破不立！
他要当天界之主，他要重新建立自己的规则，冲破世袭，冲破垄断，冲破一切不公平！
他要让三界拥有全新的秩序，一个真正公平、平等的秩序！
顾寻站在远处，目光淡漠地凝着那个少年。
那个不顾性命执意孤行的少年！
几千年后，他终于明白厉恒所说的话。
是枉然吗？
是，只是枉然……
世间哪来的平等可言，人心，永远揣摩不得。
顾寻遥望着少年，远处，少年用尽毕生灵力，将厉恒打败。
而他自己，成为了新一任的帝君。
从此以后，凡人经过刻苦的修炼，能位列仙班，神官若犯下大错，一样会被贬下凡尘，一切不再由出生决定，不再由错综复杂的地位定论，世间万物，都是一样。
这是他成名之战！
世人皆知他这一战的伟大，皆知他的贡献。
可是，千百年后，提来他，提起帝君顾寻，世人想起来的，只有他十年前那次败北。
一个好人，一个伟人，做了一千件好事，可唯独失败了一次。
那件事，永远刻在他名字上，每每顾寻被人提起，世人想到的不是他的好，而是，他曾经失败过。
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他十年前为了救一个魔界小孩，被他此生宿敌打得遍体鳞伤，使得三界死伤惨烈。
他，成了罪人。
对顾寻而言，比起十年前那场惨烈战役，成为帝君这一战对他而言，更加难忘。
他成名之战，与厉恒的生死较量，伤痕累累，双腿被废，灵力耗尽。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为了自己的声名？为了天界至尊的头衔？
不，都不是。
为了他的信念！
为了冲破天界千百年来盛行的世袭制，为了争取给凡人修仙成仙的机会，为了让世人公平公正的飞升，他一人之力，与数万神官相斗！
在他出生的那个世代，他是神，他一出生就是神，有些人生下来是贱民，无论怎么努力，始终是贱民，他们永远成不了神。
顾寻看着远处的少年，年少时的他，清朗如玉，热血沸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能而信之。
那时，他眼底始终有光。
是坚韧执着的光，对世间万物充满热忱和期待。
那时候的他，敢于冲破规则的桎梏，打破权力垄断的枷锁，为世人争取难得的公平。
那时候的他，多么美好啊。
美好的不像自己。
而此刻的自己，只怕无颜面对。
哎，曾经的他也是勇敢无畏的少年，如今，活脱脱的成了个无所事事的庸者。
世事太难料，还是当个死了三天的鳜鱼来得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帝君成名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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