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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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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了,这次考试关系着分科,因此学校高度重视。
考点设在本校,可也模仿高考的部分规则,学号全打乱,全校的教学楼包括实验楼都排了位置,监考格外严格。
上午的数学考试完毕,张子夏提前交了卷,转着笔悠悠然的准备下楼吃个饭,刚走没几步又退回去。
他看到对面教室的成让了。
成让左手撑着脑袋,又手转着笔,也不知道做完没有。
“嗨嗨嗨。”张子夏用气声嚷嚷着,一边喊一边挥手。
蚊子一样的声音除了让楼层监考老师数落了他几句,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成让却突然看向窗外,看到是张子夏也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用口型说着:等着。
几分钟后,成让也交了卷。
“交卷挺干脆的啊?”张子夏看了看小灵通,还有30分钟才考试结束:“这交了可就不能回去了啊。”
这回考试硬性规定不准上厕所,但凡提前交卷就不能再返回考场了。一般来说提前交卷除了像他这样的超级学霸,就是超级学渣,大多考生就算干坐也得把时间给坐满了。
成让笑笑:“不然呢?”
张子夏吊儿郎当的摇晃着小脑袋:“也是,公鸡怎么着也敷不出个蛋来。”
成让被逗笑了,他都不知道张子夏脑袋里都装了些啥,成天没个正行,说话混不宁的,不过这些举动倒是刚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不深不浅刚刚好。
“回头上了大皇榜可别又来赖我!”张子夏着重强调了一下。
大皇榜是年级倒数排行榜的别称,成让笑笑不以为意。
“走吧,请你喝奶茶。”张子夏冲他扬扬头,“上次你请我喝可乐,这次我请你喝奶茶,我可亏了啊。”
永城有一个渝西广场,挺大的。上面是一个大型的超市,下面是一排一排的地下商场,卖衣服,纹眉,小餐馆,书店,电子产品,二手手机,手机贴膜应有尽有。
最近又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价格挺贵,起步都得20块,品种多,一开业生意就挺好。
“我请吧,我不是还欠你一次保护费?”成让站在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不是吧,这么点路还要打车?”张子夏撅着嘴很是鄙视他,两条长腿是白长了啊,“再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可没收保护费!”
成让也不坚持,跟着张子夏走路:“哦?”
“汗.....”张子夏摸摸自己的脑袋,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原本他挺迫切想解释清楚自己那不是收保护费....
但是无论怎样解释,好像都洗不白自己。
毕竟放高利贷和收保护费,差不多的名声。
“我那不是收保护费,我就是...挺好心借钱给他们而已。”张子夏非常笃定的点点头:“对,对对对,我就是帮助他们,谁还没有个燃眉之急呢对吧,我这是好心....”
成让淡笑着看着他,看得他莫名有些心虚,说到最后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张子夏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在成让面前这么底气不足?而且干嘛非要给他解释这么多?!一再在成让面前跌份,张子夏在内心唾弃自己。
不过说起“好心借钱”这件事,要追溯到2年前了。
有一次张子夏和张溪宇干架,事后他看到张溪宇拿了些钱给那些帮手,灵光一闪突然觉得这是个赚钱的门路。
本来他想着去给别人当打手赚钱外快来着,谁知自己突然就有了本钱,阴差阳错的就搞了个“好心借钱基金会”。
缺钱花的学生在他这儿借钱,10天起借,200块钱的本金,每天5毛的利息,一个月就是15块。
长期客户平时就一个星期收一次利息,每1个月要收回本金,500以上的另说。
“....”成让听了有些无语,还有些好笑。
他回想了佟年年的话,说廖金是个贫困生,手里几乎没什么闲钱,但是他借出去的额度还挺多。
“廖金的钱都是从你那儿来的?”成让问他。
“应该是吧,我都认识他两年了。不过我可真不知道他还当二道贩子,比我当年聪明。”张子夏啧啧嘴,眼里尽是高度赞扬。他当年绞尽脑汁想赚钱,都没想出这一招。
成让淡淡的看了罪魁祸首一眼说:“廖金心黑,100块的本钱,利息一天2块,月底收账。要是不按时回收利息和本金,就带着一帮小弟去砸人。打的人鼻青脸肿的,听说之前有两个隔壁学校的学生还被打瘸了腿。”
而且他的金主可不止张子夏一人,手里的流动资金据说好几万,靠着利息养着一帮小弟,都能吃香喝辣的。
张子夏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成让的话外音:“我可不心黑,我收的利息已经很低了好不好!”
“而且也怪不着我,谁那些人贪图享乐?他们没有需求我也借不出去钱啊。”面对成让那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张子夏急了,他很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名声。
“嗯,对,怪不着你,都怪他们自己。”成让面无表情的说着,这大热天的走路,走得心里毛躁。
“真的怪不着我,我穷的时候我可没去借别人的钱!”张子夏人矮,比成让矮了半个头,腿也短一截,走着走着就要加快速度,不然就要被成让落下了。
听他这么一说,成让站定回头看他。
只见张子夏还是一身校服,这么大热的天都穿校服,捂得他额头全是汗,被阳光这么直射着,反着五颜六色的光。
张子夏见他停下赶紧抓着衣服抖动,荡点风进胸口里会凉爽一些。校服的布料很厚,即便是夏装也还是很厚。
“那你的钱哪儿来的?”
看着成让那带着深意的眼神,张子夏再没忍住炸了毛:“都TM给你说了不是收保护费来的。”
他讨厌一切带着怀疑的目光。
以前他成绩好,被老师同学各种猜疑,好像他的身世就不该成绩好一样,高分靠抄,满分更是靠作弊。好比现在,他的钱也该是来历不明的,不是偷就是抢。
“嗯?”成让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抓着头发乱揉一气。
张子夏突然就很焦躁:“都是我家那些七亲八姑给的...我攒的!”他说到这儿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
“你不知道吧,我没爸妈。”踩碎了一地的落叶,张子夏悠然开口。
成让心里一动。
“我幺爸是个废物,我幺妈是个贱货。”张子夏面无表情的说道,眼底的恨意和痛一闪而过。小时候的经过他是一点都不愿意回想了,一想起就会有应激反应。
白娟曾经到处渲染张子夏是个白眼狼,叛逆无比,难以管教。加上张子夏确实动不动就跟白娟对着干、跟张溪宇打架,亲戚们逐渐把他父母去世的怜爱淡去了,都觉得摊上这个孩子是白娟夫妻倒霉。
张子夏自问不是傻白甜,跟着白娟耳濡目染的,学聪明了。他用“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那招,让亲戚们偏重的风向彻底掉了个头。
那年张子夏初一,会考结束后被张溪宇约架,两人打得不分你我。
事后白娟带着俩人去姑婆家,白娟声泪俱下的数落张子夏的不是,张溪宇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张子夏的暴力。
张子夏突然就开窍了,从来不在亲戚面前示弱的他,那次居然哭得差点背过气。他一边抹泪一边哭喊:之前都是我不懂事,让幺爸幺妈操碎了心,以后我一定改,你们相信我,我错了.....
由此,他开始在亲戚面前各种装乖悔悟,变得胆小慎行。
所有的亲戚霎时间对他产生了无比的爱怜,觉得这孩子长大了,懂事儿了。
亲戚们纷纷劝白娟不要再跟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家族里的长辈更是轮番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计前嫌好好待张子夏,毕竟他没了爸妈,需要更多的疼爱。
自那以后,张子夏就时不时收到这个姑那个姨给的零花钱。
这几年为了5块钱折腰事他可没少干,不过也就是这么5块10块,100块200块的凑,竟然给凑到小一万块。
“反正我之前就是很穷,后来学乖了,白娟那贱货两面三刀的,她会我还不会吗?”张子夏恨恨的说罢,垂下眼眸,不让成让看到他辛酸的心事。
当年如果不是他学乖了,拉拢了亲戚使得白娟孤掌难鸣,再加上他长大了战斗力也越发加强,苦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张子夏低下头,两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脚下还在奋力的摧残那些落叶,带着自我暴露的弱小和无助。
成让站的很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张子夏那扑闪的眼睫毛,睫毛很长,那轻微震动的小扇子轻启了他心里的某个小开关,撩起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张子夏曾经被下了多少次死手才会变得这么强硬。
“嗯,下次打架叫上我。”成让温和的看着他,声音带了暖意,很温柔。
起风了,盛夏的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干燥的空气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阳光热情又明亮,暖流倾泻而下,直至人心底。
张子夏抬头看了成让一会儿,一脚踹开被他蹂躏过的叶子,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