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奥斯卡面具掉了》不二哉

25、第 25 章

　　成让那边通知家长的时候，通知的是他的大伯，也就是成果的爸爸。成果爸爸尤为震惊，可是在成果的各种劝服以及对骂之后，大伯给了成果机会，让他先去试探一下爷爷奶奶的口风。可惜爷爷奶奶的立场尤为坚定，成果多番试探，多番劝说，毫无作用。
　　最后成让也同样上了审判台，这边人不多，都是极内亲的。
　　也是在一个周末，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随时都有暴雨袭来。成让看了一眼屋外种植的小黄花，心里暗暗给它打气，一定要抗住。
　　张秀梅和一条龙也来了，这夫妻二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大家对他们不冷不热，张秀梅很紧张又很生涩，大气都不敢出。好在一条龙一直陪着她宽慰她，两人偶尔才低低的说几句话。
　　成让仔细观察了一下一条龙，眼神过于专注，一条龙感知到并回看他，回了一个宽和的微笑。
　　成让想，人人都是有刻板印象的，所以我也不能怪任何人。就像当年，他仅凭那人身上奇丑无比的纹身就认定这人是个流氓混子一样。这些年下来他自然也知道，一条龙其实蛮能吃苦上进的，对张秀梅也是真心的好，眼里的心疼是装不出来的。
　　邹龙，成让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何，成让突然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些年的挂念，一下子释放了，他的妈妈，的确是不需要他担心的了。
　　大伯把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下，遣词造句颇有一番设计，把成让塑造成了一个涉世未深的无辜少年，把张子夏添油加醋成了一个恶棍，威逼利诱之下成让才就范的。
　　张子夏在他们家的名声早就不太好了，这番说辞的确很有迷惑性，成果觉得这样过关比较容易。
　　“不，大伯，你别替我辩白了。”成让接过话语。
　　大伯气的吼了一句“我不管你了”就坐在窗边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这都什么事儿啊，自己的弟弟年轻时放纵任性，搞得妻离子散的，好不容易这个孩子长这么大了，看着多么有出息的一个人，居然又是个同性恋。果然没有爸妈的教养容易走歪吗？他怒视张秀梅，虽然他知道这种迁怒纯粹是狭隘心里作祟，可是他也不能平和的看待她。
　　张秀梅愧疚的神情越发深重，眼睛已经哭肿了，邹龙给他递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巾，用过的就被他拽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成果在前面吹鼻子瞪眼的：你在干啥？不就是权宜之计吗？把老人家糊弄过去再说啊！
　　可是成让不愿意，也不可能让张子夏承担无须有的罪名。他们是平等的，他们的爱情也是平等的。
　　“成让啊，你这怎么回事啊？”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数落着。她完全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哭的伤心欲绝，差点昏死过去，好在大伯妈提前给她吃了颗护心丸，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给她掐着人中。
　　成让爷爷抽着叶子烟---这是老一辈最爱，味儿够劲儿，什么□□小南海的都抵不上丝毫---可一口接一口拼命的吸，成让爷爷还是觉得心里没有着落，空唠唠的。他有些悲怆之感，觉得这么多年照顾成让都白费了，连自己宝贝孙儿什么时候走偏的都不知道。
　　两行老泪从爷爷眼里落下，房间顿时变得无比安静，窗外疾风鄹起，好像一个盆子被吹翻了，眶的一声砸在每一个人心间。
　　成让垂下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坚强的爷爷哭，这让他心里揪得难受。
　　张秀梅想说点什么，可是她知道自己毫无立场。她心里有千言万语，作为妈妈，她没有尽到妈妈的责任，青春期的陪伴完全缺席。作为张家前任媳妇....好像最后离开又不完全光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太难了，很多选择都是无解的，好在邹龙一直陪着她。
　　张秀梅想：也许，不管男女，只有有人愿意一生陪我儿共度风雨，也没什么不好的。
　　暴雨还是来临了，大家手忙脚乱的关好了窗户，他们住底楼，更容易飘雨进屋。成让站在那儿，站了这么许久，沉默，说教，劝阻...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腿都已经发麻了。
　　必须要尽快解决才行，成让想起张子夏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他想自己应该更快速一点才行，也应该更信任自己的亲人们。
　　成让深吸一口气，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正好跪在爷爷奶奶面前，咚的一声，把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让让，你这是干嘛？起来说话啊。”爷爷脸上还残余着两行泪痕，他灭了烟，想把成让扶起来，到底还是心疼大孙子。
　　“爷爷奶奶...”成让满脸愧疚，他是真心愧疚，不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而是这一生，都没办法再按照他们希望的轨迹前行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们了，我不正常，我就是喜欢男孩子，我一直都想说，可是，就是怕你们觉得丢脸。”
　　“我给你们丢脸了，我不配做人。”成让咚咚咚的就往地上磕头，这没几下额头就已经红肿得不行了，可见十分用力。
　　成果一愣，本想去拉他，可是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哎哎哎，让让，好好说好好说，”爷爷奶奶赶紧上前来拉，还好奶奶已经缓过了最初的震惊。
　　“爷爷，我对不起你，奶奶，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我这辈子都不能给你们传宗接代了。我给你们丢脸了，我干脆死了算了。”说罢，成让又是一阵猛磕头。
　　“儿子...”张秀梅终于哭出了声，多少对儿子的歉意和心疼，都包含在内：“别，别磕头了...”
　　“爷爷奶奶，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
　　“爷爷，你把我关起来吧，我这肯定是得了神经病，我肯定是个变态。”成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唬得大家都很心疼；“把我关起来，说不定关个一年半载我就好了。”
　　“老头子，让让这怎么办啊？”奶奶十分焦虑，摸着眼泪计划着：“要不先给他转个学？或者复读一年？要不送去医院治治？没准真能治好呢？”
　　爷爷听了没吭声，只是拉起成让让他别在磕头。
　　成让最怕的就是这个，脑海里是张子夏那期待的小脸，他正准备说话，邹龙居然开口了。
　　“诶？怎么说了这么大半天了，没看到成让爸爸呢？”邹龙打着哈哈：“我这找了一圈了，刚刚还没注意到。”
　　“啊？我舅舅啊，他刚结婚的一个老婆，生了对龙凤胎，赶好事去了。”成果一口接过。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里都有些酸涩，大伯骂了几句十分难听的话，爷爷心里也很难受，原本倾斜的天平更加倾斜了。
　　“哎，又生啊？这生了孩子不带好也不是个事儿是吧？这养子不教父之过...”邹龙好像看不懂满屋子的脸色似的继续说道，张秀梅连忙踩了他一脚，邹龙哈哈一笑：“这你当妈的，责任也不小，你说你生了个儿子不好好教育不好好养的，以后可别当婆婆咯。”
　　这一语双关的，成让奶奶好歹正规单位退休的老职工，她听得明明白白的，当即愣住。生气吧，人家说的是实话，愧疚也是真的。说到底还是她养子不教，教出成南城这么个缺德儿子，才毁了成让。奶奶不好意思再说话，只是不停的抹着眼泪。
　　成让看了看邹龙，后者依然给了他一个宽和的微笑，眼里全是鼓励。成让也觉得心酸，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场合，亲爹没来，倒是一条龙这几句话就替他给解了围。
　　又是沉默。
　　“哎哟，要我说，成让就是个变态，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变态的哥哥，走路上都会被人戳脑门心，我说成让你这么这么变态？居然喜欢男人，你还是不是人了？我们成家可没你这样的变态，去去去，赶紧去歌乐山待半年，保准好。”成果一番酝酿，说了一连串难听的话，打破了这番沉默。
　　“胡说，怎么就不是人了！”爷爷生气了，自己骂成让还没啥，这一猛地听到别人骂的这么直白，十分难以接受，他一巴掌拍到成果身上，成果吃痛大叫一声。
　　其他亲戚虽说心里也确实这么个想法，但是真被成果这么不经脑子的吼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是亲侄儿，还是这么个幼年遭遇长大的。
　　爷爷怒骂：“看哪个王八羔子再敢胡说，我第一个揍他。”
　　成果在角落里憋笑憋得十分用力，偷偷的给他哥竖起了大拇指。成让偷了半个眼光怒视成果，你丫的就是以公报私来的吧？！
　　“我大孙子没病，谁敢指指点点，我剁了他的手指头！”成让爷爷是真的生气了：“看谁敢说闲话，转什么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谁敢让我孙子转校？”爷爷说罢恨了奶奶一眼，拿起手机就给杨柳打电话，电话里又是一阵怒吼，大意就是你们这些老师没事找事，我大孙子一切正常，你们乱说个屁。要是影响我大孙子高考，我不把你们学校连锅端咯！
　　成让吐出一口气，他借了一个奥斯卡面具，虽然这番表演是作秀，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而爷爷奶奶所展现出的爱更让他动容。
　　半个月，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张子夏这边的家长全都推脱：其父母不在了，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孩子大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与我们无关。
　　成让这边，他爷爷一锤定音：“同性恋怎么了，谁敢说我宝贝孙子？！”
　　鉴于双方家长的这般态度，学校、教委自然也不能再追究什么。学校的一些老师其实私底下还暗暗高兴，这两个苗子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就这样迎来第二次月考，张子夏依然稳居第一，而且成绩直逼全市前十。成让终于离张子夏近了一些，他已经是年级第五名了。
　　成绩就是王道，看着两人这么好的成绩，学校也明里暗里各方约束，很快这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至于那些私下里的闲言碎语，反正成让不在乎，夏大爷更不在乎！
　　看着大红榜，张子夏围着成让转圈圈，成让一把抓住他拉近怀里轻轻的抱了抱又松开。
　　站在阳光下的感觉真好！
　　有你陪伴的感觉更好！
　　紧张的学习气氛下，成让还是腾了个时间，带着张子夏去见了张秀梅和邹龙。
　　一个环境挺好的饭店小包间，隔音效果还是不错，门一关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四个人对坐在一起，互相打探，都有些尴尬。
　　对于同性恋什么的，邹龙毕竟是纹过一条龙的男人，早年间也在社会上不黑不白的混了些日子，好像挺能接受这些的，张秀梅则是靠着强大的母爱以及邹龙的劝慰接受。
　　“哈哈，阿姨，我们还是本家啊？”还是张子夏开口打破了沉默。
　　张秀梅笑了笑：“是啊，我们一个姓。”
　　“所以注定了是一家人嘛。”邹龙打趣，大家都笑了，氛围轻松了不少。
　　张子夏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埋着头偷瞄成让。
　　成让听到这话心里也很暖，他倒了一满杯啤酒，站起来敬邹龙：“...叔叔...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我妈，也谢谢你那天....”说到这儿，成让突然就有点哽咽。
　　邹龙也有些动容，他也站了起来：“话不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叔叔阿姨，我也敬你们。”张子夏也给自己满了一杯，态度非常诚恳：“第一次见面，谢谢你们对我...对我的接纳。”张子夏不等他们二人说话，就自己先喝干了。然后赶紧喝了一大杯水，省的等会胃又疼。
　　张秀梅很喜欢这个孩子，眼睛明亮亮的，坦诚大方。听闻过他的身世和生长环境，能长成这么优秀，这样的孩子确实不多见。
　　饭吃了大概1个把小时，多数都是张子夏叽叽喳喳的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附带着邹龙的各种捧场话语。张秀梅很开心很开心，只是她性格如此，说不出太多的话，她看到成让和张子夏说话时，眉间的喜悦，觉得这样也很好，真的很好。
　　饭后，张秀梅付账的时候。邹龙对成让说：“平时空的时候给你妈回个信息。”
　　成让看着张秀梅的背景，还是那么窈窕，看着身体也挺健康，成让对邹龙说：“我妈她挺不容易的，叔你要好好照顾她，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邹龙点点头：“随时欢迎你来玩儿，别见外。过些年，看你们的发展，我和秀梅还打算搬去跟你们一个地儿。”邹龙掏出一根烟点着：“我们生了个女娃儿，现在都会跑会跳了，天天嚷着要见哥哥。”
　　成让笑笑，他还没有做好那么足的准备去融入一个新家庭或者说接纳一个新家庭，但是未来肯定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去弥补一些遗憾的。
　　“总之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你们现在还小，将来还有很多种可能，别把路走死了。”邹龙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张秀梅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眼里尽是依依不舍，成让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淡定的微笑着跟他们告别。
　　等他们的车影彻底消失，张子夏一下子就挂到了成让身上：“我觉得邹龙人还挺不错，仗义。”
　　成让轻轻的嗯了一声，任由张子夏的头发在脖颈间扫荡。两人紧靠着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再一起就是最坚固的城墙，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