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集》小猪兔

36、随机产物1

　　「她一语不发，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在这之前，我从不知我会如此想念你。你把我的心也一起带走了...老天保佑，求求你...」
　　正当我敲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小白从背后冒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嘛呢？”

　　小手一抖，我差点按下删除键。
　　隐蔽地白了她一眼，我说：“喏，码字。你一来，我刚好卡文了，你说怎么办？”

　　她坐到边上，冲我呵呵一笑：“我才不信。让我看看你写到哪了？”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稿子越写越不顺，感受不到一丁点儿世俗的欲望。在她认真观摩我写的东西时，我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打量她被屏幕映亮的面庞。有种模糊在光影界限中的朦胧。

　　“前面还行，刚写的这段是什么东西。”
　　看了一会，小白毫不客气地吐槽：“这措辞，你这追妻火葬场写得整的像人去世了一样。”

　　我两手一摊向后一仰：“这你就不懂了，火葬场火葬场，顾名思义嘛，要不怎么叫火葬场呢？”

　　“切，矫情。”我眼睁睁看着她夺过电脑，新建了个文档，“看我给你即兴创作一段儿。”

　　“好啊，那我就期待你的大作咯。”闻言，我顺势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胡乱捋了把长发：“咖啡要来一杯吗？”

　　啪嗒啪嗒敲击键盘音。
　　“不要，没空喝。”

　　“好吧，那我自己喝。”
　　我走到咖啡机旁，摇了摇储豆罐，棒读道：“精选阿拉比卡咖啡豆，气味柔和、不刺激，口感清新微甜，清爽怡人，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Shut up！！！”
　　啪的一声，电脑桌上摆的棉花玩具被一把糊到了我脸上。瞟了一眼，是之前一起去电玩城时我抓的独角兽。

　　...好吧，也不怪小白，要是我码字时被人打扰，我恐怕也是恨不得给ta来上一脚。她已经算得上很温柔。

　　随便含糊着搞了一杯拿铁，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步骤还真繁琐啊，半天搞这么一点，还是速溶永远的神。”

　　她从电脑中分神瞪了我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仅是爱好，更是一门艺术啊艺术。l'arte del caffè，懂吗？”

　　美美喝了口咖啡，我笑：“我不用懂，你懂就够了。不过比起咖啡的艺术，我还是觉得你更精通语言的艺术一些。”

　　“总感觉你这词儿不像是夸人的。”
　　小白漫不经心咕哝一句，停止了敲击键盘。上下检查过文本后，说：“写好了，就写了一小段，不过还顺便挑了一下你前面写出来的刺儿。看看？”

　　我就凑过去看了，隔着椅背从身后环抱着她，
　　一目十行掠过她为我修改的内容，我直奔主题地打开她新建的文档。

　　「...
　　她一语不发，静静望着天空。

　　——这一定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惩罚我对你的爱囿于世俗，丝毫不纯洁也不无私。恶质。下品。用情亵慢。
　　但祈祷没用，我明白。
　　因为我并没可以祈祷的对象，你是我唯一仍愿意信仰的神。

　　在这之前，我从不知我会如此想念你。这样说会奇怪吗？会显得我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吗？
　　然而，我想实际上不会的。我无法失去你，因为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你。
　　你心灵的完整性不可侵犯。在我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刹，我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这世界属于你。永远、永远地属于你。

　　一位可怜的人，珍藏着自由羽毛上抖落的一片光辉，期望它永无消逝之期。
　　无法留下你，是我应当应分的结局。

　　今天天气很晴朗，但总该下雨的吧。
　　眼球正在被阳光灼烧，她浑然不觉地仰脸继续上望，心想，
　　...嗯，一定会的。」

　　小白的呼吸轻轻扑在我耳边，眼睛晶亮亮一弯：“保留了原片段的一句话作为锚点，才知道你写的是什么。”

　　沉默了一下，我说，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我写的明明是乐色百合网文，你写的...总感觉主题不再是爱情了。”而是别的形容更幽邃、纠缠得更深刻的什么东西。

　　我没有把后面这话说出口。

　　她眉毛轻轻一挑：“是吗？我自我感觉写得挺纯爱的啊，而且至少可以看出来对方只是离开了她，并不是直接去世了。”

　　抱过电脑，保存文档，拖进专属隐私收藏夹——搞定收工。
　　办公椅空间不大，但我没觉得逼仄，硬是和她挤在了一块，笑嘻嘻地说：“你写的文段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毫不意外收到一声不大走心的轻嗤：“哎哟，好无聊哦。”

　　我理直气壮，“我就是无聊，怎么了？”

　　她试图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无聊？那就做点有趣的事。”

　　“...这不太好吧，现在还是白天呢。”我巍然不动，脸蹭地一下红了。

　　小白无语：“也不知道你明明只做素菜，平时怎么就吃得那么荤。”

　　见我这样，她似乎也放弃了原先的打算，坐回我身边。

　　和她互相依偎了一阵。

　　“...所以，”我从沉默中开口，“你写这种的，总会让我觉得你爱我胜过我爱你。”

　　她满不在乎：“感情还能是拿来比较的东西？是不是还要放天平上称称看哪边重哪边轻？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觉得对不起我，就帮我搞到几份波德莱尔手稿，我那咖啡机也该换换新...”

　　——还是熟悉的语调，我反而放心下来。每次我感觉不安时，她随口一句就能令我安心无比。

　　即使我仍然很在乎她写的东西。为什么在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被她安抚好的我只是笑了起来：好。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