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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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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射在窗台的青绿的盆栽上,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使人放松。睁开眼,入目的依旧是天花板上稀疏的树影。我缓缓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面对着我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个约莫三十的女性,她戴着一副眼镜,头发高高地绾在后面,她的笑容使人放松,声音有种让人迫切想要倾述的魔力。
“请描述一下你刚刚在催眠状态下做的梦。”
我简要描述了一下我被催眠时做的梦。
她拿着笔和记录本道:“在我给你解除暗示之前,我也让你描述过你做的梦。接下来,我会根据这两次的描述问你一些问题,你若不愿意细说可以选择只回答是或不是,你若不方便回答可以选择跳过,但为了我能准确有效地判断和分析,回答的时候请务必答复真实信息。”。
“好的。”我点了点头。
“OK,先放松。看你两次对梦的描述,文采都很好,平时一定是个非常爱看书,甚至对文学有些偏好的孩子吧?”
“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写写小说。”
我礼貌性地笑笑。
“在我对你的催眠中,我为你营造了一个英国私立学校的背景环境,而在你的梦境之中却出现了英式贵族教育环境、中式教师形象,在你对自己校园生活的记忆之中,是否有印象非常深刻的教师形象,以及接近于典型中国式校长的教导主任或其它校领导的形象?”
“是。”
“那他们是否符合严厉亦不失温柔、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满足你依赖倾向的教师形象,以及象征权威、不苟言笑,甚至有些规则制定者的中国校领导形象?”
“是,中学阶段,我确实是对我的数学老师有过依赖,那时候我数学不好,她经常把我叫到办公室补课,不过没像梦里那么高端,没有建构逻辑思维和做教育的比较分析,就是单纯的补课。”我顿了顿:“至于后者,我几乎每个阶段印象中的校领导都那样。”。
“在你的梦境中,你似乎遭到了同学的不友善对待,在这些同学当中,你对女生的印象最为深刻。现实中,你是否遭受过女生或女生群体较为深刻的不友善对待?”
“是。”
“那么她们给你更多的应该的眼神与语言的伤害却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吧?因为你的梦境给我的主观感觉是对你肢体以上伤害的应该不是女生。”
“是。”
她在记录本上记了些东西继续提问。
“在你描述你与黑马追风配合之默契时,曾多次提到过‘信任’一词。还曾提到过‘信任是以性命为赌注的一场博弈’。在现实生活中,你是否非常渴望得到一个能够让你信任的对象或自己能够被别人信任?”
“是。”
“那么在现实中,你是否有过被人背叛的经历或不被人相信的经历?”
“是。”我听见了自己略带哭腔的声音。
“你是否渴望能够出现让你能够交付信任之人或渴望自己能够被人信任,而最终却事与愿违?”
“是。”
“在你的梦境中,当你与同学发生正面冲突后,却遭到了否定与不合群甚至不守规则的批评。在现实中,你是否曾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被否定、被教育要改变自身去迎合对方或群体?”她一边记一边接着提问。
“是。”我点了点头。
“你是否在非支持性家庭中长大或在成长的某个阶段遭到过对你影响很大之人的否定?”
“是。”
“那么你是否很少得到肯定或者说得到的否定多于肯定?”
“是。”
“那么你是否渴望被别人肯定?”
“是。”
“在你对梦境的描述中曾提到过当你对马术教练凯瑟琳说的,在旅行时骑马的经历,在现实中是否真的发生过?”
“是。”
“那他们是否真的对你说过你骑得比草原上的人还好?”
“是。”
“这句话是否真的给你带来过成就感?”
“是。”
“在现实生活中你是否非常缺乏并渴望获得成就感?”
“是吧。”我想了想说道。
“在你对梦境的描述中提到过,凯瑟琳老师对你说,你骑游客马骑得好是因为它们在主动配合你,你之所以能够任性是因为有人在为你付出。在现实中,你是否听到过有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她继续问道,同时又在记录本上记了些东西。
“是。”
“这些话是否让你感到过难受或抵触?”
“是。”
“还有一个细节,”她翻了翻记录本道:“在你的梦境中,当凯瑟琳老师对你说,在中国景区曾见大批量游客马尿血时,你出现了抵触情绪。在我未给你解开暗示,你描述这一段时曾说,自己有过一段时间身体经常性地不舒服,在现实中是否真的有经常性生病或不舒服、难受之类的?”
“是也不是。”
“是有经常性出现不舒服或难受抑或经常性出现异样,但没有经常性地生病对吗?”
“是。”
“所以你对身体难受、痛苦这一类的话题或画面有些抵触对吗?”
“是。”
“那你是否有过对这一类事情的担忧甚至恐惧,不愿意去想它们,却又控制不住地去设想它们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所出现的各种可能性?”
“算是吧。”
她又在本子上记了些东西接着问。
“在你对梦境的描述中,曾多次提到,你喜欢看关于武则天的书,现实中的你很喜欢武则天吗?”
“是的,她算是我非常崇拜的一个历史人物。”
“那你是否觉得自己有和她相似的经历?”
“不是。”我苦笑了一声:“我也希望自己能像她那么厉害。”
“有人对武则天入宫之前的经历分析是:儿童时期接受过良好教育,而青少年时期家生变故。这是否与你的早期经历相似?”
“是。”
“在你的梦境中,你对她的评价是:‘武则天就是一头被迫混入马群中的狮子,因为她的个性、不守规则,很多马都打压她,甚至那匹默默为她付出的母马可能都曾为她流过泪。’,在现实生活之中,你身边是否也有‘一匹默默为你付出、流泪的母马’这样的角色?”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匹母马是否稍微明白你的一些经历,但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经常性地教育你要放下狮子的个性,学会做一匹马?”
“是。”
“当你听到类似于‘你之所以能够任性挥霍的是别人的付出’这些话时,你是否有想到过那匹‘母马’?”
“有吧。”
“而你对自己的评价是:‘我只是一匹混入温血马中的蒙古马,我的性格很烈,可我的本质还是马。’在你的自我认知中,你是否否认自己有武则天那样的能力?即便你有它前期的坎坷经历。”
“是。”
“描述这一段的时候,你还提到过鲁迅的《狂人日记》。可否谈谈你对狂人的理解与认知?”她又翻了翻记录本。
“周围之人,亲者视之为病人,疏者视之为异类。”
“那么你是否亦曾有过同样的感受呢?”
“是。”
“所以你为了不再承受疏者异样的眼光,也为了亲者不再为你担忧而选择了戴上面具?”
“是。”
“当那匹‘母马’教育你要融入马群时,你因自己不是马,达不到她期望痛恨自己;当你为融入马群而戴上面具时,你又因丢了狮子的个性而痛恨自己;而你最终既没有融入马群,又迷失了自我,成为了一个‘四不像’?”
“是。”
“因此你对自己有着多重的怨恨?”
“是。”
“当你试图改变追风,让它融入马群的时候,你是将你对自己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到了它的身上,而你的动机是你从那匹‘母马’对你的态度之中所习得的?”
“是。”我听见了自己低沉的声音。
“那匹母马应该对你很温和,而你在梦中试图强行改变追风,是因为你强势的性格与使你形成暴力思维的经历吗?”
“是。”
“而最终在赛道上,当追风不顾你指令往前冲的时候,你没有尝试用减却使它停下或强行拽停它,而是选择了调整坐姿默默地支持它。在内心深处是否也希望身边之人如此对你?”
“是。”
她又在本子上记了记。
“你在描述冲刺阶段的时候,说‘我身体前倾驱使追风向前冲刺时,下身尽量保持平衡,以免害它因我的前驱助推姿势过于前倾和速度过快而失蹄,而这是我在平时训练中最难把控的。’因为马是比较有个性的动物,所以马术与其它体育运动甚至与在牧区随意的骑马行为最大的区别是:它是一种需要骑手不断与马匹磨合的运动。而你在与它磨合的训练中,最难控制的就是快速与冲刺阶段你出现前驱姿势的平衡动作。在现实中,你可能缺乏与人磨合的经历,因而当你一个人时速度和节奏很快,偶尔与人结伴时别人往往跟不上你的速度?”
“是。”
“你是否曾有过一段时间的自我封闭?”
“是。”
“可在我未解开你的暗示时,从你对梦境中自己演讲经历的描述中,感觉到非常强烈的展示欲与表现欲,你似乎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在现实中,你原本应该是外向型性格的吧?在你儿童时期或者说最开始的时候。”
“是。”
“那么在成长期间或后期经历中是否有在某个阶段处于长期被暴力或其它不友善对待的环境中抑或是某个阶段遭受了使你难以承受之打击,从而导致了你一段时间的自我封闭?”
“是。”
“那段自我封闭的时间使得你原本的外倾性格受到压抑,所以你看似拒绝外界,实则内心深处是非常渴望被外界关注的,由于长期的压力,你对外的展示欲与领导欲望非常强烈?”
“是。”
“由于某段时间的自我封闭,你社交经验的缺失使得你的表达方式与行为方式在一定程度有点极端,因而你在融入某些群体时有些难以被接受,为了融入群体,你曾试图强行改变自己,却屡遭失败,你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不适合群体,出现了习得性无助的心理状态?”
“是。”
“在你的梦境中曾反复出现,你无端被陷害、被欺负的场景。在你的认知中,你是否认为自己无论在哪都能遇到奇怪的事情?”她又在本子上记录了些什么,然后往前翻了几页,看了会儿后问道。
“是。”
“在现实中你应该有过被欺负或被不友善对待的经历,在这些情况下,你应该是处于忍耐且无力还击的状态之中吧?”
“是。”
“在你想象中应该经常出现你在现实中无法完成的报复画面吧?”
“是。”
“在现实中有无出现你过你忍不住爆发或还击的案例?”
“有过吧。”
她又将记录本翻到了某一页看了看。
“在你的梦境中曾出现某女生在你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时说了一句话,你扑上去险些与她发生肢体冲突的场景,在现实中是否有发生过相似案例?”
“是也不是。”
“是发生过,但对象不是女生吗?”
“是。”
“那件事给你的印象非常地深刻吗?”
“是。”
“是你为数不多的还击吧?”
“是。”
她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挺直了腰板对我说道:“结合你在梦境中无端被欺负、陷害的场景,以及你在梦中无端感觉别人对你投来异样眼光或抱有不友善态度的状态来看,你在现实中是否时刻感觉自己处于危险状态之中,缺乏安全感,感觉周围的环境随时可能对你不善?”
“是。”
“你是否经常感觉路过之人或有人常用抱有敌意的目光看你?”
“是。”
“当你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否容易联想到自己身上略带瑕疵的细节或在你看来容易聚焦他人目光的地方?”
“是。”
她低头看了看本子,复又点了点头。
“还记得你之前在候诊厅发生的事情吗?虽然我已经听我同事和你的家属说了,但为了更准确地分析一些事情,我需要再听你本人叙述一遍。”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自己从检测室出来在候诊厅等待心理咨询的通知时发生的那段小插曲。
阳光斜射在我那消瘦的面颊上,我看了会窗台上的绿色盆栽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
“我在候诊室等待咨询时,我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我旁边的一个女生受到了刺激朝我扑来,慌乱之中我对着她胸部咬了一口。我趁她疼痛时,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然后医生就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因高考压力过大而导致神经衰弱,同时患上了躁郁症,而我的手机闹钟刺激了她对高考的记忆。”
“你咬她属于正常的应激反应。但之后发生的事情,我需要你尽可能地仔细描述一下,我接下来的分析可能需要你知道你的心理变化。”
我深吸了一口气,神经有些紧绷。
“放松。”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你可以好好回忆一下,慢慢组织语言,但请务必配合。我们这里是按小时收费的,如果我不能够尽快有效地分析,那么时间拖得愈久,您的花销就愈大。”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轻叹了一声,现在的我虽然已经经济独立了,但此次咨询,我的某位亲戚没有让我花一分钱。
最近我的身体状况总是无端地出现一些异常,甚至在生活中还出现了一些怪异的行为。反复检查无果后,医生建议我来精神心理科。原本我是不会来的,但在我家某人的干预和陪同下,我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来到了这里。
在大夫的指示下,我做完检测正在等待结果时,我的家人告诉我,他已经花钱为我预约了心理咨询。我的收入比他高,我想把钱给他,却被他给拒绝了。
如果这次不行,下次他应该还是会花钱把我给弄来。此刻,我梦中凯瑟琳老师对我说的话回荡在了我的耳畔。
“你之所以能够任性是因为有别人在为你付出!”
“好的。”我长舒了一口气,想了一会后道:“她向我扑的的瞬间我咬了她。她痛得坐在地上,因为我经常旅行,背包里有根攀岩绳。看着她失控的样子,我想起了包里还有根绳子,就顺手掏出来,然后朝她扑了过去,将她控制住以后用绳子把她给绑了起来。之后医生就过来给她打镇定剂了。”
“她因疼痛而坐在地上的时候,你应该感到恐惧但恢复了一些理智,对吗?”医生看着我说道。
“可能吧。”
“那你感觉你那一刻理智所占的比重大吗?”
“应该很小吧。”
“她的样子是否勾起了你记忆中的某个形象?”
“可能有点吧。”
“人在遇上紧急情况而需要做决定的瞬间或在丧失理智的瞬间所表现出行为及言语很有可能是他在过往经验之中所习得的。”
“是的。”
“那么,你用绳子绑缚她的行为在你的记忆中是否有过类似的事件?”
“是。”
“那段记忆于你而言印象深刻吗?”
“是。”
“那么它于你而言是不好的回忆吗?”
“是。”
“那段记忆发生时是否使你处在非常强烈的恐惧中?”
“是。”
“那段记忆是否使你在某一段时间里时常处于对危险发生的防备状态下?”
“是。”
“这在心理学上算是一种过度应激反应。”她取出一个文件夹,拿出一支圆珠笔对着里面的表格看着我道:“你是否极力地想要将它忘掉却又忘不掉?”
“是。”
“它是否会在做其它事情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闪现在你的脑海中?”
“是。”
“你是否无法控制不去想它?”
“是。”
她的圆珠笔在纸上动了动。
“它是否曾在你的梦中出现过?”
“是。”
“这梦让你很痛苦?”
“是。”
她又在纸上勾了勾。
“在你记忆之中令你痛苦的是否不止那个?”
“是,有很多。”
“它们是否会突然闪现在你的脑海中或出现在你的梦中?”
“是。”
她低头在纸上勾了勾,复又抬头看向我,随即她点了点头。
“医生,我怎么了?”
“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一切的结果以你的检测报告为主,我能做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分析,然后给出积极的导向。”
她拿过记录本看了看,然后看向我说道:
“你在我催眠之下做的梦反应了你长期生活在某种压抑的环境之中,这些压抑一方面来源于外界,一方面来源于你自身。你为了逃脱这些压抑的环境做了很多努力,但可能因为努力的方向原因,你的努力对现实的改变几乎是徒劳的。”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梦境中,面对外界的施压,面对和你相似处境的追风,你将对自身的一部分情感投射到了它的身上。你试图强行改变它,这反应了你从自身经历中所习得的经验,和你对自身的否定与自我攻击。而当你知道你自己无法改变它意志的时候,你选择了默默地支持,这反应了你内心深处对被理解被支持的渴望。”
“而在现实中,你也许经常遭受外界之否定,你身边之人也许经常教育要改变自身的一些特性以得到外界之肯定,在这些影响下,你不知不觉中开始了对自身的否定。但在你内心深处,你还是深深地渴望着他们的理解与支持。”
“在生活中,你所做的,其实就映射着你从你的经历之中所习得的和你内心深处所渴望的。”
“是。”我感觉到一滴泪从我颊边划过,滴落在了地上。
“你所厌恶的起源于你所经历的,而你不经意间所做的却是从你的经历之中所习得的。”
“医生,”我突然问道:“你曾经学过马术吗?”想到她对我的催眠,我突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英国进修临床心理学的时候接触过。”她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课业非常繁重,医学院为了保证学生的身心健康,给我们安排了很多种运动作为选修课。当时我选了马术课,一到时间,学校就会开车把我们给拉到马场训练。”
“那么现代马术中的压力控马法,是只要所施加的压力足够大,狮子亦可变成一匹马吗?”我问。
“这个没有了解过,当时要研究的东西很多,练马术只是为了放松和纠正一些坐姿,对于这些学术性东西没有过于深究。”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但依我个人见解,狮子终究是狮子,无论环境怎么改变,狮子都不可能变成一匹马。”
窗外的夕阳缓缓地从树梢上滑落,心理医生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周围人的否定对你影响很大吗?”
“是。”我微微颔首:“以当代中国对心理咨询的认知,一个孩子如果已经到了被家里强制性带来看心理医生的地步,那就说明他已经被定义为心理有问题的孩子了。”
“我看你需要学习一些东西,这样你才能更加理性地看到周围的事物和你自身。你的痛苦除了外界对你的否定以外,更多的来源于你的自我中心思维。你需要从它之中跳脱出来。”
出了心理咨询室,我来到了检测室,我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我被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被害妄想症共病。
从检测室出来,在候诊厅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手握报告单哭泣,旁边一个与她同龄的女生正在安慰着她。
我拿着检测报告单背对着她们,我感觉到泪不断地从我的颊边滑落,浸透了我那薄薄的白衬衫。
此刻,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哭。
几天后我接到了心理医生的电话,我的检测结果一出来,她便向我的家属和检测的医生确认的我的病情,我的情况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确认之后,她就给她在英国医学院的博士生导师打了电话。她的导师是专门研究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对我的情况非常感兴趣,认为我能给他的论文提供很大的帮助。他向上申报了研究经费,说是愿意承担我治疗的一切费用,还能在医学院里为我提供住的地方,只要我愿意过去配合他与学生研究。
我也只能答应了,毕竟据说治疗这些是笔不小的开支呀。
呵,为论文提供帮助,我是参考文献吗?
在我同意后,她的导师用研究经费给我买了一张前往英国的机票。在一切手续都办好之后,我被家人送到了机场。
这一趟航班的人不是很多,我换了一个最后面,靠近窗口的位置。
这一次,我真像梦里一样即将前往英国,还像梦里一样马上就要来到一所医学院。唯一和梦里不同的是,我马上就要沦为一群人的研究对象了。
我躺在可调节坐卧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和飞机下方与天共色的海,手里是一本临行前心理医生送我的书。
《身体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