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躺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借着乳白的灯光,我直视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此时的天空宛若一重厚厚屏障,无声无影地直压向大地之腹。
呼啸的阴风撕扯着树上的枯叶,仿佛要将它们生生扯下。白色的闪电在漆黑的云层中穿梭,横斜的暴雨在窗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那挣扎的野猫留下的抓痕。
“轰隆!”一闪电在我面颊前一闪,随之而来的雷声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隔壁的马房传来了一阵马的嘶叫声和马蹄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马是逃跑型动物,易惊骇,即便是那匹难以驯服的马亦如此。
我打量着这小小的房间,乳白的灯光照亮了原木的地板,我身下是一张蓝色的小床,床边是书桌和衣柜,墙边还镶嵌着一个玻璃推拉门,里面是卫浴,安有马桶和淋浴头。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呀!
想起来了,这是马场临时改装的房间,我来到这里已半月有余。
我是一个中考落榜生,由于国内升学压力过大,无奈家里只得将不愿终止学业的我给送至了英国的一所私立学校念书。
然而这所学校的学生似乎不是很欢迎我,我刚来没多久,各种怪事就接踵而至。
先是不知道哪个家伙跟踪到了老师家,将她与男友共浴的场景画了出来,按照中国古典诗词的格律在上面题了一首诗,还留下了我的署名。
我向老师解释了此非我所为,还给她验了字迹,甚至连左手字都验了,她才相信我。
之后不久,我和一个女生吵架,我扬言要将她头发一把火烧了。那天中午,她在教室伏案而睡,头发莫名地烧着了,从她头发里抖落下了半截没烧完的烟头。而那天我的课桌上出现了一盒产自中国的中华烟王。
这不可能是我的,我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此刻已百口莫辩。
放学后班主任携同心理老师造访了我的寄宿家庭,临走时还对我说了句英文版类似于欲成事先为人之类的话。
而导致我被送到这里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那件事。
过了一段时间,我在马术课上发现了我的骑的那匹马由于被套上了一个较小的缰绳,嘴有点不舒服。我向老师报告了此事,老师亦给马换了一个大的缰绳。可同学们却议论说,是我故意勒缰欺负马儿。在以前我可能会出言否认,但此刻我却选择了沉默,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道:“没事,你舒服就好。”,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已经被贴上了暴力与变态的标签。
我这一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那天下午上生物解剖课时,我一进实验室就看到了一只青蛙被绑缚在了桌子上,它面目狰狞,右目被挖出,一根被洒了白磷的三角形铁片从身下刺穿了它的头顶,被剖开的腹部中散落出了一堆内脏。
一群女生将目光投向了我,英国的动物保护法非常严格,虽不至于像某些发达国家那样,宰杀食用类动物都要保证它失去意识,但虐待动物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判刑入狱。且学校亦有规定,即使是对待实验动物亦不能施加不必要之痛苦,纵是上解剖课需要,亦必须先安乐死后再行解剖。
如此恶劣之事在学校里是头一回发生,甚至惊动了校长,老师们调查监控时发现实验室的监控已被破坏,画面非常地模糊,只隐约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
在这所学校,只有我会每天戴着口罩。
被叫到校长室的时候我情绪失控,当着老师们的面将一包足以使用一个月的口罩给丢在了桌子上道:“我的口罩全在这里,是黑色的,而监控里那家伙戴的是蓝色口罩,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破坏监控想要陷害我!”
“我相信他不会干这种事。”我的马术老师凯瑟琳李突然开口,她是学校的心理老师兼马术教练。她是一个华裔,作为学校为数不多懂汉语的老师,她与我交流是最多的。
由于证据不足,学校只给了我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走出校长室,走廊上传来了女生们的议论。刚来国外的我听语速较快的交谈颇为费力,但有一句话我是清楚真切地听到了。
“一定是他妈妈没有教育好他,从小就虐待动物、欺负同学、甚至还羞辱老师,长大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瞬间,我丧失了理智,直接朝那女生扑了过去,将她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了校长的声音,我恢复了理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批评了那个女生,说她不该出言不逊,然后对我说:“虐待动物之事证据不足,但与女生发生肢体冲突诸君有目共睹,若非我及时阻止,你险些酿成大祸!”接着他回头对老师说了句:“这是你们班的学生,你自己管!”便扬长而去。
那天放学后,班导师与心理老师凯瑟琳又一次造访了我的寄宿家庭,寄宿家庭的家长用电脑拨通了我大洋彼岸的家人的视频通话。
他们三方促膝长谈后,我被暂时托付给了凯瑟琳,她带着我来到了这家马场。
雷声轰鸣,又一道闪电从我面前闪过,隔壁传来了马的嘶叫声。
我下意识地循声走了出去,来到马房前,隔着栅栏,我看见了一匹黑马,听凯瑟琳老师说,这是一匹纯血马。它长着一头狮子一样的鬃毛,使我不禁想起了唐太宗的那匹“狮子骢”。
然而此刻,它已无狮子骢之威风,今夜之雷雨使它受惊,它那漆黑的长鼻上有几道划痕,大约是蹦跳得太过激烈划伤的。
我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摸它,它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没办法,马很容易受惊,我只得往它伤口上轻轻地吹气,它似乎舒服了一些。
我回到房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取出棉签轻轻地点它,当它几乎没有反应的时候我才用棉签沾了药水,一点一点地涂在了它的伤口上。
马是对痛觉印象非常深刻的动物,我怕将它弄疼了它就会从此躲避棉签,出乎意料的是它居然毫无反应,乖乖任由我为它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