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苍云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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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苒在顾辞月马车上醒来时，距离穆衡带着卫长予离开已过了一个月，若不是顾辞月时时看护着她的情况，为她运力调息，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落得个经脉尽毁的下场。
“你身上的内力有些怪异，浮于丹田，绵软却充沛，不似常年习武之人积累下来的浑厚内力，像是短期内通过药力和高强度训练出来的，”顾辞月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我这段时间为你调息时，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若是与人交手，怕是容易被人说是邪教异类。”
叶苒心中了然，短期高强度训练？怕是秦染在被陆淮泽当做杀手训练出来的吧？陆淮泽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毕竟秦染作为杀手，要么任务对象死，要么自己死。如果这身奇怪的内力真是陆淮泽搞出来的，他又为什么放她回了秦家？仅仅是因为喜欢秦染？
她对那天突然暴走感到一阵害怕，是穆衡对她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这具身体藏着什么秘密？内力这种东西护体，怎么也不会像那日一般横冲直撞简直要把她撕裂一样。
还能反噬顾辞月……这就真的很邪门啊！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用了？”
“当然不是，有些人打不过就喜欢污蔑对手是邪教，你若是收手岂不是中了他们下怀？”
顾辞月瞥了眼叶苒怀里的浮玉伞，她这身份此去天极峰怕是怕是难测前路。阿予又秋叶散发作，此次武林大会也不能参加，英雄令也不知要落谁家。不过她倒是有种预感，阿予怎么都回来找叶苒的，如今不知道多少目光聚集在叶家后人身上，他就放心得下？
“小染，你真要去武林大会？你拿着浮玉伞怕是有人会循着叶家后人的身份来找你麻烦。”
“苍云寨的人？我倒正想找他们。”
“不只是苍云寨的人，当年叶飞霜带着千虫丹逃出苍云寨不知所终，这些年江湖上一直有人在找这枚宝物的下落。不过苍云寨……亦不知是敌是友，当年苍云寨几乎全部覆灭，这十几年来江湖几乎未有任何消息，苍云寨复现的消息也是不过是近一两年的事，这段时间更是突然声名鹊起，打着苍云寨的旗号笼络弟子，便是武林大会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我并非是说苍云寨没有资格，厢房当年在苍云寨若还在世，恐怕比庆阳宗还要煊赫，只是苍云寨复现得太蹊跷，很难不让人认为是背后有人有意为之。”
“多谢顾姐姐提醒，真真假假还需亲自会会，何况浮玉伞既认了我为主，我便与苍云寨有联系，自要为苍云寨做些事，也想借此机会弄清楚自己身世。”
“也好，若他们真是当年逃出苍云寨的幸存者，你便是他们的少主，他们唯你是从，若不是，也可借此机会看看他们有什么目的。”
叶苒点点头，趴在车窗上看远处群山落日，实际上是查看数据面板，她已经摸清了系统地规律，只有在药材陷入紧急情况，比如即将损毁的时候，才会出现地图。
上次圣女落崖，众人惊呼蚩尤血现世，她却总会想起圣女站在悬崖上的那一幕，红似血的晚霞，她朝她浅浅一笑，像是灼烧天空。
这个族群，背负着人们口中上古神脉的血脉，本应受到如同神明一样的尊重，却被物品一样对待，血肉被明码标价，成为武林中人提升功力、突破境界的法宝，许多年前便死于屠杀之中。
当日在离火宫之时，聚集而来的武林正派们在悬崖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圣女的尸身，一石激起千层浪，如今江湖讨论最热的话题就是蚩尤血现世和苍云寨复兴，反倒忘了离火宫炼造傀儡人，晏修带着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事。
叶苒倒是不认为圣女死了，毕竟按照系统的尿性，若是圣女死了，蚩尤血没了，必定会疯狂提醒，叫她去救下圣女。
那么只有在千虫丹遭受损毁的情况下，叶苒才能知道确切的位置吗？万一隔得很远赶不上怎么办？
“顾姐姐，你久居江湖可有听过千虫丹的下落？吃药对阿予的病大有作用，我着急寻来。”
“千虫丹最后一次出现在江湖便是十八年前叶飞霜西逃的消息，若是想找千虫丹的下落，便要查到叶飞霜当年去了哪里。不过叶飞霜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江湖找了多年也未找到，兴许此次去天极峰见见苍云寨的人能有些消息。而且，”顾辞月欲言又止，秦染刚好十八岁，会不会是……
“而且若真是苍云寨的幸存者，也许能见到……你的母亲。”
“什么？”叶苒吓得磕了下窗子，“我母亲？”
叶飞霜？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啊……
“我亦不知我猜的对不对，你早年流落在外的身世加上浮玉伞和云虎能认你为主，便是叶家直系一脉，当年老寨主只有叶飞霜一个女儿。”
虽然秦染确实叶飞霜的女儿，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辞月猜到了，其他江湖中人怎么会猜不到？她有些懊恼，这个千虫丹就这么重要吗？苦苦追杀叶飞霜十几年都不放过，有这追杀人的功夫，好好养生不得多活几年？又不是都像卫长予那样中了秋叶散非要千虫丹解毒不可。
“为什么他们就不肯放过叶飞霜呢？她已经家破人亡了何必再趁人之危夺人心头血。”
顾辞月沉默良久，如同被质问的人是自己，袖下的手攥紧，终又缓缓松开。“落井下石是常态，雪中送炭才是难得。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苍云寨仇家不少，当年也有不少冒着朝廷追责的危险帮叶前辈，否则她一人之力如何躲得过朝廷和影月楼的追杀？”
“影月楼？”
“是的，当年影月楼对叶前辈下了绝杀令，至于影月楼是受人雇佣还是与苍云寨有些恩怨并不知晓。”顾辞月有些迟疑，秦染就像她的妹妹，哪怕秦染的身份都诸多怀疑，可她仍然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更愿意相信秦染受人懵逼、遭人利用，已经陷入别人编织的网中。
“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啊？”
顾辞月敲了敲她的脑袋，“落井下石是常态，雪中送炭才是难得的，不要轻信别人。还有，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你身上的内力我有些熟悉，是因为我与影月楼的人交手过。”
“你是说……我是影月楼的人？”
“个中缘由就要靠你自己去寻找了，看你这脑袋，许是受伤过一段时间，忘记了一些事情，不过我是相信你的，以阿予的敏锐不可能没想到这些，他也是相信你的。”
叶苒莫名心虚，不是脑子受伤了，是原小说中没有提到的事情，她也不知道。
山林间一阵虎啸，一道白影追着马车而来。
“小白！”
叶苒趴着车窗看着越来越近的猛兽身影，一声高呼，之前离开唐门出发去南疆，卫长予将小白放在唐门让顾辞月帮忙养着，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小白竟然长这么大了，长成大老虎了！
“刚才你还未醒，就让它去山里遛个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唔……还带了只兔子？这是知道你要醒了？”
叶苒跳下马车，张开双臂，就被小白虎撞个满怀，她笑呵呵地被热情的小白虎舔脸，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挠它的肚子。
“好啦好啦！让我起来！”
小白虎哼唧哼唧从叶苒身上下来，蹲在一旁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把野兔子往她面前拱了拱，叶苒薅了把它的脑袋，“我的好大儿，都长这么大了！”
可是怎么逐渐狗化了……你可是只老虎！
楚峥去洗了野兔子，三人一虎围着火堆烤兔子。
在得知小白虎的惊人饭量之后……“要不还是放虎归山吧。”
“你可以和阿予一起养啊，其实这段时间小白虎都是阿予的钱哦。”
叶苒感觉火烤得脸有些热，那天卫长予好像要跟她表白来着……可他醒了怎么不找她呢？连封信都没有，难道是反悔了？
“我的老虎我自己养，将军府也有钱。”
顾辞月笑笑，替卫长予感到不妙。
叶苒望向远处的灯火，天极峰就要到了，也许能在那里见到……叶飞霜吗？
进入乌石城，三人一虎穿过一片长长的闹市，到了天极峰脚下，驻守藏剑阁的弟子早早在山下提灯等候，叶苒随顾辞月入了唐门的住区，她不急着去找苍云寨的人，云虎这么大的动静，相信苍云寨很快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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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是要去哪？”
穆衡一身黑衣劲装，推开院门，便见卫长予站在树下，抱着月落看着他。
“去藏典阁。”
“这个时辰？穿成这样？”
“你怀疑我？”
“我只是来，叫你喝酒。”卫长予在抽出月落，示意穆衡过来，“还记得这棵树吗？师父教我们酿酒，我记得第一坛酒就是埋在这颗树下，师兄还记得吗？”
穆衡袖中的手攥紧，走过来，看向卫长予，笑了笑，恢复温和疏朗的表情，“是这颗。”
两兄弟对着树挖起来，泥土潮湿的气息晕染在空气中，一坛黑瓷壶出现在眼前，卫长予将酒拿出，揭开坛口喝了一大口，递给穆衡。
“你如今秋叶散毒发，不宜饮酒。”
“只此一回。”
卫长予看着穆衡，挑了挑下巴，穆衡只好把酒坛递给她，皱了皱眉，“这酒忒淡了些。”
“是啊，还差些时候，开早了。”卫长予靠在树下，望向月亮，“这都多少年了？”
“十年了。”
“是啊，我认识师兄十年了。我记得那时宗内师兄和师伯都说我过了习武的年龄，身体又不好，不要学剑术，连师父也说无需我承他的衣钵，能有在江湖立足的本事就行。还是师兄偷剑谱给我，带我进藏典阁。我于剑术上确实天资不够，若不是师兄鼓励，如今怕是拿不起这把月落剑。”
“你心境至纯，最适合剑道，这是常人求不来的天赋，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你比我更有资格拿起月落。”
卫长予摩挲着酒坛，喝下一大口，擦去嘴角的清液，脸上泛起淡淡的绯红，眼神却清亮，“最开始我觉得是师兄志不在剑道，让剑于我，后来习得碧云三十二式，我觉得是你能力不足，如今我倒觉得，师兄不想要的，只是这柄剑罢了。”
穆衡没有说话，抢过酒坛喝下一大口，一坛酒见底，他一时有些怔忡。
卫长予用月落削了两把木剑，一把扔给穆衡，“我们好久没有比试过了。”
穆衡接过，“好。”
哪怕是木剑，在两人手里仍然发出一片金石交击的沉浑声音，树叶沙沙作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皆身形迅捷，出招快速，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若是庆阳宗其他师叔师伯见到这一幕必会惊叹，平日默默无闻，专做文书工作的大弟子于剑道上并不差。
百十来招下来，天已见熹微。穆衡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终是不敌卫长予，瞥了眼颈前的木剑剑尖，耸耸肩，“我是使了十成十的功力，这不用怀疑了吧？我确实不敌你。”
“只是想跟师兄比个剑。”卫长予撑着木剑，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躺下去。
“比剑你也不必挑这个时候啊，魏三娘刚给你施针封了内力，你非不听三娘的话，非要我跟你比这个剑，不比还怀疑我，师兄可太难了。”
穆衡也失去全身力气一般在卫长予身边躺下，望着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
“我若是怀疑你，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嗯。”
“你为何赶苒苒离开？”
“……你跟我打了一晚上架就是为了这个？你喜欢她？”
“我喜欢她师兄看不出来吗？”
“那你是替她教训我了？你秋叶散许久未发作，出现好转迹象，怎会突然加重？秋叶散不是烈性毒，只可能是人为制造了好转的表象，掩盖加重的病情，能起到这种作用，便是所谓的‘解药’，这种‘解药’只有下毒之人有，很难不怀疑她在你身边是受人指使。很难不怀疑她。”
“师兄你不是一个未经查证便下结论的人，还出手伤她，这不是你的作风。”
穆衡莫名心虚，那天明明是叶苒非要砍他，他才动手打晕她，若不是他喂了口血，她估计被自己内力反噬得差不多了……“我哪有伤她，是她自己走的，说要去天极峰。”
“辞月信中都和我说了，她受了很重的内伤。”
“她的内伤真不是我打的啊！我哪敢打她啊你不得打死我……”
“你既知道，以后莫再要为难她了。师兄，我记得在唐门之时，我怀疑苒苒，误会于她，是你提醒我勿要胡乱怀疑，以事实取证，后来我与她误会消除，你为何怀疑她了？”
“抱歉……当时我太急了。”穆衡翻身背对卫长予，有种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的委屈感，还夹杂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挫败感。
秦染她……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了，连带着卫长予，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此事暂且不提。还有一事，还请师兄如实相告，”卫长予闭上眼睛，再挣开，阳光已经开始灼目了，“英雄令是你发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苍云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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