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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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叶苒突然觉得心虚又荒凉，她在干什么？若无其事地占着秦染的身体，抹除掉她存在的痕迹吗？
这些是秦染的家人啊。
她本能地后退两步，“对不起我……”却被秦钧重新抱住。
大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都怪大哥不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回家。”
他放开叶苒，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笼子，里面一只红眼睛的鸽子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看着他们，大哥兴冲冲地问她：“你看这是什么？”
叶苒心里一咯噔，怎么办怎么办大哥是不是在考验我是不是真的秦染？
她咽了咽口水，斟酌着：“鸽子？”
秦钧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得你说过想念碎叶城的红眼鸽，我驻守边境的时候特意找了只，想着回京述职的时候送给你，突然听闻噩耗，就想着把这只鸽子带来坟前，烤了送给你，你还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
莫名其妙躲过一劫的叶苒：……这么对小动物不太好吧，主要是我若死了也吃不了啊……
“谢谢……大哥。”
“以后你就有小鸽子养了，不用羡慕曦曦有鹦鹉。”
叶苒：……谢谢，我还有一只老虎要养。
秦钧把笼子递给裴星野，虽然他这个妹夫十分地可怜，他又冤枉了他害死了妹妹刚才对他一阵爆揍，后知后觉的愧疚油然而生，但他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干过就是没道过歉，显然对此时十分不熟练，“你帮染染提着鸽子吧。”
裴星野抱着笼子，垂着头，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不知该大悲还是大喜，他失去了父亲，从来不听父亲的话，对他的心愿不以为意，任性了很多年，一心想做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客，可是如今，他该往何处走。
秦钧叹了口气：“你与染染的婚约已不作数，你明白吗？”
裴星野跪在父亲墓碑前，十六岁的恣意少年以为生活就是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原来是有人替他挡住了风雨。他以为他挥刀能守护万家安宁，原来连自己的家都守护不了。
山风穿过树林，似是有人最后的叮咛。秦钧蹲下抱了抱这个孩子，裴星野在京城住过几月，刚好他那时也在，小小年纪刀法很是纯熟，和他辩论沙盘布防的破绽，他还想着等他长大一点就拉他去军营，实在是块领兵打仗的好材料。
小小少年垂着头不敢看叶苒，有些奶声奶气地道歉：“染姐姐对不起……”
叶苒叹口气，也许这是最好的时机：“裴伯伯不是被山匪所杀，是你大哥。”
*
听完叶苒讲了从出嫁到坠崖的经历，秦钧和裴星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朝廷和江湖井水不犯河水，但秦钧对江湖事也略有了解，叶家家主可算不得个好身份，故而对庆阳宗的搭救和维护感到后怕又感激，还好还好，妹子又回来了，这次他定要好好护着她，管他哪派江湖势力来打听，看他不打爆他们的狗头，尤其是裴青逸的狗头。
“我的马在山下，穆师兄在那里等我。”叶苒朝远远站在树下牵着马的穆衡招了招手，指给秦钧和裴星野看。
待到走近时，穆衡向秦钧抱拳，“秦将军。”
秦钧挑挑眉，看着这个一身劲装江湖人打扮的青年，瞧着是个人物，“你知道我？”
“秦家大小两位将军守护千里边境，固若金汤，在下一届草莽也有所耳闻，敬佩非常。”
草莽？可不见得，倒是比京城那些贵族子弟还贵气些，哪怕是简陋的粗布短打也掩饰不了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上位者的气度。自家妹妹阅历少看不出来，拿他当马夫驱使，可秦钧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些。
秦钧回了个江湖礼，“谬赞了，当年平定异族之乱，武林亦出了不少力。”
穆衡将缰绳递给叶苒，不置可否。
裴星野绑紧额间的白色孝带，“师叔，弟子先行告退。”说完便翻身上马，一副决绝之意。
叶苒直觉他要去找裴青逸报仇，连忙拉住他的缰绳，“你、你去做什么？”
少年别过头不让叶苒看见他红肿的眼睛，“我偷跑出来，回去和秦叔叔剿匪。”
“这、这样，”月光下，一身白色孝服少年的肩膀上仿佛压着千斤重担，背影有些佝偻，叶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你，好好保重，吃饭了吗？”
少年垂着头摇了摇，握着缰绳的手抬了抬擦了下脸颊，小声地回答：“没有。”
叶苒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见裴星野没有动作，叶苒仰着头摇了摇他的袖子，“吃点吧，好不好？”
裴星野接住馒头咬了口，然后大口大口咽下去，眼泪滴落到叶苒的手背上，他抬起手臂擦眼泪，“染姐姐，吃完了。”
他垂着眼睛，盯着手上的馒头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染姐姐不要担心。”
白马绝尘而去，叶苒望着裴星野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本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
秦钧揉了揉叶苒的头，“裴家的仇可不好报啊，你知道裴青逸去哪了吗？”
“去哪了？”
“京城，刑部，陛下重用。”
刑部……裴青逸……她记得小说里女皇陛下的左膀右臂一个是秦染一个是右相谢青，而这个右臂谢青刚开始便是从刑部做起，杀伐果决，酷吏名声在外，帮女皇解决了不少政敌，深受女皇器重。
这个谢青平民出身，来处成谜，后期升任右相更是女皇制约王族势力的重要一步。可谓是女皇时期风头鼎盛的人物。
怪不得叶苒第一次见到裴青逸就觉得有些熟悉，女皇的左膀和右臂一个假忠心，一个真忠心，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互相搞死对方。在游戏里她卡在女皇这一关被女皇杀了92次，一半都是拜这位好同事所赐。
她一度怀疑谢青对女皇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是的，虽然两人是死对头，但她磕谢青和女皇这对邪/教CP磕得风生水起，用显微镜放大两人的互动，致力于壮大这对邪/教CP超话，一度遭到官方封号。
不愧是天生死对头，冤家路窄，她刚穿过来，就要把她这劲敌扼杀在摇篮里。
“劲敌”叶苒有些退缩，游戏归游戏，真要跟谢青斗，她这个聪明的小脑袋怎么转得过来！而且……而且她真的磕不起来这对邪/教CP了，她只想给裴青逸使劲穿小鞋。
秦钧看着妹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天祁商行富甲天下，朝廷收编的心思起了多年，搞不好裴青逸对裴伯伯动手是陛下的授意，那这样话……裴星野那孩子可不要走歪啊……
*
在庆阳山住了几日，收到了秦肃之的来信，剿匪成功不日便要回京，让秦钧带着叶苒来与他会合。
只是大师兄穆衡信誓旦旦说的卫长予醒来定是要见她一面，被打脸了。卫长予伤好了后竟不告而别去唐门提亲了。
唐门与庆阳宗自上一辈便来往密切，唐门的大小姐顾辞月更是从小便养在庆阳山，是庆阳宗众弟子的大师姐。见两人感情甚笃，两家武林名门的长辈便商量着让他们成亲，一时间传为武林美谈。
院门口，魏三娘有些不忍，这小姑娘日日来院门问宗主的情况，先前是未醒，现在是醒了人却离山了。
“招待不周实在见谅，宗主让我代为道歉，嘱托我让宗门弟子送姑娘回程。”
“不、不必了，这几天我都吃胖了，招待得哪有不周，父亲会来接我，兄长也会与我一起，这几日叨扰贵宗甚多，就不再麻烦了。”叶苒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朝魏三娘道别，“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祝宗主新婚快乐。”
她自顾自地挥手道别，赶紧转身离开，怕自己会哭出来。她也说不清自己对卫长予是什么感情，是信赖的朋友？依赖的兄长？也许只是在那种险境环生的情况下，容易对一个人产生更多的依赖，给了她被对方珍视的错觉。
他只是顺手救了一个小辈，并无什么特别。他们竟然连朋友都不算，甚至不需要一个道别。
原来只是这样吗？可为什么自己这么难过呢？
叶苒吸了吸鼻子，快速跑起来，朝远远站着的秦钧飞奔而去一把抱住他，还是自家的哥哥好，不会不告而别，不会转手就忘。
墨发未绾，长袍披地的青年靠在窗前，屋内弥漫着中药味，博山炉里的袅袅白烟让他的面容看不分明，他望着山路尽头发呆，推门而入的魏三娘替他披好衣袍，叹了口气，“至少您应该和她道个别。”
见他没有应声，魏三娘带上门，“那属下不打扰宗主休息，先告退了。”
卫长予垂着眼睛，看着不知何时月落剑柄上绑着的青碧色的剑穗，他轻轻一声：“我怕我会舍不得。”
声音消散在烟雾里，他闭上疲惫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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