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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恩怨纠葛终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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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的案子牵扯甚广,许遇尘向安槐南手书一封,写清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就与夏依依一同踏上了游历之路。
从村子里出来,夏依依又把许遇尘推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按她的意思,一身银白才是金行修士的正配,尤其是这位名扬四海的金神,退一万步讲,衣衫衬美人,自己的郎君更要养眼才行。
要不然这一路上要失了多少乐趣。
一日,两人走走停停,路过一处客栈歇脚,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叫喊,一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老汉衣衫朴素,脸面看上去有些沧桑,腿脚还不太利索,一跛一跛地穿梭在人群中,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他口中喊着一个女子的乳名,一个接一个地拉住路过的行人,一遍遍形容对方的个头和样貌。
看样子该是走丢了家里重要的人。
许遇尘同夏依依相视一眼,而后朝那老汉走了过去。
许遇尘先开口问:“大伯,您在找谁?需要我们帮忙吗?”
老汉失望了一路,本是焦渴难耐,好不容易遇见两个乐善好施的好心人,他激动地抓着许遇尘的手道:“公子,多谢公子!我的女儿找不见了,她大约这么高,很瘦,穿着一件米色的布衣,头发就扎着一个髻。我带她出来买东西,没看住她,她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老汉喋喋不休地比划了半天,许遇尘很快抓住了重点,轻轻按住对方的手道:“好的大伯,我们清楚了,这样,我们分头去找,我们两个搜附近的小巷,您还是沿着这条主道往前,若是我们先找到了,就带您的女儿在这茶馆等您,您看行吗?”
“好!好!多谢公子!”男子感激地应着,又赶忙沿着主道往前去寻了。
一旁的夏依依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轻轻撞了撞许遇尘的肩膀,问道:“这大伯形容的分明是个成年的姑娘,为什么让他说得倒像个孩子。”
许遇尘牵起她的手,引她往小巷的方向去:“没准是有什么隐疾吧,长不大之类的。”
夏依依恍然大悟,突然生出些小小的怜悯来,忍不住攥了攥他的手:“那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吧,一个女孩子,别被坏人拐跑了。”
许遇尘应了一声,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曾经的沈念隐忍而善良,这些都是她失忆之后,以夏依依的身份重新活过来后所失去的东西。夏依依像是一个坦然而赤.裸的新生命,或许她的潜意识里还压抑着曾经作为沈念的本性,但她展现出来的全都是人之初的恶,张扬而肆意,冰冷而无情。
而从这次重逢开始,夏依依心底保留的属于沈念的东西,正在被汹涌而恒常的爱意一点点剥离出来,令她的性格慢慢发生着变化。
这些,许遇尘全都看在眼里。
两人飞快地穿梭在小巷中,不知不觉,夏依依已经快了许遇尘半个身子。
已经穿过了一整条巷子,她眉尖微微蹙着,忍不住问:“怎么会没有人呢?要不我们到上面去,高处看得远。”
许遇尘十分赞同,于是一把揽住她飞上了屋脊。
往前走了一段,又四下寻了半天,他们已经置身在一处非常偏的位置,高高的太阳悬在正中,将夏依依的额角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来。
正在这时,她眼尖地望到了不远处一群玩闹的孩童,他们稀稀拉拉地边喊边笑,中间似乎正围着什么。
被小孩的身影紧密围住的东西突然抽动了一下,她才分辨清楚,那是个人,还是个正在被这群孩子拳脚相向的人,而且正穿着一身米色的布衣。
夏依依一拧眉,迅速拉了拉许遇尘的手,指过去道:“遇尘哥哥,你看!”
两人飞快地赶到近处,将那群个头不一的小孩子轰走,而被围在中间挨揍的女子,正蜷缩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身子,口中不停地发出高高低低的叫喊。
看这打扮,应该就是那位跛脚大伯在找的女儿。
许遇尘和夏依依怕再次吓到她,都不敢贸然上前,女子挣扎了几下,发现没有拳脚再落下,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她抱着头躲躲闪闪地坐起身,先看到了两个人的衣角,一黑一白,吓得她连连往后坐了两下,眼神也猛地对上了跟前那两对关切的目光。
然而她身子一震,非但没有见好,反倒又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嗓子,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许遇尘看清她的模样后,同样怔愣了一下。
夏依依还以为他被对方的尖叫吓到了,抓住他的手臂安抚,又往前走了半步,试图让女子冷静下来:“姑娘,你爹正在找你,跟我们走吧。”
女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脑后的发髻已经快散了,脸面不怎么干净,身上也蹭得到处是土,看上去相当可怜。然而面对夏依依的善意,她无助地挠着脸,两只眼睛睁得更甚,仿佛眼珠都要掉出来。
夏依依见她的样子,不觉又往后退了退,再次蹙起眉头,终于听清了女子不停喊的是什么。
“水神?!你是水神!啊——!你是水神!啊——!”
夏依依没想到自己把对方吓成这个样子,有些无助地环住许遇尘的胳膊,轻轻拉了拉:“遇尘哥哥,你认得她吗?我是不是曾伤过她。”
许遇尘的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愠色,然而当目光移到夏依依身上时,却在瞬间收敛:“你从未伤过她。她是我们曾经的同门,叫方恬。”
方恬冷不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呆呆一怔,涣散的目光又重新聚拢,仿佛清明了一瞬。
只听她喃喃叫了一声:“大师兄……”
许遇尘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十分凝重,仿佛他炼金之术锻造出的利剑,直直剖开对方肺腑。方恬见状,又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一只脏兮兮的手遮在脸侧,眼神十分躲闪。
她的自言自语又换了几个字:“不是我……我没有……”
夏依依被搞的一头雾水,好在许遇尘一直将她揽在身侧,然而面对这位极其惧怕自己,又状况凄惨的同门,许遇尘的反应却与往常截然相反。
只听许遇尘突然问了句:“方恬,你可认识曾离天?”
这三个字同样如炸雷一般将方恬点燃,她的嗓音陡然尖利,不停嘶喊着“不是我”。如此,许遇尘终于敲定了那个曾经的设想。
那个曾经给过曾离天私闯四神居灵石的人,那个怂恿曾离天盗取蓬莱贡品、散播无妄山流言,又在祭天礼上射杀水神的人,就是方恬。
而当年那些被放进贡品药草中的蛊虫,并非是针对公主,而是为了伤害沈念,他们所有人都被顾庭花受伤的假象蒙蔽,这才让真正的凶犯成功隐匿逃脱。
可方恬与沈念并无任何瓜葛,两人灵根属性不同,同在仙女峰修习时也很少有交集,而曾经几个倾慕自己的女弟子中也并没有她。
许遇尘找不到原因,但面对疯的如此彻底的同门师妹,他也没办法再问出些什么,也安耐下想要杀人的心思。
上天已经给了她报应,毕竟活着的炼狱,比一剑了结性命要折磨百倍。
夏依依被方恬的尖叫声刺得心烦意乱,她将许遇尘的胳膊揽得更紧,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她这个样子,能跟我们走吗?”
许遇尘转我住她的手:“等以后慢慢跟你讲吧。我们先——”
“恬恬!”
老汉的叫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老汉留意到尖叫声后,就循着声音一路赶过来,刚好发现自己的女儿正疯的厉害。他见许遇尘二人正守在女儿面前,一副不敢上前的为难神情,忽然变了副模样。
方才那个寻女心切的父亲,拾起路边的柴棍就打在方恬身上,敲击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剧烈,可怜的方恬疼得满地打滚,嚎啕大哭,一边躲闪一边向父亲不住求饶:“爹!我错了爹!啊——!”
夏依依看得皱紧了眉头,无语到极点,她刚想上前阻拦,却被许遇尘拉住了:“先等等。”
老汉打累了,这才气喘吁吁地扔了柴棍,又朝方恬啐了一口:“不争气的东西!”
他继而一瘸一拐地来到许遇尘和夏依依面前,又换上了副客客气气的表情:“对不住,让二位好心人受惊了。”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家小女这里不太好,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不能让她再给邻里添乱。”
语罢,他即刻提起方恬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将她提溜起来,拖着不断挣扎的方恬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夏依依心中堵得慌,连看向老汉的背影都掺杂了几分嫌恶,但她知道许遇尘不会无缘无故阻拦她,于是问道:“遇尘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提到曾离天,难道跟他有关系吗?”
许遇尘满目柔情地抚了抚她有些湿.濡的额角:“好吧,既然被你碰到了,那就讲给你听吧。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听听就罢,不要放在心上。”
他们又在这小镇上逗留了些日子,还帮着镇上的人办了几件棘手的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一两户心善的人家。在闲来无事的交谈中,许遇尘也通过不同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了方恬一家的情况。
若是往远了追溯,方恬的父亲方洪,还曾是沈江南门下的弟子,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却又难以启齿的事情,也成为了醉酒后与邻里吹嘘的谈资。
二十多年前,沈江南散尽门生,赴北境隐居起来,当时的方洪离开后就随族亲远渡蓬莱。他虽然天资平平,却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于是又重新拜入了一位名望极高的木修门下。
然而苦修无果,沈江南便将光耀门楣的希望寄托在了子女身上,而方恬则是唯一一个继承了他灵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