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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寻往昔遥不可追 ...

  •   夏依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虽然忘记了那些融着血泪的痛苦,但无形的阴霾仍将她笼罩起来,这些失忆前亲身经历过的感受,比与天地共灵时所感受到的一切苦痛还要刻骨铭心。

      自她醒来的这四年里,她没有问过一句过往,只是执拗地、凭借自己的所见所感慢慢累积着对这个世间的认知,她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从前的自己,她一样信不过。

      她曾以为,若从前的那个自己信得过,就不会遭人背刺,白白断送了屠尽仇人一族的最好机会。

      夏先秋耗尽心力,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又摸索出了运用期颐草恢复灵力的方法,她借助期颐草的力量,一层层迅速突破,直至天人合一的化境。

      而踏破北境的铁蹄已浩浩荡荡南下,剑指这片丰饶而神秘的大陆,夏依依手御七音铃横空出世,斩断了安槐通一统九州的妄念。

      世人都说,那个曾血洗皇城的水神,从地狱里爬回了人间。

      然而,直到与许遇尘再次重逢,经历了生生死死的考验,她站在血光冲天的战火中,终于知道了背刺自己的人是谁。

      她忽然就明白了当年的自己,明白了那些看似狰狞的墨迹中包含的爱与恨。

      但此时此刻,好在她问出了口,也知道了发生过的一切。

      她好像能够,也终于能够放下了。

      “义父,我识海中的大火被许遇尘灭了两次,最后我与他说破真相的时候,我以为识海中的大火会死灰复燃,但是却并没有。”

      夏先秋浮起些许诧异之色:“他竟然进入过你的识海?”

      夏依依:“对,而且还进了两次。现在看来,那火海似乎再也不会随着我心绪的波动而复燃了。”

      夏先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了。”

      他回忆起最开始帮夏依依融合期颐草,贯通灵脉,重筑识海结界,以及绞尽脑汁消灭大火的一幕幕,他觉得他应该将有关她识海的一切告诉她。

      “当年我进入你的识海,那里已是一片枯竭颠倒之地,我驱散了阴霾之后,那片镜湖仿佛化作了油料,瞬间燃起了一片烈火,烧得无穷无尽。”

      夏先秋仍记得自己站在那一片火海之中的情形,他身为火修,并不会被伤到分毫,然而那骇人的烈焰却折磨了清醒没多久的夏依依很长一段时间。

      “我尝试过很多中方法扑灭那火焰,最后都失败了。其中有一次,我为了修补你识海中那两道已经破碎的结界,便抽调出火海中的执念,将结界重塑起来。”

      夏依依不由得追问:“执念?”

      夏先秋:“是。你的执念越深,火海便烧得越旺,那两道执念,一为你多年寻父的心结,二为你被安道年背叛的怨恨。但抽离做结界之后,那火海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却又再次复燃了。”

      “我为了震退闯入你结界的人,特地在上面刻下了‘过此结界者,若有杀心异心,神魂俱灭’几个大字,若当真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或恶意,只要踏入你的识海一步,必然会被那火海焚尽神识。”

      许遇尘为自己扑灭火海的情景历历在目,夏依依内心震荡,很快将一切零散的、未被察觉的细枝末节串联了起来。

      疑惑开解,拼凑起的是一颗无暇的真心。

      夏先秋深深地望着她盈满清泪的双眼:“许遇尘能够进入你的识海而神识不毁不灭,证明他确实对你没有二心。而那第三道我无法抽离的执念,引得你识海之火次次复燃的执念,应该就是你埋在深处的,对他的执念。”

      夏依依默默垂下眼睫,泪水滴入一粒粒晶亮的珠子。

      识海的大火再没有复燃,因为她的最后一道执念已经勘破,得知真相时的她心如死灰,亲手掐断了焰苗中滚烫的情感。

      无爱无恨,便能散尽执念,可如今的自己又为什么而哭呢?

      夏依依抬起头来,哽咽问:“义父,我可能还要下一趟山。”

      夏先秋点头默许,他看见了那双沉如永夜的双眸中,闪烁起久违的光亮。

      “我想去找有关他一切的,记忆。”

      *

      夜已深,寂静的国都皇城如一头伏睡的野兽,待新入主的君王将他降服。安槐南登基之后,为肃奢□□烂之风,一道道指令雷厉风行,剜肉刮骨,连根拔毒,以乾坤清气涤荡了整座皇城。

      忙完这一遭,安槐南几乎好几个月都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批奏折批到半夜,更是常有的事。

      好在风头一过,曾苦不堪言的老百姓纷纷赞扬新帝仁政,感激皇恩浩荡,这一句句传进他的耳朵,也算是对他日夜操劳的安慰。

      大殿烛火摇曳,提笔凝神时,安槐南偶尔会想起当初死活要将他架在这皇位上的人,心中喃喃抱怨两句。

      这一夜,他困得实在是睁不开眼,两指拧着眉心,几乎要掐出个紫印。

      一个模糊的虚影晃过眼角,安槐南被吓了一跳,但面上仍旧没什么惊色,而是从容不迫地抬起头来。

      一袭黑裙的夏依依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安槐南背后的冷汗这才发出来,脱口而出:“师妹?”

      他随即改口,“夏姑娘怎么来了?”

      夏依依自觉地在他书案的对面坐下,神色有些许怅然:“陛下想叫我师妹,就叫吧。”

      安槐南回忆起夏依依第一次去杏林轩找到自己是,他也是脱口喊了一句“师妹”,却被夏依依不由分说地介绍了自己的新身份和新名字。

      他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决绝,于是马上改了口。

      而此时此刻,他大约也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他缓缓将笔架在砚台边,从容问道:“所以,师妹想问我什么?”

      夏依依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陛下,我想知道四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我们同门的,还有大师兄的。”

      安槐南的手一顿,立刻陷入了如潮的回忆之中。

      *

      那日上元佳节,瑶池盛宴,满目璀璨撕碎在灵力卷起的狂风之中,人间盛景化作血光炼狱。

      国师洗天清带着被吸尽灵力的安槐南逃出了煞气冲天的皇城,由一众亲信护着逃入了西境,逃进了他早早就在鬼市建起的后路里。

      同样身受重伤的洗天清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将安槐南断裂的灵根灵脉重新接起来,眼看一直昏睡的安槐南即将气绝,他狠下心来,直接剜了自己的灵根,给安槐南换上。

      排异的痛苦一直折磨了安槐南许久,他才渐渐适应这个陌生的灵力之源,肉身与之重新融合。久病成医,这处地下的隐蔽之所被他养成了妙手回春的杏林轩,但失去灵力的洗天清却很快便与世长辞。

      弥留之际,洗天清对着守在床前的安槐南说了许多话。

      他说做到今日这一步,他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让安槐南承受这一切,他没料想到事态会失控到如此地步。

      夏依依身子朝前一探,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这一切,是当年国师策划的?”

      安槐南垂下眼睫,情绪不明地摇了摇头:“是推波助澜。”

      他的眼前闪烁起那张呕心沥血,两鬓生白的面容,“师父临终前告诉我,你灵脉觉醒那日,他测到了辰星凌日的异象,司天监镇压的法器也出现了异动,他当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要借助辰星降世的大能,来铲除父皇和东宫,来助我夺得皇位。”

      夏依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安槐南继续道:“师父太了解父皇了,十七年前,父皇为了夺得这天下江山,不惜毁了修界,任世间再无一人能出其左右,而辰星降世,必然会成为他缴杀的对象。所以,当年的师父只需要将这异象禀报给父皇,父皇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这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存在控制在手中。”

      “后来,朝堂上风起云涌,几经更迭,我皇兄东宫之位不倒,继位已成事实。所以,瑶池宴是最后扳倒父皇的机会,师父设局,让你听到了父皇欺骗利用你的真相,引你在宴席上去刺杀父皇,然后再趁乱夺权。”

      讲到这儿,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可惜,师父没想到,父皇吸食了你爹的灵力,还偷练了江东流的秘术,逼得你当场失控暴走,唤醒了被封印的法器,差点屠了整个皇城。”

      他苦笑了一声,“那个时候,还论什么守在外面等着围攻的禁卫呢,东宫的亲兵,我的亲兵,在你面前,全都成了一撕即碎的纸片,师父带着我,是不知道爬过了多少尸体才逃出去的。”

      灯火之下,夏依依的脸上血色全无,她震惊地看着安槐南,心中疑窦丛生:“国师到底是你什么人?他何以做到如此地步?”

      安槐南的眼中蒙上一层雾色:“因为昭妃。”

      他缓缓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名讳,“我的母妃,唐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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