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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我心匪石不 ...

  •   流图继续道:“你当然是爱过朱厌的,失去情识,自然也将与她有关的一切记忆剥夺走了。也正因此,你才会答应前去寒谷缉拿朱厌,这事说到底白帝做的也不地道,怎么能趁你记不得的时候让你去做这种事……”

      “所以那时,我已不记得与朱厌的种种……”

      “可是后来你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用自己的元丹收她一魂一魄,若不是你,她现在做不了弥虞,早不知是哪里的山间游鬼了,你为了找她,自甘入人间要与她重逢,你不欠她……”流图说的飞快,似乎是要让常佩放下负担,但他声音渐渐弱下来,面前的常佩眉头微蹙,手扶住胸前,似乎痛苦难抑。

      “她几欲入魔是真,她弑神之罪是真,她自陨于世也是真,这些都是真的,可是……”常佩抬起头,“……是我将她拉入这祸乱之中的。”

      流图一顿,哑言。

      他说的没错,若不是他遇见了朱厌,与她相识一场,又带她回神界,入昆仑墟,这些糟心事本不该发生的,到底是哪里开始错的,是从相识的时候吗?

      流图觉得几乎要想出什么事情了,但他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他抬头看向常佩,常佩亦是陷入思索之间。

      “我要去找她。”

      流图一愣,拦住他:“他们不会让你见到她的,白荀那老东西恨不得杀了你,你现在尚未恢复……”

      “我不在乎,流图,我答应过做她的影子。”常佩道,“她需要的时候,我该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要在。”

      /

      弥思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弥虞,专注地嘴角滑下一道晶莹。

      静妃在一旁打趣道:“思儿看皇姐看痴了。”

      弥思:“佳……杰……佳……”

      弥虞不解地看向静妃,静妃笑着:“是在叫姐姐呢,再大一些,思儿就可以叫姐姐了。”

      弥虞会意,浅笑着拉着弥思的手:“小思真乖。”

      “思儿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就可以像皇兄皇姐那样保护安庆了。”

      弥虞一愣,转而轻轻抚摸着弥思粉嫩的脸颊:“是啊,小思以后也要保护安庆,小思长大之后要记得姐姐,也要记得睿哥。”

      静妃温和地目光转向弥虞:“公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弥虞心中繁杂,她有太多的事难以出口,只好换上一副笑颜抬头回道:“兴许云游四海一段日子,此前不太平之时,才知道人世间有这般多的好地方还未去过。”

      “公主既这么想也好,”静妃抱起弥思,“也许等公主回来的时候,思儿已经会叫人了。”

      弥虞勾着弥思的小手:“那我就等着了。”

      /

      安庆宫中,安庆王正看着面前的奏折,弥虞端着参汤轻声走进大殿,将呈盘放在案边:“父王。”

      安庆王抬起头,他鬓间花发依稀可见,苍老之态跃于面上。

      “是小阿虞啊。”

      “身子才刚刚好,父王就是歇不住。”弥虞收拾着案上的奏折。

      “听静妃讲,你要去云游一番?”

      “是,”弥虞把奏折放置一边,将参汤推到安庆王面前,“到时候就让静妃娘娘替我好好看管着您,不能再这般劳累了。”

      安庆王笑着:“你啊……”他似是想到什么,眼神有些飘忽,“你也走了,这宫中空空荡荡,倒让我难以适应。”

      弥虞知道安庆王想到了弥睿,她声音一顿,微微带着哭腔,却又故作平常:“父王哪里的话,我和睿哥往常不都会出宫去嘛,你就且当这一次……也和之前一样。”

      “那时候,我是知道……不管去了哪里,你们终会回来的。”

      弥虞手下动作停下,一滴泪猝不及防打在手背上:“我总告诉自己,睿哥只是去了别的地方,我总是这样骗着自己,可是父王,”弥虞声音中的哭声再掩饰不住,“安庆宫中一砖一瓦处,我却都能看见睿哥的影子,我知道他在,我又知道他不在了……”

      “阿虞……”安庆王轻轻把手覆在弥虞头上。

      “父王,若是阿虞这次回不来了,若是阿虞这次……”

      泣声断断续续,弥虞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父王便一直等着,”安庆王轻轻拍着弥虞的头,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就像你会回来那样一直等着。”

      弥虞只哭着,再说不出话来,安庆王眼眶慢慢湿润,却悄悄揩去。

      烛光温暖之下的那一碗深褐色的汤药,依然残存着余温。

      /

      弥虞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白荀,他似是又把自己灌醉了,倚在树上,月影辉辉,照在他面上似笑非笑的一抹嘲弄。

      “为什么不过去?”

      身后有人轻声道,弥虞并未回头,来人靠近的动静她了如指掌。她不回头,恐怕是舍不得眼前景吧。

      辛荷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树上的那抹白影:“在你瞧不见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

      把自己喝个酩酊大醉,一个人择棵随缘树呆上一宿,再到第二天见到人时便又是一副无心无肺再没什么能伤到他的模样。

      他陪着弥虞十六载,又何尝不是陪着弥睿十六载。

      十六年,对异人来说弹指一挥间,可这反反复复夹杂着痛与爱的十六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你要走,可有想过他会怎样?”

      辛荷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意,冷冰冰的。她本是世间无忧无虑的一株芙蕖,若不是得了那龙随手而至的片刻玉露垂爱,怎能多了人的情,着了人的道。

      他着无心,受者有意。

      本就是一出荒唐戏。

      弥虞眼睫微微颤动,她走不上前去,正是因为她骗不了白荀。可是她要走,她一定要去昆仑墟,不仅是为了和莫子现的约定,更是为了因果轮回,去找出当年之事中所有恶人为此付出代价。

      她并不傻,此刻她是弥虞,便将朱厌的种种看得清楚,那一桩桩所谓的“巧事”,分明是引她的诱饵,她知道要去找谁,要去哪里找,她心下已有分寸。可是她没法告诉白荀,因为他不会让她陷入险境。

      “辛荷,你说……睿哥已经去了下一世了吗?”弥虞深深叹气,轻笑一声,“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对吧?”

      弥虞眼前微微有些模糊,朱厌的红玉还在白荀体内,他便有生生世世可以永寻所爱,可惜他的小徒弟只有一魂一魄,怕是此去一别,再难见面喽。

      弥虞揩去眼角盈满的眼泪,最近眼泪真的分外多了。

      弥虞转过身,丢下一句“别说我来过”,大踏步地走向深林之中。

      辛荷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只觉得胸间郁结,长长的叹口气,她摊开手,手掌间是一支纤长的红色羽毛。

      /

      白荀躺在树下,手里拿着一片红色羽毛,他借着月光细细看,那羽毛便在月色皎洁之下更加殷红通透起来。

      “呵。”

      他似是觉得好笑,又似是觉得嘲弄,开始只是低低地从喉间发出几声不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捧腹难起。

      莫子现站在一边环胸看他,微微蹙眉,实在想不通这老东西是演了哪出。

      白荀笑得愈发畅快,他不得不笑,这世间荒唐事太多,实在惹人啼笑皆非。

      他想起前段时间,常佩前来找他阿虞,那时他出手,玉扇分明直击他面门,他却一动不动,若不是白荀眼细,几乎要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血瞳,只是他挡在弥虞面前,又见常佩毫无反应,怕是这血瞳只不过是他应激的本能,便瞒下了这件事。

      而后他又想起初遇常佩前世,那只奇尾狐吹奏青丘灵笛时请夏的反应,那催物还形的东西分明是给妖界所用的厉宝,怎么会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他觉得眼前迷雾渐渐要散去,就派辛荷去查,再加上天命鬼域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许是笑累了,白荀扶着一边起身,把手里的红色羽毛随手一扔,那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莫子现的怀里:“老东西你是疯了不成,把这鬼东西扔给我干嘛?”

      “兴许这是个好东西呢……”

      白荀话说到一半,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莫子现先是不明,而后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三人,微微挑眉。

      辛荷看了一眼身边的常佩和流图:“主人……”

      “他们要来,你也拦不住。”白荀打断辛荷,转身看着常佩,常佩亦是不卑不亢毫无惧色,“我曾与你说,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妖王,当年之事尚有隐瞒,请夏此前情识被夺,他根本不记得与朱厌发生过的事情,你的恨不该怪在他身上……”流图抢着说。

      情识被夺?

      莫子现微微挑眉。

      “你说他根本记不得阿厌?”白荀轻笑一声,“常佩啊常佩,你找不来,我确是还要去会会你。”

      流图看着白荀杀意渐起,此时常佩身体虚弱,莫说当年战神全部功力,便是一半都尚且未及,他着急挡在常佩面前:“讲点道理,朱厌弑神灵放众妖都桩桩属实,都是她一人所为……”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桩、桩、属、实!”白荀放声而笑,冷眼锋利望向常佩,“你们说她弑女英,却又可知你们引她所杀所害之人,是她的娘亲。”

      白荀又轻笑一声,眼底尽显寒意:

      “她真身为灵而非幻物,她不是妖,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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