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光辉》机器001

14、第十四章 心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他不说话的时候你特别想逗他，他难受的时候你恨不能自己代他难受，你看他的时候，盛夏三伏天也清凉，凿冰饮雪也像甘霖。

　　空调早早被关闭，人也早早躺在了床上，C高宿舍楼下是黄铜黑漆的欧式古典路灯，五个面淡淡的散出暖黄色的光晕，玉兰花高过一楼，从二楼的窗户刚好可以瞧见它整颗树最美的模样，粉妆玉砌，雅白塞玉，素面粉黛浓。

　　后半夜起了一阵小风，丝丝凉凉的，卷着玉兰花的幽香顺着窗沿钻进了屋子，江柳的呼吸平稳，胃痛被压下整个人神情轻松，唇色悠悠然转成粉红，身体侧过微微躬着，脑袋抵到了他的肩上，额上有些微凉，呼吸转换间夹带着玉兰花的幽香。

　　何须琼浆液，醉倒赏花翁。

　　这样一个稀疏平常甚至不算愉快的夜晚，夏风与玉兰香夹杂着他的呼吸，谢中枝躺在江柳的床上双眼清明的看着上方，突然隐约明白了自己对少年的怪异心思。

　　忽忽然间，天光乍亮。

　　昨晚江柳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也不敢喂他吃其他的东西，今天早上醒过来肯定会饿，不如先去给他买点东西准备着，他轻手轻脚的下床，江柳“唰”就睁开了眼，哑着嗓子问他：

　　“去哪儿？”

　　他说着话，伸手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了下来，就是这毯子昨晚差点没把他捂死，谢中枝直接把他裹在毯子中间，自己把两边压在了身下，偏他还不敢醒，真是自作自受。

　　“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买早饭吃。”

　　“一起。”江柳不容他反驳，跳下床去洗漱，他整个人身上的味跟发酵差不了多少了。

　　俩人在食堂里吃完早饭后溜溜达达的，突然停下看向对方。

　　“要不...”

　　“要不...”

　　江柳挑了挑眉，好像明白了什么事：“你先说。”

　　谢中枝正经的看着他：“我想去看看元百礼的伤怎么样了！”

　　...

　　元百礼早上打开门的时候震惊到了，先不说是谁进的他家院子，光看院子里摆的东西都知道肯定不是坏人，哪儿个坏人柴米油盐酱醋茶送他？

　　不大不小的残破小院里除了两侧种着的蔬菜跟散养着的鸡外，中间放了一辆大大的小吃车，而且还是多功能的小吃车，左上角九个坑放关东煮，左下角可以放章鱼小丸子，右边可以烧烤，烹炸，中间可以煮东西，侧边还带着一个饮料机。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上面都拿标签写好了，不仅如此连配料都给他大包小包配好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不缺，还有一个大冰柜，应该是看到了他家只有一个很小的冰箱，怕这些东西放在外面放坏了。

　　大冰柜上用红纸显眼的写着一串大字。

　　“恭祝百礼小吃金日开业，投资人：江柳，谢中枝。”

　　元百礼：“......”

　　他的几个爷爷奶奶似乎也注意到了，互相搀扶着从屋里走了出来：“这是...”，还没等他们惊叹完，院门就被人敲响了，爽朗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爷爷奶奶，我是中枝啊！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大家还拉过手。”

　　爷爷奶奶：“......”

　　“闭嘴。”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江柳似乎是嫌他太丢人了，也似乎是嫌他太吵了，接着门外的说话声消失了，来人很有礼貌的敲了两下。

　　元百礼认出来这个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之前看他都是在夜晚，要不就是灯光昏暗，要不就是鼻青脸肿，今天他的脸上虽然抹了药，但在白日清晰的打量里，五官十分精致，尤其是那双丹凤眼里，充满了傲气，甚至让谢中枝恍然间感觉他身上带了一分江柳的影子。

　　“多谢，等我赚到钱就会还你们。”

　　江柳点了下头，淡淡道：“嗯。”

　　他嗯完就走，让谢中枝跟元百礼都傻眼了，谢中枝还想着他俩进去坐坐，说点什么指点一下，嘱咐两句，元百礼也以为江柳会跟他说点什么，或者其他的？结果人家嗯完就走了，什么都不想说。

　　等到他返回院子里后才明白江柳的良苦用心，他的爷爷奶奶眼泪汪汪的想要感谢他们，爷爷们想把家里的两只鸡杀了留他们吃午饭，奶奶们则戴着老花镜摸索着打扫卫生，此刻现在，元百礼明白了，最好的表达就是无声。

　　他没有阻止他爷爷杀鸡，甚至自己动手帮忙做了两盆炖鸡肉出来大家一起吃，饭盛好之后，他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跟爷爷奶奶说他们两个学校有事来不了了，虽然其他人很遗憾，但也知道学业为重，实际上他连江柳跟谢中枝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

　　两人溜溜达达的往学校走，谢中枝跟江柳分享着同一副耳机，他双手撑在脑后，闭眼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轻松时刻。

　　“中枝。”

　　谢中枝猛地睁开眼，看着正站在他前方的陈向前，以及他的几个同学，陈向前眼里露出了受伤的神情，他的几个同学也都愤愤不满的看着他，仿佛他就是当代渣男吴起。

　　“中枝，你...你们去哪儿里了？”

　　谢中枝不自觉的看向江柳，眼神闪躲带着几分心虚，江柳伸手把他的耳机拽下来插回自己的耳朵里，然后边看手机便往学校方向走。

　　他人一走，周围的几个人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教育谢中枝。

　　“你跟向前在一起就要好好对他，别跟别人走那么近。”

　　“向前想约你出去玩你说没时间，怎么现在就有时间了？”

　　“......”

　　在他们的吵吵嚷嚷声里，谢中枝的眉头越皱越深，陈向前以为他烦了，忙上去打圆场，喊其他同学先走。

　　谢中枝眉头紧锁，似乎陷在巨大的纠结里，江柳，才十八啊！他只是一个很聪明的高中生而已，自己哄骗一个小孩跟自己在一起？谢中枝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中枝，你别太在意他们说...”

　　“他们说的对。”谢中枝笑的没有温度：“我确实跟江柳走的太近了。”

　　陈向前看着他，似乎有些踌躇：“中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这里不方便，你能跟我来吗？”

　　博士这是要坦白身份了？饶是谢中枝也提着一口气，人多嘴杂的怕被发现：“能，走吧。”

　　陈向前领着他到了宿舍楼后面的湖边，玉兰花开的正旺，平日里这人很多，但今天C高还在大休，所以只有一两个人，而且湖面很大，根本不用怕别人能够听到。

　　玉兰花香轻柔的抚过谢中枝的鼻下，幽香的气味唤醒了他昨晚的记忆。

　　“中枝。”

　　陈向前好像做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一样，满脸严肃：“中枝，我要你先像我保证，你绝对不会伤害我。”

　　“我保证。”

　　“好，我告诉你。”陈向前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其实我是受国家保护的博士，你的突然到来让我感觉到，你是上面派来保护我的人。”

　　博士的身份属于机密，组织里都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眼前这个人直接就把事情说出来了，应当是真正的博士无疑。

　　“但是中枝。”陈向前目露凝重：“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你是保护我的人，还有别的地方派来想要杀我，或者绑架我的人，我的安危十分危险，我需要你的保护。”

　　也对，博士这个人何其重要，所以上面才会派他来保护他，那么按照博士的价值，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垂涎他，绑走他做一些实验之类，或者直接让这个年轻的博士殒命，不让他活着做更多贡献。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中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有事直接在手机上找你。”

　　谢中枝疑惑的拿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心想博士也用这种普通的聊天软件吗？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陈向前主动解释：

　　“有些重要的东西，我们都会通过某种方式联系，一般的日常问候之类，用普通的软件联系就可以。”

　　两人加好联系方式后谢中枝就以有事情没做拒绝了陈向前一起吃饭的邀请，还告诉他有急事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的立刻联系他。

　　陈向前走后，谢中枝往宿舍楼上走，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在二楼刚转过弯，就看到了江柳站在二楼走廊的露台上玩手机，C高露台是环状的，也就是说除了宿舍烟台后面看不到外，其他三面都能被看到。

　　谢中枝隐隐有种被抓奸的感觉，本来他是把江柳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放到了博士那一栏，博士身份隐秘，现在陈向前主动坦白，那就说明江柳只是一个独特的天才学生而已，假以时日的成长说不定也会变成博士那种受国家重视的人才。

　　是这样，也不是这样，江柳跳出了他的博士候选人名单，自己仍对他有那种奇怪的情绪，是不是真就喜欢上他了，两人现在还是同桌，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不管你见不见他，思念就摆在那里。

　　谢中枝站在走廊那里站着看了他好久，江柳早就知道了，但他仍低头玩着手机，蛰伏太多年了，他已经忘记光明正大是个什么感觉了，纵使有些东西再重要，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也绝对不会开口。

　　他本以为谢中枝会过来喊他，可他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谢中枝渐渐远去的脚步，江柳转过身来，喊住了往宿舍走的谢中枝，语气僵硬：

　　“站住。”

　　谢中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眼里划过一瞬间的黯淡，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然后停下，江柳站在他身后。

　　“去哪儿？”

　　谢中枝回过头来看向江柳，表情是生冷与克制，他强迫自己恢复笑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我回宿舍。”

　　“回宿舍？”江柳的眼神像是看傻子，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你钥匙落我宿舍了，没钥匙你能回宿舍？”

　　谢中枝的嘴角垮了下来，沮丧的摘下江柳手里的钥匙，江柳看着他这个表情，感觉自己呼吸都厚重了，刚刚跟陈向前聊那么高兴，现在看到自己就苦着一张脸。

　　他冷声道：“一天到晚想什么，钥匙不见了都不知道。”

　　“我...”

　　我在想你。

　　谢中枝艰难的把话咽了回去，朝江柳点了下头，“啪”谢中枝宿舍的门在江柳眼前关闭，而他自己宿舍的门则大开，一眼看进去，阳台上一件带骷髅的短袖随风而摆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