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光辉》机器001

13、第十三章 谢氏借宿

　　肖妙扶起坐在地下的男生，江柳这才看清他的脸，上次他跟谢中枝去小吃街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小痞子偷了手机，正是面前这个人。

　　“怎么回事？”

　　肖妙脸色难看：“我出来办点事，遇到了这几个醉鬼，碰巧...”，她看了眼身边挂彩的人，不好意思问道：“你帮了我，我都忘记问你叫什么名了。”

　　小痞子撑着两条红肿的腿，推开了她，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先去包扎一下。”江柳冲谢中枝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小痞子。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诊所里

　　“嘶，我cnmd疼！”

　　谢中枝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打了他头上：“怎么跟医生说话呢，文明点。”

　　小痞子上好药后不理他们，想往外走，江柳跟谢中枝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小痞子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怎么这么烦！！”

　　“嗷！”

　　“咔吧。”

　　江柳面无表情的看着谢中枝，后者尴尬的看着小痞子：“那个，不好意思哈，你不太配合，我不小心就把你胳膊卸下来了。”

　　小痞子哀怨的看着他，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谢中枝“唉”了一声：“你帮了咱妹妹，你家在哪儿，哥哥们送你回去，就你这被人打肿的两条腿，还不如倒立用胳膊走回去。”

　　“wqnmd”

　　谢中枝又是一巴掌给他拍头上：“说话文明点，说你家在哪儿？”

　　江柳淡淡道：“现在说了少受点罪，要想弄你，上次你就跑不了。”

　　片刻后，江柳跟着谢中枝架着小痞子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平房里，大门没关，他们直接走了进去，本以为小痞子这种人肯定是自己住，顶多有一两个“同伙”，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屋里坐着四个银发老人。

　　他们也有些惊讶，然后慈祥的拉着他们两个坐到床上：“你们三个是百礼的朋友吧，这还是百礼第一次带朋友回来，成日里陪着我们四个老家伙，都快把他闷坏了。”

　　小痞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显得他格外瘦长，他闷闷道：“不是。”

　　“是！”

　　谢中枝把装药的袋子搁到桌子上，抢先一步答道：“爷爷奶奶我们是百礼的朋友。”

　　一个老头坐在桌子边看到了药袋，气冲冲的拿拐杖戳了下地：“元百礼，你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小痞子坐在一角闷不做声，肖妙轻声道：“爷爷，我刚才被人欺负了，是元百礼护着我，才没让他们欺负到我。”

　　床上一个带着老花镜还看不清东西的奶奶摩挲着想要下床，声音苍老又心疼：“百礼哎，过来让奶奶看看伤着哪儿了，疼不疼啊。”

　　元百礼迅速从小马扎上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小声道：“奶奶，我没事，看过大夫了。”

　　那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慈爱的拍拍他的手，浑浊的眼里流下了两行泪：“那就好，那就好，都怪爷爷奶奶拖累你了，学你也不舍得上，生个病连大夫都不舍看，省下钱都给我们买药吃了，是我们不好啊。。”

　　她这么一哭，其他三个老人也都动容了，皱纹密布的苍老脸上带着凄凉，眼泪顺着皱纹划下，元百礼搂着老人，声音沙哑：“我不想上学，我脑子笨，我学不会。”

　　...

　　他们三个要离开的时候，谢中枝眼尖的看着江柳把身上的现金偷偷放到了床上，元百礼在前面开门，屋里剩下四个视力不好的老人，等元百礼回来发现这钱的时候他们也走了。

　　江柳停在门口看向元百礼，月色下他的眸子格外魄人：“他们不是你的亲爷爷奶奶吧。”

　　元百礼沉默点头，常年跟垂暮老人在一起，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因为营养不良，个字很高又格外消瘦，整个人都带着那种绝望的气息。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嘶哑，甚至让人猜测他是不是刚刚哭过。

　　“我是孤儿，被四个爷爷奶奶收养直到现在。”

　　月色清亮，细腰弯弯，纵然是夏季，晚风也带着稍许凉意，吹过高楼广厦，也吹过了残败简陋的三间小平房。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你还想上学吗？”

　　元百礼迟疑一瞬后摇头：“不想，我想赚钱。”

　　“你会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会。”他的双手攥紧，又无力的落在两侧。

　　我跟你们不一样。

　　等他们三个都走了后，元百礼回到了屋里，几个老人都看着他把那叠钱放到了桌子上。

　　“百礼，那几个人不是你朋友吧。”

　　元百礼看着那叠钱，沉默点头：“我...我之前偷了他们的手机，被抓住了。”

　　“他们是好人啊。”

　　是啊，他们很好，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冷清清的少年，一言就挖到了他心里最渴望的东西，不可否认的是，那瞬间他心动了，只是他的眼里除了干净整洁的校园，还有弯弯曲曲巷子里破旧的贫困房。

　　元百礼的手紧紧的握着：“爷爷奶奶，我回去睡觉了。”

　　“唉，去吧。”

　　...

　　江柳推开宿舍门后，身后的谢中枝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江柳头疼的看着他：“我去洗澡，不准抽烟。”

　　谢中枝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他窝在江柳松软干爽的床上，空调开了26°，左边一个机器猫公仔，右边一个机器猫公仔，还拉过来一张小毛毯给他们仨盖到了身上。

　　“滴。”

　　江柳的手机响了一声，谢中枝按住了自己好奇的手，接着江柳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谢中枝心想江柳洗澡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悄默默的拿过江柳的手机藏到了毯子底下点了一下。

　　屏幕没有解锁所以不能打开，锁屏背景竟然是他自己画的那张图，谢中枝心想自己画技还不错，连江柳都能高看几眼，页面上有两条消息，上一条被第二条盖了过去，第二条显示是一个叫“爱”的人发的。

　　爱：“你是不是吃辣了胃疼？看你脸色发白。”

　　吃辣胃疼？

　　谢中枝想了想怪不得江柳不吃烧烤，原来不是不爱吃，而是他点的都是辣的，不过...自己好像递给了他一只麻辣小龙虾，江柳是从电影院脸就发白了吧，看来那时候就在胃疼了，一直在强忍着。

　　谢中枝感觉自己眼眶酸酸涩涩的，他把手机放回了原位置，拿着江柳的宿舍钥匙往楼下跑。

　　三分钟后。

　　谢中枝刚拧开宿舍门就听到江柳在厕所里撕心裂肺的吐着，他心下一紧直接冲了进去，一大片光滑白皙的后背露在他面前，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江柳正趴在马桶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黄水，显然胃里的东西都已经吐空了。

　　江柳趴在马桶上听到了谢中枝开门的声音，以为他走了，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又突然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不想让他看到，想用手把他推出去，一激动，一口黄水涌上，呛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难闻的气味布满了狭小的卫生间，江柳拼命的咳嗦。

　　谢中枝站在旁边看了他两眼就转身离开了，这下江柳的眼泪不用呛都流下来了。

　　突然一条毯子披了上来，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一杯热水被递到了他面前，沉稳的声音响在他耳畔，让他鼻头酸的想要毫不顾忌的大哭一场，谢中枝温柔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乖，喝点热水，我给你买了药。”

　　江柳虚弱的坐在地下靠着墙壁，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身上挂了截白色的毯子，漱过口后双手捧着冒热气的透明杯子，一仰头乖乖咽下了谢中枝放到他嘴里的小药片，整个人显得脆弱极了。

　　谢中枝难得见他这样，平日里的他显得过分孤傲，如今病了显露的这几分脆弱，就像是让他身上多带了几分人气。

　　江柳听话的喝完水后眼睛不眨的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中带了点水润的潮湿感，看的谢中枝心都要碎了，他手下一抄，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江柳乖顺的搂着他的脖子，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谢中枝把江柳抱到了床上，给他改好了毯子，两个公仔压在毯子两边，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江柳的眼睛就跟着他手下的动作滴溜溜的转。

　　“谢中枝。”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谢中枝以为江柳不想让自己走，心里一软，柔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江柳往毛毯里缩了缩，小声道：“手机。”

　　谢中枝：“......”

　　“谢谢。”如愿以偿的拿到手机后，江柳礼貌道谢。

　　药片带了点助眠作用，再加上江柳此刻身体虚弱，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垂下，被窗外透过路灯的光打下一片阴影，整个人被裹在毛毯里，在公仔的衬托下，显得脸格外的小。

　　谢中枝本想着等他睡了就走，分明胃疼的不是自己，但是看到江柳这副模样，他也难受，想着想着他就觉得江柳离不开人，万一晚上又难受起来，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谁照顾他。

　　他鬼使神差的把江柳左手边的公仔移开，自己屁股坐到了床上小心翼翼的掀开毯子，整个人钻了进去，他躺在江柳身边，姿势并不太舒服，甚至他身上还带着些难闻的味道，但谢中枝感觉自己无形中被某种东西充盈了起来，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

　　确认江柳睡着后，他悄悄打开了上下联系的专用手机，上面只有放心两字，他熄了屏，把空调关上侧身躺在江柳身边，看着他的睡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