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梵笙》奈何梵笙

27、醇欣

　　第二十七章醇欣
　　从德妃宫里出来，我心神不宁。甚至有点慌乱，我开始担心我出来的时候被德妃看出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的脚步走的极快，只想能早些出宫才好，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着走着，竟然甩丢了帕子。又折回头去捡，这一捡就让我碰上了另一个与我有着万千牵连的人，改变我命运的人。
　　我沿着来时的路一路走着，这帕子不重要。只是这坏了宫中的大忌，要是往日也就算了。可是这是什么时候？我决不能让这些小事分了我的心。
　　原说那极素的帕子，在这红花绿叶间应该是再显眼儿不过的了。可寻了半天都未曾找到，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要怎么办才好，还是第一次我竟然为了一只帕子忙成这样。
　　“格格吉祥，奴婢给格格请安。大公主请格格到亭子里说话。”一个体态丰盈的宫人拜倒在我面前。
　　大公主？阿玛的另一个女儿？那个两岁就养在宫中的女儿？她性格一向内敛，从不张扬。她若是不找我，我还真就忘了这个姐姐。
　　在宫中的我和她有着同样的身份，确是不一样的待遇。
　　她是阿妈的长女，那时康熙的子嗣很稀薄。女儿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所以就把两岁的醇欣认为养女样在宫中。虽说是养女，可是所有人还是都称她大公主。
　　而我这一个养女确是连名字都是没有记入玉蝶的。
　　她秉性善良，贤淑文雅。在这皇宫里少有的低调，那份与世无争也是这紫禁城里的独一份。
　　她没有什么靠山，可是独独太皇太后喜欢她，宠着她。不多久太皇太后也归天了，她就越发的沉寂。
　　甚至连除夕的家宴也避不出门，久而久之宫中的人都开始遗忘还有这么一个人。
　　素日里与她也是无交集的，可今儿是怎么了？
　　“帮我回你家大公主，说我这寻着帕子就过去。”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总是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在。
　　“回格格话，帕子大公主已经寻着了。格格请。”
　　沿着青石板的路，在树的绿荫里穿出去，踏着石阶走上位于高处的亭子。
　　“蕴馨参见大公主，大公主万福。”我压低了身子，这可是除了我进京那回，第一次见这位姐姐。我才不会傻到像完颜氏那样。
　　“妹妹快别多礼了，都是自家人。”她的手凉凉的，拉着我的手臂舒服极了。
　　“这礼数还是不可少的。”
　　我随着她的步子移到窗前，“妹妹你看。”她指着紫禁城那高耸的围墙。
　　“那是什么？”一身锦白的旗装的她，素色的花盆底鞋。连脸上也是不施粉黛，珍珠镶玉的耳坠衬得那晶莹的脸庞越加的柔美。
　　“姐姐，蕴馨不知与姐姐看到得是否一样。蕴馨看到的是束缚，可也是荣耀。”她的身上有着某种魔力让人不忍心说谎。
　　“那是一堵阻隔了人世间最平凡的亲情，最无情的墙。那是一堵困住这得所有人的墙。”我慌忙遮住她的嘴。
　　“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她扭转身子，头上的银菊蘸花步摇，发出好听的啪啪声。微笑的望着我，阳光细腻而均匀的敷在她面上。树梢上一只停着的喜鹊，挥动翅膀叫着飞了。
　　“我想离开这，像鸟儿一样。我想去看看草原，我想去学骑马。”
　　“草原虽然好，可那不是家。”草原是我的家，可你的家是这皇宫。
　　“你多大了？”
　　“十五了。”
　　“才十五岁就要嫁去科尔沁。”她的眼里散发着淡淡的忧伤，淡淡的。
　　我开始明白她今天找我来的意思，她是想替我嫁去科尔沁。是为了自由么，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呢？她可信么？我不用防着么？
　　思绪在不停的转，而面上只是浅浅的笑。
　　“你一定在想，我想要干什么？那我回答你，我是要救你，同样也是在救我自己。你不用感谢我。”她的从容，她的坦荡，她的气度让我羞愧不已。
　　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我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那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霜。泛起的忧愁将我吓退。
　　“那姐姐准备怎么样呢？”我开始相信她。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你会有属于你的自由。我也会找到属于我的自由。”
　　她的脸上有过瞬间的喜悦后，转为平静。再看不出什么，一丝也看不出。
　　“好了，我乏了。妹妹，姐姐我就先走一步了，给日再找你熟络熟络。”
　　“蕴馨恭送姐姐。”她的身形消失前，我在想。她是不是给我失了什么魔法？
　　不是传说这个年代，在南诏。就先现在云南有什么蛊术，她是不是就是给我失了某种蛊我才会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呢？
　　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
　　很多年后，我仍然忘记不了那支银菊蘸花步摇发出的啪啪声。仍然忘记不了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那若有似无的语气，那份对我特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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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紫禁城的时候已经是天边的最后一缕晚霞，消失的时候了。
　　雍王府的马车停在城墙根，车的帘子虚掩着。猜想车上的定是胤禛，我在后怕。与德妃说的那一番话会不会惹祸上身？
　　醇欣，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欺君这种大罪，是灭九族的，到时候都会牵连。
　　她不会，直觉告诉我她不会。
　　到了马车跟前儿，帘子开了。
　　胤禛依旧是一脸凝重，“怎么没去皇阿玛那？去额娘那了？”他伸出手要来扶我。
　　我手一偏躲过了，踏着马凳钻进马车。为什么要用钻这个词呢？
　　胤禛坐在马车门的左手，他右手扶着右边门框。我当然要从他的臂下钻过去了。
　　待马车动了，我也在车内坐稳了。
　　“怎么了？见了我也不言语？”
　　我偏不理他，头转向车外张望。这张望的姿势实是可笑，双手支着车窗。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摇摇欲坠。
　　胤禛伸手将我揽进车里，“这是做什么？我哪儿招你了？”
　　我也学他黑着脸，“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他揽着我的手僵了一下，那双黝黑的眸子瞬间变的更加的深不见底。
　　轻轻的拦着我，不说话。我也不挣扎，只由他拦着。
　　他的下颚摩挲着我的头顶，喉底发出一阵叹息。很轻可是我听到了。
　　我声音很低，像是怕打破这车内的平静。
　　“胤禛，今天我遇见一个人。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人。”
　　“别瞎想了，方才在御花园是我不对了。”
　　“呦，您瞧您说的，您何时有过错啊。”
　　“痴子，我方才只是着急你的安危啊。只那些话，你就打算不理我了么？”
　　“谁叫你招我，别人可以，你就不行。”
　　“好好好，我不行。我以后不这样了就是。”
　　“今日，我从额娘那出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谁啊？不会是胤稷吧？”他紧张的望着我。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是醇欣。”
　　“醇欣？大公主？你姐姐？”
　　“恩，是。如果说这大清国还能有一个人改变我的命运，那就只有她了。”
　　我怕什么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连名字都不在玉蝶里，这光脚的害怕穿鞋的么。
　　五月节在即，这些宫中的女人们岂会白白荒废了这个繁花似锦的五月。
　　我的这些破事，牵连的人事众多。德妃，宜妃，皇后，他们会放弃这个大作文章的机会么？
　　我断定，五月节那天，宫中难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在亲情面前，人人都是坦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