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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凉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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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城(驿站):
不知觉,到了西凉城,已然是薄暮冥冥灯火阑珊了,城墙上的瞭望塔敲着晨钟暮鼓。
“小公子,你看,前头那个最高的楼阁便是东悦客栈了,可别像上次乱走,迷了路,害的夫人派人来寻,落得个跪祠堂三个月。“徐樋边走边抱怨着,两只手倒是牢牢地托着我的深棕色大药箱匣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寒瘦的徐樋,拉挺着她身着的青色书童圆领常服,笑着说道:“放心吧樋妹儿,这楼家的祠堂着实还有一个月才跪的完。”说完我自己抬高了背着的药匣子。已入十月了,徐妈妈的咳疾也不见好转,现在徐妈妈还将独女徐樋托付于我,我得尽快有担当,让奶妈专心养病。
走了片刻,我和徐樋便到了东悦客栈前,果然是主母家的产业,就西凉城里的小客栈,也是雕梁画栋、鳞次栉比的,连跽坐全都是黄梨木的,藕黄色的蚕沙帘幕闲情雅致。煞风景的曹掌柜依旧在那儿满脸堆笑着招呼来客。
徐樋把我拉在了门口的隼木柱子旁,示意我别说话,随后她恭敬地走到帐台那说道:“曹掌柜,这是我家公子订的契,四末号房,这是十两,先寄放着。”
我站在一旁懒得看曹掌柜,那长颈鸟喙的面颊当真和家中的曹主母是亲戚户,想着想着背后突然被猛烈地撞了一下,所幸我背着个大药匣子,不然真是摔个朝天仰。
我吃力地站起来,揉着腰部。这个力道可真大,抬头一看是两个穿着深灰色常服的男人,他们都用黑灰色的搽头巾蒙住了脸,其中一个眼睛似乎受伤了,有锈红色的石灰粉渍。总之二人灰头灰脸的不引别人注意。
“两位大哥,看着点路,小爷儿我都快撞折了。”说着,我把幞头上的紫色发带扶正,垂脚也绑紧了系于脑后。
其中一个稍许矮些,约有5.3尺的男人突然用左手拉住了我的药匣子。我被一下扯了过去,此人应该是习武的左撇子,左手二头肌健硕,但浑身疲态。这男人的右手用刀柄顶住了我的腰部,低声道:“就你还小爷?小书童,别喊出声,我们是凉州兵家人,想暂借你的客房住一宿,明日便会离开。”
“????”我想着为何我就不能当小爷了!我刚要说话,看着徐樋和曹掌柜寒暄完了走过来,“小公子,呃,还是四号末房。”说着便狐疑地看着我们三个。
我马上面露轻松,说道:“樋弟儿,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上楼。”说完眼睛眨了一下,没办法,我年十四,徐樋年十二,两个也就4.7尺左右,怎么可能是这练家子的对手。
此时那个眼睛受了伤的男人咳嗽了几声,一下把我扯到了他的身前,说道:“四号末房,在四层楼,快点上去。“他的右手按住了我的左肩,手掌温润且孔武有力。我用余光瞄了下这男人的藏青色的靴子,竟是二重锦织的,上面暗妆是两条青色锦鲤,不妙,此人官品不低,敢在这西凉客栈里掳人看来来头不小。
我想着马上转头,对身后压着樋妹儿的男人小声道:“别伤了她,我同意你们住着便是。”压着我的半瞎子还在持续咳嗽,上楼时我吃力地扶住了他,他的胸膛很结实有一股子佛手柑,老鹤草的甘甜香气。
四号末房:
我和徐樋二人,被放在了跽坐上。樋妹儿想说什么,被我用手按住。
这男人取下了搽头巾对我二人恫疑虚喝道:“你两个今天就在榻上睡,我名杨鄑述,你们两个别说话!别问东西!“他长得倒是眉目周正,驼峰鼻,五官深刻,肤色小麦,简单的白色的青玉玉冠发束。
说着,杨鄑述倒了一杯大麦茶,端在了眼睛受伤地男子面前,恭敬道:“快喝吧,将军。我这就去外头请医生。”
眼睛受伤的男人坐在桌子旁,一手扶着脸,估计眼睛上的粉末毒性未消还有灼伤感。“我先洗下我的,我的眼……”男人接过了茶杯,似乎是想用茶水……
我起身赶忙打翻了他手中的茶杯!说道:“不可,这位,这位兵大哥,你中的可不是普通的石灰粉,如用水会让粉末膨胀以致浑身扩散。不过所有的粉类都可用菜籽油擦拭,虽不能说能祛毒,但至少先保住眼睛。
“什么乱七八糟的油儿?你是医生?“杨鄑述一把扯住了我的后衣领子,看了看我瘦弱的身板鄙夷道:”就你这瘦不拉几的身材,小胳膊小腿的,当兵都没人要。“说完一下把扔回了跽坐上。
徐樋马上挡在我面前说道:“别,别伤了小公子!有什么冲我来。”樋妹儿都结巴了。
我把樋妹儿往我身后一拉,“简单与繁复在一线间,这是孙思茆教我的,信不信由你们!”
眼睛受伤的男子对着杨鄑述说道:“鄑述,去和那个身材小的书童一起去取油来。”他撑着头说话,具有压迫感。
杨鄑述有点迟疑,但还是恭敬道:“遵命。“随后把徐樋一下拉着往门外走。
我想了想站起来说道:“一定得是蔬菜类的,不能是玉米,茶油。”说完就看着樋妹儿被那个杨鄑述拉出门外了。
“太医令孙思茆你都识得?跟着几年了?”此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取下了灰黑色的搽头巾一手撑着脑袋。这男子真是嫺雅庄严,细长的凤眼儿直达耳际,鼻峰挺直,双唇稍薄,面若羊脂白玉,克壮之年了。
我看着他的脸,缓缓地说道:“我是神医孙思茆的学徒,已有七年载,我叫……”我还想着瞎编个名儿应付过去。
“你过来。”此时男人一手示意我过去。
我缓缓走向前,被他一下拉到了身前。
“你能看得出,我中什么毒了吗?”此时男人呼吸钝促,用手吃力地撑着头。
我用腰间的白色绢帕擦了下男人眼睫毛上的粉末,闻了闻,随后置于一旁的茶水里,“这淡淡的劳香脂,有点像是茴香草,可是中原只有黄色的。”我再次用绢帕轻轻擦了些男人眉宇上的粉末,思索道:“除非是吐蕃东部,才有红茴汁一说。”
“何以能解?“男人继续问道。
“若是红茴汁,用松雪露,或者松雪的茶类油脂就可。这姓曹的客栈便有松雪茶。“我说着说着倒是停住了,松雪茶十分昂贵,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童,怎么可能喝得起那茶,有些失算,这半瞎子深藏不露,多说多错。
“知道了,坐回去吧。”男人说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十分挺拔,似乎正在运行真气。
我坐在了黄梨木亚麻的跽坐上,双手搭在了膝盖上了强提着精神,天色都暗了下来。
门终于打开了。
徐樋一下子跑上跽坐来,与我挨肩坐着,从怀里拿出了两个大饼,“快吃吧小公子。这是那个杨鄑述给我们买的。”
我点了下头,接过了白面大饼,没想到杨鄑述看着凶巴巴,人还行。
“将军,让末将上油。”说着杨鄑述把菜籽油倒在了米黄色亚麻布上,缓缓擦拭着男人的双眼。
约莫一刻钟。
“可以了。”男人从腰带间拿出了一条玉如意图案的藕粉色绢帕,擦了擦眼皮上多余的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睫毛可真长,很浓密,眼珠子是褐色的。
杨鄑述笑着说道:“将军能看到了!”
“雪松茶……鄑述,你随意去店里弄来,别惊动任何人。”男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末将遵命!”说完,杨鄑述一溜烟的人就不见了。
徐樋看着眼前男人,也和我一开始见到似的,的确是貌比潘安,她啃饼子都不利索了。
我还是用袖子遮掩着吃饼想着这二人快点离开,我好回去长安城去,不知道父亲有什么事情那么紧急,唤我回长安。莫不是罚跪祠堂?。
这男人非常淡静地坐在一旁的桌子边,拿着腰间紫色玄铁的小匕首擦拭,不过他看了我几眼,我眼神躲闪中,感觉他是看出来我是女儿身了,嫡兄长楼伊峥说我单薄瘦小装不像男子,那我就更加粗鄙地吃大饼。
突然蜡烛被风灭了,对面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缝儿。
徐樋失声喊道:“小心!七主儿!后面!”随后黑灯瞎火里摸索着找我。
我被黑衣人蒙住了嘴,按在一旁,我看到这黑衣人腰间都挂着“辅”字的腰牌,随即用大饼扔在了他的脸眼上,见他松手了我马上大声喊起来:“快跑徐樋!别回头!“话未说完,便被黑衣人一拳打在右肩,我被重重摔到了角落。
第二个黑衣人也从窗户的缝隙里滑进来,举着长剑朝我这悄声走来……
我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之时,“叮……“刀光剑影中,跟着光束,我见那个眼伤男人帮我挡去了一剑,疾驰中他用小匕首直接刺进了黑衣人的心脏位子,很快,很准。小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血柱呈直角几乎无动静,可见刀法精准力道狠辣。可是屋里远不止两个黑衣人。
我被那个男人拖着腰,一下子从窗户跳了下去,此时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我被他拽着往小胡同儿里跑。他把我按在了一颗大槐树旁,说道:“你的朋友不会有事,他们是找我的,你留在这儿,等天亮。”说完嗖的一声,轻功跃起,便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