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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五:出院
      “哎呀,我的奶奶呦!”江暖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话毕,她又问护工:“怎么把我奶奶送来了?”

      奶奶陈乔岁用拐杖敲了敲江暖脚下的地面:“来都来了,别问这些没用的。你鞋呢?”
      江暖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脚,虽然是夏天,但脚底板贴着医院冰凉的瓷砖还是很冷。

      她撅起嘴:“我爸把我赶出来了,他就没想着让我穿鞋。”
      “又干什么破事儿让你爸生气了?”陈乔岁和蔼地问江暖。

      看吧,儿子是亲的,孙女是送的,奶奶清醒的时候谁都认得,可心是偏着她儿子的,奶奶不清醒的时候,认得谁不认得谁得听天由命,但这俩儿子从未认错过。
      江暖认错:“我打扰魏柔休息了。”她才不会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奶奶。
      “哎,也是活该。”陈乔岁感慨。

      “书良,你呢,怎么也在外面?”陈乔岁问。
      于书良挠挠头:“我和江暖犯了相同的错误。”
      陈乔岁用拐杖点了点地,在护工的搀扶下打开了病房的门。
      “去穿鞋。”陈乔岁对江暖说。

      江暖赶紧进门,一边穿鞋一边偷瞄魏柔,魏柔闭着眼躺在床上,像是睡着的模样。她没有多看,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奶奶,爸爸和魏柔三个人。

      听见关门的声音,魏柔才睁开眼睛。耄耋之年的老人恢复了清醒,混沌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小柔,好孩子,让奶奶看看你。”陈乔岁仔细看着魏柔。
      魏柔喊:“奶奶。”

      “好。”陈乔岁用她干枯的手掌抚摸着魏柔娇嫩的面庞:“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好。”

      老人的手掌温暖且干燥,声音悠远而醇厚。她背诵的是《孟子》里的至理名言,舜发于畎亩之中,这些知乎者也的文言文越过千载浮动的时光回荡在魏柔的耳边,在陈乔岁的口中诵出,饱含着对魏柔的期望,又似乎饱含着老人一生的心酸。

      “小柔,好。”陈乔岁像是还清醒着,又像是糊涂了。
      江柏把老人扶起来,送出病房外,让护工带陈乔岁回了家。

      看见病房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江柏把病房门关住,问:“知错了吗?”
      江暖和于书良纷纷说到:“知错了。”

      江柏又问:“错哪儿了?”他连着于书良一起训了,两家人做邻居这么多年,他早已把于书良当成自家的小辈。
      这题她会!江暖答:“一错在不该在医院大吵大闹,扰乱公共秩序,影响妹妹休息。二错在,”她抬眼埋怨地看了看于书良,接着说:“二错在不友善朋友,大打出手,试图用暴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明知故犯,不知悔改,还跟我咬文嚼字,一派花言巧语,罚你去买一辆电动车回来。”江柏说。
      “行,没问题。”江暖答应得干脆,嘴比脑子跑得快。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咬文嚼字”这四个字上。江暖觉得江柏太过分了,她好歹也是个初中毕业的人了,说话的时候冒出几个简单的成语多正常啊!倒是江柏这一句话说得文绉绉地,还那么多成语,比“咬文嚼字”还“咬文嚼字”呢!
      江暖说完才反应过来,问:“要电动车干啥?”
      “魏柔不能坐车,买来当然是要接她回家的。”于书良说。
      “那我这就去买。”江暖说着就走了,留于书良一个人面对江柏。

      于书良:“江伯父。”
      男人和男孩儿相对无言。
      “还不检讨?”江柏盯着他。

      于书良当然不会实话实说,他非常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和江暖在病房里打闹,并作了深刻的检讨,保证不会再犯。
      江柏这才让于书良进病房。
      男人和男孩儿都盯着魏柔看,沉默啊,沉默,沉默是此时的病房。

      魏柔莫名安心,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又见相同的人。
      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照进病房,打在床边人的脸上。

      “你是小猫咪吗?”于书良宠溺地捏了捏魏柔的小鼻子。
      魏柔摆脱他的手,问:“我爸跟江暖呢?”

      于书良温和地笑了笑:“他们坐车先走了,我骑电动车接你回家。”
      神TM温和,鬼知道他是怎么把江柏和江暖糊弄回家的。

      “饿了吧,先把这杯粥喝了。”于书良打开保温杯,尝了尝温度,正好。
      熟练地把魏柔扶坐起来,保温杯递到魏柔手里。
      魏柔的太阳穴一刺一刺地疼着,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痛。

      “你喝了的,让我喝?”魏柔难以置信地看着于书良。她已经饿得不行了,昏迷了两天,滴米未进,靠打葡萄糖勉强维持生命,胃里空得厉害。
      但饿归饿,宁死不食嗟来之食。

      “阿柔是嫌弃我脏吗?我只是在替你试试温度而已。”于书良委屈地说,边说边拿手揉捏着魏柔的嘴唇。
      “原来你也知道我嫌弃。于书良,别再这样挑战我的底线了,太累。” 魏柔躲开于书良的手,现在的魏柔已经不是曾经的魏柔了,现在的魏柔是钮钴禄魏柔,冷血无情,一颗心凉薄透顶。

      如果她没有大口喝着手里的那杯粥就显得更无情了。

      “我只是想与你亲近亲近。”于书良想亲一亲她的脸,今天他曾尝过这滋味,又软又甜,滑嫩可口。
      魏柔喝完于书良准备的粥,说:“恶心。”
      于书良被气笑了,接过保温杯,说:“起床吧,接你回家。”

      魏柔掀开被子,穿上病房里的拖鞋,拿上床头的衣服去了洗手间。
      把病号服换下来后,魏柔洗了洗脸,漱了漱口,两天没洗的脸泛着油光,也不知道于书良怎么能亲得下去。
      及腰的长发勾勾缠缠已经不通顺了,魏柔拿头绳捆了两圈,低马尾垂在背上。

      “走吧。”魏柔洗好脸之后觉得自己干净了很多,力气也有所恢复。
      “别急,穿鞋。”于书良已经拎着魏柔的运动鞋蹲在了魏柔身前。
      “抬起这只脚。”于书良用手点了点魏柔的左脚。

      “我自己来,于书良,你快站起来。”魏柔忙向后退,每次她认为已经是下线的时候,于书良总是不断突破下线。
      小时候于书良总是给她穿鞋,但都说了,是小时候,现在都长大了,她有手有脚地还要给她穿鞋,这不合适,不仅不合适还有些变态。

      “哦,袜子。我昨天洗好了,现在应该干了。”于书良无视了魏柔的拒绝,起身去卫生间拿袜子。
      床头不是有新的袜子吗?魏柔没说,等于书良去洗手间了,她赶紧穿上了新袜子,套上了鞋,跟做贼一样。

      “阿柔。”于书良喊,带着些许无奈和宠溺。
      魏柔低头系鞋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于书良走过去收拾东西,他带了一个背包,把魏柔的袜子,新的勺子,塑料吸管,花露水,保温杯,手机都装了进去。
      魏柔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于书良也收拾好了,招呼她一起走。

      魏柔跟在于书良身后,想着十五岁的男孩子怎么会像于书良一样卑贱,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搂着我的腰,或者握紧这里。”于书良指着电动车的后座扶手叮嘱魏柔。

      魏柔点头,腿一跨就坐了上去。
      于书良把背包放在篮子里,启动了电动车。
      “不戴头盔不安全。”魏柔说。

      于书良挑眉:“明天就去买。走喽,把阿柔卖了去。一块钱一斤,便宜卖喽!”
      魏柔说:“那能卖一百六。”
      不知道戳到于书良哪个笑点了,他“哈哈”大笑着,电动车悠悠向前走着。

      第二天,江柏恢复正常上班,江析带着江暖去了车场训练。
      护工做好了早餐,魏柔吃过之后坐在书房里读书。
      老房子隔音不好魏柔听见有人按响了门铃,护工过去开门,两人进行了短暂的交谈,然后护工带着那个人来到了书房门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魏柔把书签夹进书里,起身开门。
      “您好,请进。”魏柔先发制人,把那人请到了书房里,然后牢牢锁住了书房的门。

      “你好,魏柔,好久不见。”那人微笑着和魏柔打招呼。
      魏柔低头喊人:“子珊阿姨好。”

      张子珊,国内著名心理医师,安市第一医院副院长,安市第一医院心理科主任,曾多次荣获“全国优秀心理咨询师”称号,国内最年轻的“心理咨询师职业十年杰出贡献奖”获得者。
      听说心理医师最擅长观察,很多人在他们面前一览无遗。魏柔捏着座椅柔软的皮套,不敢抬头。

      “昨晚睡得好吗?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张子珊说。
      魏柔回答:“还好。”
      张子珊笑了:“不要这么抗拒我,我只是来陪你说说话。”

      魏柔抬眼看她:“子珊阿姨,我认为我没有患病。”
      “你很聪明,猜到了我的来意。但我来主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只是来看看你。毕竟我是你的阿姨。”张子珊温和地安慰着魏柔。

      “医生只是怀疑,但我没有得病。”魏柔说,她越发坚定。
      “你当然没有得病,现在哪个医生都不能给你下诊断书。”张子珊肯定了她的说法。

      “你在读《社会性动物》?艾略特.阿伦森是一个杰出的社会心理学家。”张子珊看到了桌上书的封面。
      谈起正在读的书,魏柔说:“才读了一章,挺有意思的,只是有些单词太深奥了,需要查字典。”

      全英文的《社会性动物》,十五岁的魏柔显然还没有那么多的词汇量流畅地阅读。
      两个人就这本书谈论了许多,直到午饭时刻,魏柔还意犹未尽,而她对张子珊阿姨渊博的学识与杰出的专业能力也有了充分的认识。

      “您留下来吃饭吗?”魏柔问。
      张子珊摇摇头:“真不巧,中午有约了。”
      魏柔眨眨眼,问:“难道不是因为饭菜不可口吗?”

      两个人都笑了,张子珊笑起来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角的皱纹若隐若现,她发自内心的愉悦具有非一般的感染力。与之相比,魏柔的笑就显得非常做作,笑不露齿,但也能让人感到她的好心情。
      “真的是有约在身,下次一定留下吃饭。”张子珊说着告辞了。

      魏柔送走子珊阿姨,护工已经把饭菜端上了餐桌。
      当然是陈乔岁女士的营养餐,魏柔也和陈女士吃相同的饭菜。
      “永欢,你怀孕要注意饮食,那个冰可乐就不要喝了,对胃不好。”陈乔岁指着刚被人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水汗的易拉罐说。

      偷偷放纵的魏柔撑起一抹微笑,说:“好的。”
      事实告诉魏柔,你奶奶还是你奶奶,哪怕老人家阿尔兹海默了也能精准管控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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