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收集神兵》做人真有意思

51、等天亮 第五十一次

　　皇室贵胄夜宿外臣家中，此事可大可小。

　　刘辩登基后，刘协的地位不比做皇子时，如今的他是早已失去了皇位竞争的合理性，本人又太过年幼。即便是朝野中有谁再具野心，也很难想到再在小刘协的身上做文章。——董卓可还是个前车之鉴呢。

　　就连何太后也渐渐放弃了对刘协的注视。她与这个孩童素来的矛盾，实际都来自于她儿子的皇位争夺。——但话又说回来，以前争夺皇位时是一回事，现在她儿子已然登基，要在朝廷复杂的局势下坐稳皇位又是另一回事。有这么个对她儿子言听计从的弟弟跟着，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现在，无人在意的小刘协反而成了皇家最自在的人。

　　“……罢了，叫他睡吧，别吵醒他。”楚则若有所思的望着虚空，实际上他是在看助手给出的扫描地图。在七星的院子里，代表着刘协的热成像轮廓的确睡着了，他怀里还抱着一团热量，那是蜷缩着睡觉的小狐狸。

　　原来小刘协把狐之助也一起带过来了，楚则心道，有这狐狸在身边，至少安全是不用担心。他留在狐狸身上的小机器人军团可不是吃素的。

　　七星也悄悄松了口气，他哥这个反应，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小插曲过后，几人去用晚宴。国师府的晚宴说不上奢侈，却是每一道菜品都鲜美无比。一顿接风宴宾主尽欢。宴后，楚则对诸葛亮提起想借他的羽毛扇子看看，诸葛虽觉诧异，也只以为楚则是一时兴起随口提出，没说什么就给了。到底那就只是一把羽毛攒就的扇子，没什么好珍贵的。

　　夜已深了，诸葛亮终于在国师府的一处庭院安顿下来，青年脱履入睡，童子也去外间的床上睡觉。
　　烛光熄灭，一切都变得安静。

　　诸葛亮侧身而卧，看见窗外夜色陌生，只有明月依旧。

　　……诸葛亮早在山中时便已听闻，国师楚则因为救驾之功，皇室两兄弟都与之十分亲敬，只不过不真亲眼看到，旁人实在很难想象这份亲敬的份量。

　　——国师离京，少帝亲自登府等候，直到宫禁前才回宫。
　　——陈留王夜宿国师府，与国师的江湖义弟兄弟相称，甚至直接睡在他的院子里。
　　其中的情义与重视可见一斑。

　　……本是小事，诸葛亮却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让他不禁微微动容。

　　·

　　半夜，楚则手拿一柄羽扇坐在桌前，一切交谈都悄然隐入静夜。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拿到诸葛亮的羽毛扇后，他将这扇子拿在手里仔细探勘过，确认它没有任何特殊的玄机：没有藏匿暗器利刃，也没有毒雾迷烟，这就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羽扇，任谁也不会将它当做是一件武器。

　　为什么时之政\\府的骰子会感应一把羽扇？

　　……好在羽扇虽平平无奇，虽然楚则也迷惑于时\\政的器灵选择标准，但与之交流的流程倒还是一样的。召出刀帐，触碰其上器影，楚则听到了器灵的声音。那是一个清润的青年音，即使叹息，叹息声也像是一道和煦的春风。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那声音很快反应过来，甚至在楚则出声前先一步察觉他：“你是……审神者？”

　　每当新的器灵被唤醒，一刹那间，便会有大量的有关时\\政、刀剑、以及审神者的信息贯入识海。
　　羽扇之中的灵在一瞬间明了了自己，也明白了身前的人是什么：“……审神者大人，我的主人诸葛孔明遗愿未消，他尚未见证大业结果却已先赴黄泉。他愿大汉不灭，愿天下百姓得遇仁德之君。审神者若能叫我主人遗愿消解，我便会追随于你。”

　　这是个很聪明的灵，瞬间弄清楚状况，都不需要楚则多费口舌就直接给他先下了任务。

　　楚则喜欢和聪明人交流。
　　“好。”他答应，“待你主人执念完成，你要入我的刀帐。”

　　羽扇说：“如此，一言为定。”

　　话语刚落，一道光从窗外闪进，落地化作二郎真君的样子：“我见你房间亮着灯就过来了，怎么深夜也没睡？”

　　楚则放下手中羽扇：“我与寻常凡人不同，不需日日睡眠，现下尚有杂务，今夜也不准备睡了。——杨兄有事找我？”

　　杨戬走进，一眼看到了摆放在楚则手边的扇子：“这是你先前说的什么器灵？”

　　“你能看出来？”

　　“我能看出它中有灵，却无法与之交流。想必与它交流的规则的确是在此世之外。”杨戬没再看它，“我来找你是为另一件事情。”

　　“请说。”

　　“你府中女婢何在？”

　　杨戬身具神明之神通，比如眼观真实，战力无匹，通天彻地，术法无边。但凡间之事他也并非件件都可体察入微，否则神明们也不需在赏罚某个凡人时，还得亲自化身试探一番。

　　对于楚则的国师府内无女婢之事，杨戬上次隐身来访时就已察觉，只是并无答案。神仙找人的某些法术，如玄光入镜之类的术，也须使用者知晓被寻找人的样貌年纪，不可能去寻找一群不存在的人。

　　结识楚则后，知晓他赤诚之心，又已与自己坦白了一切，杨戬也就不再试探什么，心中既有疑惑就直面来问。

　　楚则一笑：“她们进宫去了。”

　　“进宫？”

　　诺大的国师府，少说也得有数十的女婢，不可能这么多人尽皆被送去做了嫔妃。杨戬问：“去做了宫女？”

　　“这么说也没错。”楚则依旧笑着，“天子年幼，后宫只有一位唐姬。如今这些女婢，正是去了那位唐姬的麾下。”

　　唐姬是刘辩的妃子，她是会稽太守唐瑁的女儿，性格刚烈有才华，与刘辩感情甚好。

　　原本董卓叛乱，废了刘辩后将其关押，一杯毒酒迫其自亡，刘辩与唐姬泪别。唐姬举袖而歌“皇天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兮命夭摧。死生异路兮从此乖，奈何茕独兮心中哀。”

　　刘辩死后，唐姬回到故乡颍川，终身不再嫁。晚年被刘协找到，以弘农王妃之礼接入宫中颐养。
　　因刘辩死时尚幼，后世也便称呼唐姬这唯一的妃嫔，作汉少帝刘辩的皇后。

　　而这个时空的唐姬本人，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放在以后，顶多初高中左右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是帝妃，须掌管一宫事宜。刘辩得了腕上神器的教诲，头一个被影响的自然就是身边人。不同于何太后已是思维固执了的年纪，年幼的唐姬十分欣赏与刘辩交谈间刘辩偶尔说出的话语。某些东西的传达就是如此的自然而然、潜移默化。何况唐姬聪慧，又是刘辩的枕边人，刘辩也喜欢和她多说。

　　某天刘辩突发奇想，他见学习器中教授他的老师们男女皆有，又去搜索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突然就想到——大汉百废待兴，本来人才就难得，若只从占数一半的男子中取，对他的大汉而言是否过于浪费？

　　他将想法与身边人说，连何太后也听了些边角。不过何太后听了，只觉得他又瞎想了什么东西。如今时代，大汉对女子的禁锢还没有像经历过程朱理学的后世那样严重，此时女子改嫁二嫁等都是寻常事，只是权利集中于贵族，到底还是掌握在男人手中。女子柔弱，少有成事。

　　所以何太后听完后的想法，不是说“此等言论离经叛道”，而是“就算你要重用女子，可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何太后自己就是一个遇到事情六神无主的女人，她本出身小户，靠着嫁给皇帝才能一步登天。她反正是觉得，接受过教育的贵族家的贵女们，出门香车宝马吃穿不愁，只等嫁去夫家执掌家宅，何苦出来与那些男人一起效力。至于贫家女子，大多粗鲁没有学识，更是不值得用。

　　何太后没当一回事，唐姬听闻了，却是很支持他。

　　唐姬道：“古有黄帝平定寰宇，其妻缧主首创养蚕之法，旨定农桑，法制衣裳。如今陛下既有此说，唐姬愿效仿贤后养蚕，做天下女子表率。”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在帝制国度，若想动员天下女子为国而力，还有比生来就是’天下女子表率‘的皇后一职更方便的吗？这是何等的名正而言顺！

　　不论唐姬支持他的初衷如何，是真心明了他的治国理念，还是只想在何太后的管控下争夺后宫的权柄。刘辩都在此时决定，他要试着发展一下唐姬。

　　以皇后之责任，以国母之责任。

　　不过当然，不是养蚕。

　　刘辩在跟刘协商量了几天后，请示了老师楚则，楚则将他国师府的所有女婢都集中过去，其中有年幼的小丫鬟，也有年长的婆子，全数交由唐姬领导。

　　至于那些人在宫中培训了些什么？

　　楚则望向杨戬：“待天亮后，我就要去早朝。不如你与我同去？——听我说的，总不如亲眼去看。”
　　杨戬默然点头。又问：“在这里等到天亮？”

　　“……”楚则一时失语，“你也可以回你的房间等。”

　　杨戬轻笑，身形瞬间如雾消散。

　　“…………”楚则回过神，将诸葛亮的羽扇收好，想起刚才的杨戬，忽而也笑了下，就又投入到了自己的任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