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收集神兵》做人真有意思

36、天下谋臣 第三十六次

　　童子绘声绘色的表演起来。

　　新的种子很便宜，几乎人人都可以买得起。买不起的，也可以向县衙等地租借，只需要付出来日收成时的数十分之一。

　　好几家新酒楼中，已经有了新菜品推出。

　　水车的图纸贴在每个县衙门口的告示牌上，谁都能照着画下来，找个木匠就能造出来一台新水车。

　　集市上，人人都在赞美国师。

　　......诸葛亮听完后若有所思。他自从隐居后，就甚少同外界联系，除了关系亲近的几个好友，如徐庶、崔州平等人。盖应他料到世间将有大乱来临，但看遍世间诸侯，无一人能入得他眼。

　　人间种种，皆因名利二字汲汲营营。诸侯中能当大事者甚少，便是其中有一二智勇双全者，也都是些野心家。只会为了得到权位而兵战天下，眼中却不见苍生。

　　可叹东汉末年，世间涌现出了无数英雄豪杰和惊才绝艳的谋士，如同大汉气运在临死前最后的爆发，却最终消泯于内部势力的争权交锋，然后胡人得利。......曹魏虽得天下，后人却不会治理，司马氏篡位立晋朝，朝廷朋党相争，政/权频繁更替。五胡乱华的屈辱，大量百姓与世族流亡，五胡十六国时期到来，百姓们迎来了最苦难的日子。

　　为什么天下大势，会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乃是因为王朝之上，代代坐的，都是这种野心家。

　　所以无论兴亡，百姓恒苦。

　　这样的人对诸葛亮而言，即便他们的能力有强有弱，性格有好有坏，却都没有什么差别。

　　他看多了这种人，若为他们做事，心中难免腻味。

　　是以若无明主，不如隐居。

　　“拿纸笔来。”

　　“先生要寄信？”

　　童子听话的去找出干净的纸张，诸葛亮将面前案几上写过画过的纸都整理到一边，空出中间的位置摆上砚台，已经开始了添水磨墨。

　　......现在听了童子在山下带来的消息，诸葛亮心中明白，那位国师竟似想要力挽狂澜！

　　但形势何其艰险？

　　诸葛亮此人的心中，是存在着道义与民生的，否则他不会隐居，不会不求闻达于诸侯，不会最终被蜀汉阵营感动。曹操大军屠城之名凶煞，刘备要在危险之际携民渡江，他虽知道此举十分不明智，但望着百姓们可怜的眼神，他终于还是同意。才有了出师表，有了‘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为了百姓生活的更好，像是现在楚则弄出来的这个水车，他其实也在改造，稿子也画了好几版了。

　　若非这个世界来了楚则，水车本应该由诸葛亮改造推广，亦名孔明车。

　　苍茫的历史里，诸葛先生改造过创造出的器物何止一件？——光孔明车便有四种，一种三轮、一种四轮、一种水车，一种独轮车。便有拉人的、载货的、甚至四轮车也可坐轮椅使用。

　　其余诸如孔明灯、孔明锁、孔明棋、木牛流马、诸葛连弩、八阵图等等等等。

　　诸葛亮若非生在乱世，必是一代发明大家。但即便身在乱世，他文能倾谈天下，武能带领三军。入川蜀后，为和刘备会合，诸葛亮一路带军打过去。其战绩数不胜数，舌战群儒、七擒孟获......更甚者，他始终都对权势地位保持着一颗淡然平静的心态，眼中有苍生黎民，从来没有生起过争夺权利的野心。

　　无怪乎人道：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

　　“先生要寄信给谁？”

　　童子接过了磨墨的工作，一边磨墨，一边问。

　　青年铺好纸张，提笔蘸墨沉吟片刻。

　　——是啊，他虽看出了国师此举的危险之处，但对方到底是国师，他如今既无官职，又与国师素未谋面。

　　他年幼时父母双亡，跟过一段时间在豫章当太守的叔父。自然知道官场上是如何先看背景再看人。

　　若贸然送信给国师府，说不定都过不了门房的那一步。

　　想了想，他笔锋一转，写给了自己的好友徐庶。

　　·

　　洁白的信鸽扑扇着翅膀朝青天外飞去，诸葛亮目送信鸽飞走的背影，眼中思绪复杂。

　　他本看遍各地诸侯，本已对此深感失望。

　　却没料到，如今竟在童子带来的消息中，他看到了有人挺身而出，要挽大厦于将倾，并争夺出了这一线生机。

　　叫他怎么能不动容。

　　·

　　颍川有个青年，师从水镜先生，为人放荡不羁，爱喝酒爱名/妓，名为郭嘉。

　　郭嘉字奉孝，与诸葛亮一样，很小就显露出了他的聪明才智；也与他一样，看遍了天下诸侯，却没有一个人能入眼。又因为太聪明，这世上此时的聪明人想必都能看出天下即将大乱。郭嘉便也隐居了起来。

　　但不一样的是，找不到老板，诸葛亮自耕自种，自得其乐。直到二十七岁时，才被刘备请出山。

　　郭嘉却待不住那许久，他只隐居了一年，喝光了存库里的酒，就北行去投袁绍。——他抱有这个时代文人谋士的理想与抱负，那便是，我必要入此局中，以我之才华侍奉明主，施展抱负平定天下！

　　可惜袁绍实在是不堪大用，郭嘉最后跳槽到曹老板那。在曹操的麾下，郭嘉任军师祭酒，于几大战役中屡施奇计，人称鬼才郭嘉！

　　但他也早早死去，常久的随军劳累，加上本就先天性身体不好，又爱酗酒。早逝的命运，叫他鬼才的名号上，更增添了几分令人惋惜的悲剧色彩。

　　......如今的郭嘉当然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喝酒会咳，但就要为此不喝酒了吗？当然不行！

　　天下没有他看得过去的英主，但就要为此什么也不做了吗？——当然也不行！

　　现正在隐居中，但郭嘉一边出入着酒馆，吃着新式的菜肴，一边展开了一张画着新制水车的图纸。这是他花了点小钱，叫人去县衙门口告示板上临摹下来的。

　　“国师......”

　　国师一职，新上任不过才几天。

　　却已经随着新种与这改造水车的推出，在民众心里声名响震！

　　不过，像郭嘉这样的明眼人一看，也都看出这国师的位子有猫腻。

　　——这是国师？这是太师吧！

　　·

　　如今，这天下间的聪明人，随着新种子与新制水车的普及，都将目光凝聚到了这个横空降世般的‘国师’身上。

　　楚则这日便在国师府中接待了一位来拜访的客人。

　　来人穿着的官服还未换下，他是下了早朝过后，就直接来到了国师府外。彼时楚则照例留在宫里跟他两个学生说了会儿话，过了一段时间，才下朝回府。便有门房来报，有位大人下朝后就来了，正被带在厅堂等候。

　　楚则步入厅堂，那位青年官员见他过来便起身行礼。

　　来人正是时任守宫令的荀彧，是九卿中少府的属下，掌皇帝用纸、笔墨，及尚书台需用封泥等一应的事物。官不大，但此人不可小觑。

　　荀彧，字文若，也是原演义中，曹操统一北方的首席谋臣与功臣。

　　为人清高正直，因曹操迎奉天子而为其效力，又在后期，看出曹操集团主张篡汉时，与主公闹过别扭。

　　曹操本人并未称帝，称帝篡汉的是他的儿子曹丕。荀彧一生自诩为汉臣，也有他的文人傲骨。

　　这是王佐之才，却在刘辩的朝堂中，只担任了一个小小的守宫令。可想而知如今的人才选拔制度不妙到了何种的境地。

　　荀彧见到国师，第一件事便是指出：“国师，您不计成本推出新种，就不怕世家攻讦吗？”

　　新种子很好，产量大，收获快，而且做成食物十分美味。

　　这的确是个能活天下人的好东西。

　　但这种新东西的推出去，普通百姓的耕种收获率大大提高，必会导致自耕农的数量激增。

　　反之，则世家贵族们封地封田里的佃农、长工等，就会大大减少。

　　其实在最初，世家们听到新种子的消息都没怎么当回事，以为就算有新种子出去，也是跟过去粮种一样的卖法，没料到国师竟然以如此低廉的价格推出，回过神来才发觉出种种不妙。

　　也许这种不妙要等到三五年，甚至十来年之后，世家们才会明白自己的根基被动在了哪里。

　　但聪明人们现在便就想到了。

　　这世上的所有贵族，都是靠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来固定自己的阶级。而最下一等的贱命必须得是吃不饱饭的、衣不蔽体的。只有这样，将人当做奴才买卖时，才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也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会不珍惜自己，别人给一口饭，就能为其劳苦一生。

　　倘若人人都能吃得起饭，人人都能靠在地里刨食就能活命，那必然就会有大量的奴仆市场缺失。

　　往小说，这只是世家们庄子里服侍的人减少的问题。

　　但往大了说，这是动摇他们固定阶级的第一步！

　　荀彧出身颍川荀氏，祖先是大名鼎鼎的荀子。其祖父荀淑也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文学大家，人称神君。荀淑有八子，号称八龙，都是荀彧的叔叔辈。

　　什么是世家？什么是贵族？

　　荀彧就是世家贵族的出身。

　　所以他超过所有人之前看到了这一点，仅在新种子推出的几天后，在所有人都还新鲜的光顾着京城酒楼新菜色的时候，他直接找到了国师府。

　　荀彧本人十分敬佩这种以一种活天下的神人，来此也绝无恶意，他是带着些提醒与告密的心态来的。

　　楚则屏退众人。

　　“文若兄说的没错，不过，低价推出种子，对世家不好，却对国家很好。——我也久仰荀兄大名，知晓荀兄乃高洁尚德之君子。面对君子，如今也不妨直说，陛下与我的意思，都是如此，若世家贵族们不快，那便更对了！”

　　他们弄的就是世家贵族！弄的就是动摇固有阶级！

　　且之后还要继续，还有更大的动作！——等那些世家贵族反应过来说不定三五年后会攻讦他？说不定三五年后，世家贵族都无了。

　　“文若兄，以你之才，只当个守宫令是否屈才了？”楚则抬眸微笑，这是他一贯要忽悠人时的面部表情，“陛下就快要正式亲/政，刚刚的早朝后还跟我谈到官员调动的问题。不如文若兄留下与我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