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为我》鲤宝儿

3、03

　　“要你管我了吗？”
　　一句话，江圣的手直接被定在半空。

　　他抬眼，正对上白姝已遮盖大半情绪，只剩下防备的眼睛。
　　江圣愣了短短一秒，又没脾气地笑了：
　　“得，还是您自己来吧。我也不敢伺候了。”

　　说着，把纸巾放到白姝垂落下的左手边，自己则走到一步远的平坦地方，拍拍手坐下。

　　白姝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说，是这一秒不知道上一秒在说什么。
　　她突然又好像有了力气，抬起胳膊指着天空：“看！”
　　把江圣吓了一跳，跟着她指出的方向看。

　　结果只看见天朗气清，朗月疏星。
　　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圣被温温柔柔的海风吹得没什么情绪，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几分熟悉。
　　好像曾几何时梦到过。

　　左手边的美女还在耍酒疯：“我要你看，你就真的看了啊。哈哈哈哈。”
　　她连没睁开的眼睛弧度都是很美的。
　　为什么不开心？江圣望着她想。
　　“小帅哥，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嗯......好像从没有谁，这么，这么听过我的话......”

　　江圣皱了眉。
　　他以为自己的烦恼已经够多了。
　　他侧过头，见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圣圣，你回去了没？妈妈不管你了啊。”
　　白日聒噪的母亲，此刻去了小镇另一头，明天就要跟着她的好姐妹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位并不像当妈的，他的亲生母亲，是最近几年才和他联系上的。

　　“知道了妈，你玩你的。”江圣打开手机，在海边慢条斯理地回复道。
　　“你跟着我玩，也玩不开心。倒不如自己走走看看。”
　　“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江圣关了手机，垂下手，望向一边。

　　只见——
　　白姝已经躺平了。

　　“诶——”江圣连忙站起来：“醒醒。”
　　“不能这么睡在这。”
　　白姝懒洋洋地睁了一只眼，又是不聚焦一样，茫然地看着声音的来源，也看着江圣背后的天空。

　　她突然放松地咯咯笑起来：
　　“你是谁啊，小帅哥。”

　　“我？”江圣指了指自己：“我是今天上午被你看光的，住在你隔壁，下午逛街和你擦肩而过，晚上又不知道为什么，怕你死在这的。”
　　“我是谁啊？”江圣觉得，已经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白日里与她再三遇见，江圣不以为奇，以为只是因为注意到了这个人，而景区又刚好只有那么几条线路罢了。
　　至于看不看那一眼的，江圣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腹肌。
　　嗯，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听着，不管你有多难受的心事，现在已经不早了。”江圣看了看时间：“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又喝醉了。”
　　白姝还很配合地点点头。
　　“起来！快点！”江圣倒没有很严厉，只是用气声增强了语气。

　　白姝躺在还分布着砂砾的地面上，眼中铺着星夜的背景，看过去，只觉得入眼这个男生很温柔。看起来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却并没有丢下她离开。
　　“好啊。”白姝喃喃念道：“谢谢你。”

　　江圣站起身，向地面上的白姝伸出一只手：“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白姝说着，竟也自己努力撑着，歪歪扭扭，挣扎着起了半天。

　　江圣一直在一边带着点儿笑意，就那么看着，说不用帮忙，竟也真的不伸手来。
　　他站在原地，借迷蒙的月光，看着白姝。

　　白姝看起来和江圣的同龄人并没有很大差别，细小的鼻翼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些微浅淡的晕影。是她时不时流露出陌生又疏离的神情，增大了成熟的观感。
　　那样的眼神，在20岁左右的女生眼中，几乎是见不到的。

　　“能走吗？”见白姝踉踉跄跄迈了步子，江圣收回视线跟上，问。
　　江圣一直以为白姝只有20岁，和自己一样。

　　白姝没有回答，只是走的越来越稳，好像刚才躺在那的人不存在一样。
　　江圣在她看不到的身后，无奈地笑了，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跟在白姝后面。
　　低纬度小镇的夏夜，微风徐徐，蝉鸣阵阵。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民宿大院。

　　院落相比于外面的街道更加静谧。二人发出的细小动静，惊飞了夜半宿在枝头的一只喜鹊。
　　江圣一路上观察着白姝的背影，这人醉酒的程度很奇怪。好像只醉了大脑，并没有影响小脑。白姝走路一点都不晃，完全不像方才喝醉了的人。

　　“酒醒了？”
　　江圣的声音落在耳后，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白姝很努力才能分辨清。

　　“嗯。”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声音太小，后面的人很可能听不到。

　　白姝是在第二天上午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妥的。
　　无他，只是和这位弟弟刚刚认识，就闹了太多，非常，不符合她新时代女性定位的事情。
　　那至少，应该道个谢？

　　没什么开不了口的，白姝平复了一下惨烈的心情，说走就走。但其实，她酒醒睡够，到简单收拾一下能出门，已经是上午11点半了。
　　江圣的房门这次关严实了。白姝正在犹豫要不要敲，冷不防听见身后突然传来房间主人的声音：
　　“这回知道敲门了啊？”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白姝差点被吓的一激灵，却也因此心脏狂跳。
　　恰好，就在对视的这一瞬间。
　　白姝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紧张的原因。

　　这位小男生，确实长得很帅。
　　拨开昨夜模糊的回忆，此刻，江圣的眉目清晰呈现在白姝醉意褪去后的脑海。

　　江圣的出场总是自带高光的，这一点，他们两个都要承认。

　　在相逢整整24小时后，白姝才第一次这样认真又近距离地，看到江圣的样子。
　　他的眼睛，因映着对面方向强烈的阳光，而呈现出浅淡的琥珀色。鼻梁高挺，嘴唇还带着自然微挑的线条，看上去总是似笑非笑，冲淡了身上原本强烈的冷漠气息。

　　若不是有了昨天的事情做铺垫，白姝并不会选择和这样的男孩子搭话。
　　原因无他。
　　正是他看起来太过闪耀，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看我做什么？昨天没看清？”江圣打破微妙的沉默，故意打趣地说。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他既主动提了，白姝也不会扭捏：“多谢你照顾，方便请你吃个饭吗？”

　　江圣的表情在停顿一瞬间后，呈现出微妙的变化。
　　他挑了挑眉，一副不相信白姝会邀请他的样子，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
　　目光流转。从眉梢，到眼角，从鼻尖，到红润饱满的嘴唇。

　　饶是白姝自大学开始就辗转各地，能算是阅人无数，在这样的视线下，也有些不自在。
　　感受到侵略性的那一刻，白姝看了一眼江圣一直没放下的唇角。
　　他故意的。
　　他就好像在问：你想泡我？

　　“去不去？”白姝垂了眼，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忽闪了一下。
　　她看懂了江圣在想什么，在短短的时间里，白姝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对不起弟弟。姜还是老的辣呢。
　　我也是故意的。

　　“跟你走。走吧。”
　　江圣又看了她一会儿，自然而然地开口，还有意让开，侧了身：“请。”

　　白姝带路，但她走在前面的时候就后悔了。
　　她本来方向感就很差，又怎么记得那家餐馆的路。

　　但昨天的包浆豆腐和鲤鱼都很好吃，还有本地自制的啤酒，有个专门起的名字，叫做风花雪月。
　　该死，白姝在心里暗自腹诽。
　　可别再提酒的事了。

　　“那个，”白姝只好在分岔路口站定：“我，我忘了餐馆怎么走了。”
　　“如意红？”江圣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白姝的语气中，除了小小的震惊还有开心。

　　江圣轻轻笑了一下：“你也是中原人吧？”
　　白姝又看他一眼：“这么明显吗？”
　　“口音并不明显，”江圣还很严谨：“我瞎猜的。”

　　如意红热门菜的味道，除了偏甜，都很接近中原以北的口味。是针对旅游业，专门经过很大改良的南方菜。江圣昨天也注意到这家餐馆，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问这个名字。

　　“你知道就好，你带路吧。”白姝也不废话：“我不太记得路。”
　　江圣没说话，也并不介在意这种请人吃饭还不知道路怎么走的细节。他距离白姝一步远，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江圣走路是很快的，而且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不喜欢放慢步子等别人。
　　当然，昨天晚上等醉鬼除外。

　　但是他此刻惊讶地发现，白姝根本不需要他刻意调整什么步调。这女孩子，走起路来不见慌张也不见步子大，速度却能稳定地跟在他后面。
　　看起来，还很轻松。
　　江圣又看了白姝一眼。

　　白姝今天穿了个浅蓝色的短款上衣外搭，袖口服帖柔软，包裹她的手腕。高腰牛仔裤。她的衣服都是颜色简洁，款式大方的。
　　午间夹带着热气的风，吹起她轻薄的衣角和颊边碎发。

　　她身上自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却不仅仅是因为容貌。

　　江圣终于没忍住，思前想后，还是语意简短地，
　　问了一句：“放假了？”
　　话一出口，江圣就想撤回。

　　“嗯，休假。”白姝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回答。
　　江圣再次开口的时候，突然又回想起，昨晚回荡在海边的，白姝的声音。
　　没有人看得到我。

　　江圣心口抽了一下。
　　谁不是呢。
　　他看着余光里跟在自己身边的白姝。

　　他终究没把其他的话说出口。包括昨晚在海边，藏在风里的种种疑问。
　　眼前的女生看起来清爽明朗，像山野清泉雨过初晴，新开的花朵。
　　江圣不想把她拉回到酒醉后难过的思绪里。

　　正想着，如意红餐馆到了。
　　本就是午餐时间，幸而他们出发还算稍早，室内还有几个位置。
　　餐厅的暖黄色灯光，照在芭比玫瑰鲜艳的明黄色花瓣上。白姝拉了椅子坐下，对着菜单示意：“你来我来？”
　　“你吃过，你点吧。我没什么忌口。”

　　“好，那就红烧包浆豆腐，酥小排，再来条小一点的鱼吧。多谢你。”白姝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友好而平等的距离向服务生小哥示意。

　　江圣在暖洋洋的灯光下看着她。

　　正当江圣准备开口时，突然从白姝后侧方，经过一个女生。她走势快而急，但江圣直觉上却觉得，她是故意碰到白姝的。
　　女生的胯部撞到了白姝的胳膊肘。
　　白姝自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和女生对视，先点点头道：“不好意思。”

　　果然，女生站定在原地，凝视着原本视线已经离开自己的白姝。
　　漫长的停顿后，这个陌生人缓缓开口：
　　“白，姝，是这样念得吗？”
　　白姝从桌上飘香的豆腐里抬起头。
　　“你真是那个记者？”

　　此话一出，白姝和对面的江圣，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