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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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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姝为自己的发现深感惊奇。
但是。
并不会有什么更大的波澜。
长得帅不帅,可还不一定呢。
江圣又在隔壁打了个喷嚏。白姝隔着堵墙,隐约听见,也不敢再腹诽了。
不就给人看了一眼上半身吗,又不会少块肉。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这点尴尬滚到床下,而自己拍拍床板,站起身收拾收拾,望了一眼被撇在房间里的行李,又轻快地出门去了。
楼下的小院里,花草在阳光下野蛮生长。得益于这里的好水土,所有花苞都是鲜艳饱满的。白姝经过,不由得又驻足观望。
她很喜欢所有生命自在舒展的样子。
阳光就是用来使万物萌动生长的,而生命需享有平等沐浴阳光的权利。
“啊,怎么又想到这了。”白姝心口猛然一空,不由得呢喃出声。
她终究还是在意的。
江圣自房间中走出来,拿着毛巾,正在擦拭尚未晾干的头发。他的头发是微卷的金棕,一旦有光芒就会显得整个人凌厉又张扬。自带光环、终于摘下墨镜的他,好像还有些不适应外面强烈的阳光,微微眯了眼睛。
这一动作使他看清了楼下院落里的白姝。
正午已过。太阳微不可察地在这热带地区偏转些许角度,将女人身体的弧线斜斜投落在其身后的层层楼台上。
她还是穿着方才那身衣服,江圣甚至看得出,她随意挽起的碎发微翘了些许,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江圣回忆了一下她的声音。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好像是这么说的?江圣嘴角翘了翘。
听口音,倒像江圣自已家那边的人。肯定也是来旅游的吧。
白姝并未察觉楼上多出的这一道目光,只是叹了口气,走出民宿大院。她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听着碧瓦石墙中传出的异乡民谣,心中说不上完全轻快,却也忘却了些许烦扰。
路边的妇人摆着小摊,有的卖花环,有的卖彩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加上热情而质朴的眼神招揽客人。白姝经过其中一个小摊位的时候,一位老妇说什么也要往她头上戴一个色彩浅淡的花环。
老妇人说的话白姝听不太清楚,只是根据手势理解,意思是这个很配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
白姝连连说着谢谢,正要掏手机扫码,老妇却一直摆手,将二维码藏了起来。
是想要送给她的意思。
老妇一边说,一边将白姝向远处推。
意思是赶紧趁人不多,拿走吧!
白姝笑了,也不好再推辞,连忙悄悄背过身转了一圈,和老妇人说:“谢谢阿姨!那我就拿走啦!祝您生意兴隆!嘻嘻。”
老妇人目送着这位姑娘走远,才发现位置上有一朵花环上,别着20元钱。
“这姑娘诶!”老妇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叹了一声。
白姝哼着路边记下的小调,在一家又一家小店铺里穿梭来去,并没有意识到,时间在跟随着自己一起行走。她很享受这种活在俗世人间的感觉——这让她对人类重拾信心,不至于落落消沉。
虽然半个月前,她还在为莫名的构陷焦头烂额、百口莫辩。
路边的晚霞渐渐从一个小点晕染开,在不经意间染红了整片原本就清透的天空。白姝抬起头,看见云蒸霞蔚的天边,接连着双廊镇对岸的山与海。
落日被洒进飘着浮萍与睡莲的海里,视线画面的边角,是镇子楼台微曲回转的屋檐。
那是一家小酒馆。
白姝驻足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哦~阳光多灿烂,可我的自由行驶多缓慢。”小镇景区中的酒馆,大多偏民谣风格,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就已经拉上窗帘,打开了青蓝靛紫的暗色灯光。吉他拨弦声被扩大,远远震荡到很远的地方。
白姝穿梭其间,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生年纪也不大的样子,穿着简单的衬衫,一端边角懒洋洋扎进裤腰里。微微探了身,想更好地听清白姝说些什么。
“就要一杯这个吧。”白姝指着酒水单上最醒目的一项,广岛之恋。
她实在是懒得费脑筋。
等待的期间,白姝在一片昏暗的灯光下,解锁手机屏幕,好像漫不经心地打开微信,只见对话框,还停留在陆琪发的动画表情。
无事叨扰,也无人记挂。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被世界遗忘的些许失落。
白姝接过送来的酒,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觉得又酸又苦。
她从来就不胜酒力,更不爱喝酒。
但她很久没被人关照过了。自己又不想在这偏远异乡,依旧带着平时里镶嵌在眉目上的面具,于是越想越是放任自流,任由自己伤心难过。
驻唱小哥每吐出一个字,都好像敲落在她心上。
江圣好不容易安置了自家老祖宗,终于可以一个人,在这小镇街道上享享清净,冷不防地,就刚好见着这一幕——
白姝喝醉了,自己晃晃悠悠,坐在小酒馆外围的木凳上。
房内闪烁的蓝紫灯光,从不同的角度照亮她的边角。她侧脸的弧度已经完全放下去了。
江圣原本只是路过,前进的脚步迈出去又被拉回来。
背后的歌手还在唱:
“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过客。”
“如果我有些倦意了,就让我在这里独自醒过——”
歌词竟然真的能和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对上。
江圣看着白姝几乎闭上的眼睛,突然轻轻笑出声来。
白姝好像看见他了,又好像没看见。她终于在对方的注视里,眨巴着迷蒙的眼睛,眉毛纠结地蹙在一起,对了半天焦。
她盯着江圣越走越近的脸,瞧了一会儿。
白姝正常情况下肯定能瞧出点什么来。
可她醉了。
即便不醉,她也绝对想不到大墨镜下遮盖下的脸,能好看成这个模样。
江圣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在身边路人好奇又疑问的视线下,看着白姝慢吞吞的一连串动作。
终于,白姝十分艰难地站起身来。
江圣连怎么答应她要联系方式的请求,都在方才的过程里想好了。
可是,这位美女姐姐却扶着一边歪歪扭扭地的古树,站起来,扭着有气无力的身子说:
“帅哥,你看上我这位置了?来,来,让给你坐。”
说着,嘴里又念念有词地走远了。
江圣在原地愣了愣,差点儿被白姝的梦中操作整得没反应过来,不时有过往行人的目光扫过来,打量他们两个。
夜晚的古镇虽说不算人多,但终究是暑假期间。江圣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和月下渐渐一瘸一拐走远的身影。
这女的怎么回事,也真是敢喝。
江圣叹了口气,终究不放心,慢条斯理地盯着白姝没倒下的背影,保持着些许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见白姝走起路来,倒看上去比方才稳当许多,一步一步,还真有要去的地方。
江圣看了一眼表,8点半。
挺好,他心想。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于是他鬼使神差跟了过去。
白姝自己迷迷糊糊穿过小巷,惊讶于自己突然好使的方向感和记忆力,跑到海边的碎石沙滩上,才终于放松地蹲了下来。
双廊镇的海不算海吧,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想。
白姝随手捡起路边的一颗石子,想打水漂,却还能想起自己技术不行,于是抬了胳膊狠狠地把小石子丢了出去。
“扑通——”很微弱的一声。
“石沉大海啊,”白姝呢喃出声。
“没有人看得到我啦——”渐渐地,白姝失声痛哭,对着镜面般的海大喊道。
海当然不会回应什么。
白姝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毫不掩饰失望和心碎。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难解决的事情?为什么每个人都活得不开心?”
江圣的小石子划破水面,扑通通向前跳。
他在跟过来的路上,把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手,走到白姝身边站定。
“喂,我看的到你。”
他懒洋洋地说。
白姝好像刚发现有人靠近似的,回过头,抬起还带着泪痕的脸颊看他。
江圣在月光下侧脸明暗交叠,像座冷酷的艺术雕塑。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江圣好像听到夏天不会出现在此地的海鸥,振翅发出遥远的鸣响。
他微微挑了挑眉,从上至下打量着坐在海边,丢了魂的这位女孩。
谁说女人一哭就会把妆哭花的?
她的眼角还是亮晶晶,好像堆了天上摘下来的星。
白姝缓慢地,带着尚未退去的哭腔,眼下的状态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让她原本松懈的情绪重新武装上些许清醒和疏离:“你是谁啊?”
说着,男生不回答,只是看着她,递过来一包平整的纸巾。
白姝坐在原地,看着,没有接过。
“还要我帮你打开?”江圣终于好脾气地蹲下来。
二十年了。江圣撕开纸包的一瞬间“刺啦”一声。
他除了对家里那位尊贵的女士,还真没这么给过谁好脸色。
江圣又抬头,看了一眼云层散尽的夜空,和偌大深黑背景色下孤单的月亮。
可能是今夜天气正好,风也温柔吧。他回过神,正做好准备安慰这个伤心的女人。
刚要把干净的纸巾递出去,却听到对面的女声冷冷地问:
“干什么呢?”
“要你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