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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障峦 恶桃开花, ...

  •   玻璃门没推开,风铃先一步响起来。一只肥胖的电动青蛙应声吆喝:“欢迎光临呀~”

      “我来代取茶货。”

      “寄放人是谁呀?”老板娘走出来问候,短发齐耳,穿白色衬衫裙子。

      “姓章,地址是东城山。”萧恒抬头,瞬间错愕。

      太像,一样的齐耳发,一样的梨涡,只是程司慧一年四季作训服,肩头常年挂着汗渍,很少穿这样风格温柔的裙子。

      “您,姓程吗?”

      “哪里呀,”老板娘笑道,软腔调,带沿海口音:“怎么都这样问呀,我姓司呀,您瞧上面的营业执照,写着我叫司知薇呢。”

      章先生存货太多,司小姐两手一拎,跟着送货去车上。章先生偏爱玻璃盒铁盒存茶叶,重量着实不轻,看上去风一刮就要飞的姑娘,随手一提,几步就到车头。

      “洛云大学?我也是,”萧恒遥遥指了指桌上的红马甲,想了想又补充道:“呀。”

      “哎呀,”司知薇笑起来:“哪个院的呀,我是化工院的,快毕业了,赶论文呢。”

      “哦,”萧恒了然,化工院人均麒麟臂,串门常能见到男男女女手提实验器材,在化工楼上奔走呼号:“戏剧研究院。”

      “哎呀,”司知薇一拍手,眯了眯眼仔细看:“这样标志的男娃娃,不是人文院就是戏剧院了呀。”

      两个人在你来我往的“哎呀”声中告别,萧恒虽然不是沿海出生,嘴里没什么海鲜味,前几年却跟过几个端海市的案件,在端海驻扎过四年,他能听出司知薇的口音明显照猫画虎,很像是刻意为之。

      车缓慢移动起来,除雾系统开始工作,在车厢里刮起些小风。一个黑夹克揣着手匆匆走过,头埋得很深,挂一副瓶底厚的眼镜。路上这样打扮的多,不显眼,但萧恒盯他一两眼,脑中飞速一闪,他拉手刹开车门,一鼓作气往下跳。

      前头那人听见车门声,头也不回立马加速跑,但他没跑几步拐过头,看见萧恒的右腿,又缓缓停下来,只是头依然垂着,不肯露脸。

      “于峦。”隔过穿梭的人影,萧恒认出他。

      “阿恒。”于峦摘掉瓶底厚的眼镜。

      于峦带着萧恒往回走,电动青蛙再次开口招呼:“欢迎回家,四季发财呀~”

      “咋了咋了,又摔着自己了吗?!你个不省心的瓜皮!”司知薇叫喊着从楼上冲下来,热火朝天地叫,看见萧恒,怔忪不语,半晌后搓搓衣角,又道:“啊呀。”

      萧恒忍俊不禁:“司小姐。”

      司小姐也不装了,直接夺过眼镜,戴到自己脸上,指头杵着于峦:“说你傻你还喘上了,跑个锤子跑,这不被抓了,害羞样给谁看呢。”

      “我,”于峦脑袋一梗,没跟她呛。他摸摸索索去给萧恒找杯子,连着撞翻三只椅子,司知薇看他走得跌跌撞撞,直接薅人领子:“坐那吧瓜皮,我电脑正跑程序呢,再给我撞翻了。”

      司小姐忙得热火朝天,电脑跑着程序,一手烧茶一手拉椅子,偶尔还盯一眼电视机上的新闻放送。于峦被她打包安置在凳子上,乖巧小媳妇,耷拉脑袋不说话。

      “我,”萧恒指向自己:“戏剧研究院新助教。于少校,跳个槽而已,犯不着这么臊,还要翻墙往外跑。”

      于峦终于有了点笑意:“知薇,请阿恒喝我们的那块饼吧。”

      “知道知道,”司知薇头也不抬,大声回应:“啰里八嗦。”

      饼有讲究,对这才开张没多久的两人小店来说,八成算是舍不得的“镇店之宝。”萧恒摇头,冲司知薇说:“这样的货,逢年过节再喝吧。”

      “这还不过节?”司知薇说:“看见你来敲锣打鼓放鞭炮呢,激动得能跑能跳了。”

      她也看出来萧恒不是在客套,拍了拍手笑:“行啊,过年来吃饭啊。咱们老饼子配二锅头,得去搞个电视机去,这个电视总是坏。”

      于峦送萧恒出门去,司知薇蹲在桌子头看她的程序。萧恒看了看司知薇的五官和短发,还是低声问道:“你和她?她太像程司慧了。”

      “我没有觉得她很像程司慧,”于峦吐了一口烟:“我一直脸盲,你也知道,原来年轻,能下力气记住,现在不行了,看店都勉强。”

      于峦清瘦,大众号的夹克穿在他身上也不贴身,灌了风后鼓鼓囊囊。他右眼下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细细蜿蜒,像一只蜈蚣。本来一副温和端正的五官,左眼还有清亮眼神,右眼格格不入......是一只义眼。

      “新茶下来了,一定要再过来。有工夫了,也来坐坐,”于峦说:“如果圈子里有人为难你,我......”

      萧恒敲了敲他的肩膀,笑他道:“我是章家人,怕什么?只有我潜规则别人的份。”

      “是,”于峦脸色舒展,挂起一丁点笑来:“是,章董是个好人,菜也炒得好。”

      “有空闲了上园子去啊,”萧恒说:“你和她,好好的。别站外头吹风了,回去吧。”

      “好。”于峦说,他挥手,转身往屋里走,司知薇站起来冲他笑,梨涡两颗,温柔亮眼。

      萧恒站在门前,还没往车上去,怀里抱着茶饼盒,风吹得他鼻尖发涩。手机铃声响起,萧恒拿脖子夹着听。

      “派遣组已经集合完毕,你要过来认认人吗?”

      “好,”萧恒说:“我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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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珺站在三层楼的办公室门口等他,楼道上姹紫嫣红真开遍,黄毛绿毛红毛外加一紫毛,直接亮瞎萧恒的一腔凄凉。有此衬托,本就号称作战部头牌的那张脸,堪称熠熠生辉神光普照,整个走廊为之亮堂。

      “呃.....”萧恒左顾右盼:“派遣组?”

      “卧底任务,”紫毛开口辩解:“我是二龙,不是,我是谁来着?”

      他立正敬礼,姿势确很标准:“派遣二组李斗。”

      红毛花名大虎,实则名叫朱桓。绿毛话不多,内外如一的高冷模样,只说:“情报部,季光。”

      “他们在哪里卧底?”萧恒实在好奇。

      “飞车党!”黄毛郭渔热情介绍说:“我们觉得这样比较青春年少,混进去贼合适!”

      “确实,”萧恒点头认可:“很青春年少不知愁。”

      “呵呵,”李斗说:“今年年末,我们是不是也能拥有传说里的私汤福利了?”

      季光面无表情,阔步而去。

      派遣组在楼下食堂初次聚餐,周局卷着报纸过来瞧萧恒,老花镜顶到他鼻头:“阿恒,我看你印堂发青,颊下发红,分明是恶桃开花青龙伸爪,是不是诸事不顺浑身瘙痒?”

      萧恒道:“磕的。”

      “你又磕浴室里了?我就说三楼的地滑得要人命。我跟你说别不上心,浴室没事,你万一哪天栽厕所里,是吧?不行找个人帮你洗?我看那谁就挺好——”

      “呃,”萧恒指了指西北窗口前的身影:“磕在......那里了?”

      周局猛咳两声,飘也似的走人:“年轻人,不自重,花花世界要你命。”

      “周局,”萧恒压低声音:“小心内务部讲你传销涉黄,还教唆下属违规。”

      “他敢,内务部再来,我下他降头!”周局两眼一瞪,饭盆铮铮作响:“老子没去打他的头,就当老子是独眼猫。”

      严珺被他敲得耳鸣,十分迷惑独眼猫是什么新奇物种,沉声问候:“周局长。”

      周局提起一口气,又想起此人才被降了军衔,理论上不能再压制自己,于是傲慢甩头:“嗯,啊。”

      “周局怎么了?”

      “快退休,”萧恒说:“放飞自我。”

      整个派遣组十分散装,从各个部门里拆出来的精锐,自始至终,贯彻军部内部的非武力不合作方针。情报部与网安部互相膈应,声称对方技术不佳拖后腿,作战部与决议部一天三次扯头花,管你开会决议说什么,天高皇帝远,管也管不住。

      周局对此有颇有心得,在被下属气出高血压的边缘练就一颗强大心脏:“派遣组派遣组,组长就是个锅盖。按不住下属就要被顶飞,做领导,实在难啊。”

      新“锅盖”正坐萧恒对面,专心剥一只清蒸蟹,螃蟹是传达室提过来的,据说是严家来人送的。竹篓装一筐,个头大,红澄澄。散装派遣组每人手持一只蟹,神色安详。饭桌上格外和平,人人一嘴油。

      萧恒在油醋汁里搅辣酱,醋是镇江醋,酱是九江的土方辣酱,味道连传十里,楚斯年来瞧了一眼,呛得手脚并用走了。

      严珺被呛,但他也没咳,指头继续剥蟹壳,行云流水。萧恒哼哧哼哧,钻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把折刀,刀锋锃亮。

      严珺挑起眉毛看他,只见饭桌上刀光剑影一顿戳刺,螃蟹壳没开,萧恒跟个皮球似的,已经泄了气。严珺擦过手,盘子转过去。

      萧恒一怔,说:“谢谢?”

      “不客气。”严珺回答。

      萧恒开心,等价互换,把颜色诡异、用料毫不缺斤短两的酱碟推给严珺。

      严珺神色莫名,欲言又止:“谢谢。”

      “呦呵,”郭渔兴冲冲伸手来:“爸爸看看我,看看你可爱又帅气的老儿子。”

      老儿子被绿毛糊了一巴掌,季光表情端庄,语调严肃:“你算什么老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障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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