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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起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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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刚刚结束杂志的拍摄工作,在助理的引导下七弯八拐走秘密通道来到地下车库,一下钻进车里,赶赴下一个行程地点。
身体完全陷入软皮座椅里,听到“啪”的一声,经纪人关上了车门,林墨才感到短暂的安心,放松下来,眼睛早已睁不开,一句话都不想说。
新来的实习助理是个小姑娘,正准备开口汇报接下来的安排,被经纪人一个眼神无声地制止。过段时间要进组拍摄电影,所以近来林墨四处奔波,硬生生要把原计划一个月的行程在两周内赶完,几乎没有超过四小时的连续休息时间。
他从林墨还是个十五岁小男孩的时候就开始带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他看着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后,也终于走到国内炙手可热的歌手,为了扩宽市场近几年开始发展影视行业,反响都还不错。
名气与钱财日益富足,只是从前眼睛里迸射的光亮逐渐弱逝。早在他认识林墨之前,从小就徘徊在楚门的虚实边界,满心好奇的小孩从玻璃瓶中向外打量,接受外界窥视带给他的赞誉或贬讽,慢慢开始承担,慢慢学会隐藏。
“明知道会这么累还非要接,自作自受。”
林墨已经很累了,听见经纪人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打诨,无所谓的讨打模样:“我可不是‘作’,我是自讨苦吃。”
“臭小子,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林墨动了动脖子,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是我自己讨来的。”
经纪人不再说话,小助理却始终不明白两位老大一番对话中的所以然,说出这段时间一直埋在心中的疑惑:“可是您之前不是短期内不打算拍电影吗,而且还只是客串最后的情节,再怎么也应该答应导演的邀请出演个男主角呀……”
小姑娘刚二十岁出头,方才步入社会,还带着女学生的稚气,经常说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敢,不管说什么都觉得自己是错的,哪怕只是询问点什么菜品的盒饭,经常让林墨不由自主想起结痂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女孩。记忆里她说话的样子像是一阵薄薄飘渺的烟雾,正如她这个人,让林墨感觉不真切,捕捉不住可又是实际存在。
经纪人看着林墨的反应,正想说点什么,林墨自己接话了:
“男主角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我都二十八的老腊肉了,鱼尾纹都藏不住了还死皮白赖地演呐。”
小助理看着林墨的脸暗自腹诽,明明长得活脱脱的男高中生模样,却硬要胡乱掰扯自己老了。总是笑嘻嘻地自我调侃,让人捉摸不透他说的话几分出自真心,又或是全跟别人扯皮搪哄。
“还有,”林墨拉下眼罩,把自己沉溺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说话大点声,什么都不要怕。”
年少时的林墨可不是只会吊儿郎当的不良少年。虽说他成天嬉皮笑脸摸不着调的也没错,但他成绩上乘,性格开朗,在学生群体里混得很开。这一切在姜夏进入学校后深有感触。如果她想找林墨,这个时候往往只需要望人多的地方看,人群中心的那个人总是他。
当然还有一个人,章温程。
十六七岁的少年好像总是这样,下课后绝不会安于在座位上呆着,总是三五成群故作潇洒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偶尔围在一起讨论些什么没有营养的话题。
话题总是从章温程开始。章温程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数学课代表。成绩、样貌、家世,在这所学校的孩子至少都要占一样,其他两样也都不会太差。而章温程偏偏是三样都占全了的那号人物。章温程的父亲是林墨所属经纪公司的法律顾问,所以两个人比姜夏早几年相识。
青春期的男孩们热衷于给班上的女生取外号作为课间十分钟的消遣,到了姜夏这里,却憋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合适的。取外号无非是从人突出特别之处着手,可一群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突然有人说到:“林墨,你不是和姜夏很熟吗,你平时怎么叫她的,总不会全是‘姜夏姜夏’的全名吧。”
是了,众人这才想起来只有林墨和姜夏每天接触最多,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于是来了兴致,都把目光移到林墨身上,竖起耳朵等待他的下文。
林墨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八卦的气息,坦然自若地把手一摊,耸耸肩:“她就是一小孩儿啊,我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男孩子们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藏宝图,一齐起哄:“什么!你一直都是直接就叫她小……小孩儿吗?”
林墨浑然不觉,这个称谓在旁人看来有多少暧昧的成分,反而觉得众人的反应很奇怪,不明所以:“对啊,不可以吗?”
“不不不!我们是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众人起哄,然后继续:“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林墨仔细想了想,姜夏唯一让他觉得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她的声音。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小,特别是说到最后越说越小,像受了伤的小兔子似的发出低咽。可这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们姜夏的特点就是胆儿小吧,那姜夏以后不知道会受到这帮十几岁的男孩子多少恶作剧。
憋了半天,只好诚恳地告诉他们:“当然没有啊。她实在是一点都不特别,全身上下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普通。”
有时候,机缘巧合四个字真的不是在说笑。正如林墨以平淡的语气说出的最后这句话,恰好被独自从厕所回来的姜夏听到,一字不拉地落进了她的耳朵,似鼓点捶音,重重打在心上,再也出不来。
林墨继续笑着,随意偏过头,小孩儿远远不知所措的眼神突然闯入他的眼中。林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起来,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更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一刻的莫名慌乱。
两人都愣在原地,相隔几米,下一秒女孩扭头落荒而逃。林墨几乎是同一时间,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朝姜夏逃跑的方向追去。同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那我们以后也叫她小孩儿吗!”
林墨想也没想,猛地回头:“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十六岁的小男孩自己也不清楚。年少的疑惑,少年往往找不到答案。青春的试题藏在书页的夹层缝隙中,少年连题目都找不到,又怎么会提笔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