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暗卫》秋枫眠

3、第 3 章

　　秋日的日头高也灼人，神医草草吃过午饭就泡在药房，进去之前叮嘱暗卫近期不能使用内力，暗卫没想到先生还愿意同他说活，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没有先生的允许他不敢擅自进先生的卧房打扫，看着药房紧闭的门想起早上先生晶亮的眸子，暗卫取下晒干的桂花回到厨房，先生昨日买的蜜饯吃的一颗不剩，应该是喜欢吃甜食的。
　　先生不像王爷生气就罚他长跪思过，也不像暗阁喜欢用刑，他就只能做桂花糕望先生吃了消气，这样等到先生得知他欺瞒主子，擅自泄露主子消息时不会太过伤身。
　　轻轻扣击门扉，先生清越的声音传到暗卫耳朵里:“门没锁，进来吧。”
　　暗卫躬身推门而入，走到桌前直直的跪了下去:“属下做了桂花糕，请先生品尝。”双手托举的托盘上有清甜的桂花糕和桂花茶。先生放下医书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暗卫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先生疑惑问:“怎么跪着快起来。”
　　“请先生品尝桂花糕。”暗卫灵敏的耳朵听到上首的人轻挽衣袖，衣料摩挲声后是轻微的咀嚼声，末了是金石相撞的瓷响声。
　　暗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先生可喜欢？”
　　“喜欢。”
　　喜欢就好。
　　先生饮了一杯茶去腻味，见人还跪着头都磕在了地下，他想起身扶起怀松却被他的话语阻住了动作,“属下有要事禀告，还请先生听完。”
　　怀松的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从里面听出了压抑的情感，他又坐了回去等他继续说，察觉到先生端正身子等他怀松缓缓开口:“属下自醒来就把先生的住址暴露出去，若裴公子有需要仍然会找到先生的住所，先生这里极有可能布了暗线，隐瞒先生至今请先生责罚。”
　　怀松的头重重磕在了地上，先生瞧着木制的地板染上了深红，他托腮沉思想到裴遇清醒后同他讲的话:“先生医术之精湛和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素手医仙不分伯仲。”知道人是想套他话，先生瞥了他一眼敷药的动作重了些，裴遇咬牙忍耐，听得人回:“正是家师。”
　　“在下到是从未听说素手医仙还有一位弟子”裴遇见人不反感接着试探，先生换好伤药不急着收拾车西。他冷凝的视线投到对面人身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哦比如”裴遇被瞪也不恼，含笑托腮,“比如我知道你从北方战场来要赶回王都；比如你的暗卫在醒来的第一时刻就传递消息出去；还比如我奉家师之命救治倒在我家门前的病人。”
　　裴遇朗声大笑彻底放松下来:“你师兄可未曾说过他的师弟是个小刺猬。”
　　小先生回他: \"师兄也从未说过他的好友是个疑心鬼。”师兄假借师父之名让小先生必要时出手相助,不成想人直接倒他门前，他还要费力拖到床上。
　　小先生把药箱收拾好要走,裴遇拦住他目光诚恳:“先生莫急，在下有一事相求。”所求之事有些麻烦，裴遇传音入耳，小先生眉头紧蹙传音道“我从不骗人。”裴遇劝他:“不算骗人,只是暂时瞒着他。人也是真给了你,去留不过在他自己。”
　　“我考虑考虑，我并没有说要他。”先生提着药箱关门，裴遇从友人那里了解到他的师弟这样回话就是答应了，遂心满意足的阖眼睡觉。
　　先生绕到桌前扶起暗卫,暗卫垂着眼并不看他，先生淡淡开口:“我不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强迫我。”暗卫站着并不答话，额头上血滑落脸庞滴到地板上。看人无知无觉的样子先生有些恼了，他赌气道:“既然你想受罚，就去给我挖池塘。”
　　暗卫得了命令立刻要走小先生拽住他塞他怀里一块方巾:”把血擦净再去，我可不想让池塘的鱼都吓跑。”
　　小先生盯着他势必要他擦干血迹，他轻轻按住伤口，血迹浸透布料染上刺眼的鲜红，他呐呐开口:“属下洗干净再还给先生。”
　　“一块方巾罢了，送你。”暗卫珍而重之的收到怀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看着先生的背影牵起了嘴角。
　　先生关门前想起什么侧身叮嘱:“不许使用内力。”
　　暗卫低声应答，并不急着去挖池塘，而是走到溪边拿出方巾细细清洗，皂荚把血迹一点点抹去，溪水冲刷干净如初。本想用内力烘干，但想到先生叮嘱还是把方巾晾在了窗台上。
　　半月前先生雇人除草清了半亩地。他那时刚醒熟悉周边环境，隐约听到先生和他们交谈，先生要挖一个池子种荷花莲藕，从集市买来的多半不新鲜还麻烦，雇来除草的大都是附近村子的庄家汉子，他们半开玩笑道:“来年荷塘里结了莲藕莲蓬，让我们给娃儿带几个尝鲜啊。”
　　先生当时一本正经的点头:“那是自然。”
　　后来连续下了几日暴雨村民没有帮着挖完就忙着秋收，池塘也搁置下来。
　　雨后藏在土壤的草种都冒出来头，青青翠翠迎着日天蓬勃生长，暗卫换过黑衣用铁锹将它们连根铲除。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长时间晒在日头下一般人也是吃不消的，暗卫是习武之人但重伤未愈，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紧抿住发白的嘴唇挥动铁锹铲，半亩的方塘还余最后一点，来不及撒莲种了，先生泡在药房那么久出来一定很饿，他要快点做完准备晚饭。
　　药房里先生伸了个懒腰，把拟好的药方用镇纸压好。暗卫自小经受非人的训练，身体和心态时刻紧绷，贸然用猛药暗卫的身子吃不消。
　　再者习武之人过于依赖内力，暗卫这种行当更是把内力疗伤作为常事，久而久之伤病并未痊愈不说，经脉被强力冲刷受损严重，年轻时还好，年老时大都伤痛难忍却查不出病因，只因暗伤隐在深处，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少有长寿的。
　　怀松周身经脉应该是是千百次锤炼得出来的韧性，经脉宽广强韧能经得住内力暴增，但长此以往不比那些人的下场好。
　　目前暂时让他减少使用内力的次数，等这次的伤彻底好转配合着他的医术调养身体，怀松的下半辈子也能无病无忧。
　　估摸着这个时间暗卫要去做饭了，先生在一排排小格子里抓好药，架起的炉子咕噜噜的响，先生吃了一块桂花糕出门找暗卫。
　　厨房不见人影，先生就去后院空地寻人。暗卫听觉灵敏，先生的脚步声有些急切他下意识的转过身。
　　先生看到半亩地都被挖开，边上的土都堆成了小山就知道这人不知道歇息埋头苦干。这下他想责怪也不忍心，只好走上前拽住暗卫手腕往院子里走。
　　暗卫亦步亦趋，眼睛停留在先生握在他腕部的手掌，骨节分明却不过分宽大，暗卫不自觉微拢拳头，想象着先生手掌被他的手包裹住的样子。
　　出神的一会儿功夫先生已经拉着他到了药房，他抽出药方递给暗卫，格外认真的叮嘱:“你照着这个药方每日来药房抓药，我允你随意进出。火候时长和其他要注意的方面我一并写下了，一日熬三次明日开始，饭后半个时辰后服下。每天三次喝完才能在晚上运转内功，听明白了吗？”
　　纵然暗卫刚刚在出神，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记下了先生的叮嘱。他把药方藏到怀里，被自己刚刚大逆不道的想法惊得一声冷汗，点点头一声不吭的接过先生递来的药碗。
　　“你先喝下这碗药，经过半个月的调理你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碗了。”先生的语气透着轻松，暗卫忍不住抬眼望进先生透着欢喜的眸子，甚至这次还轻轻扬起了嘴角。
　　那是医者看到病人即将痊愈由心散发的喜悦之情，纯粹的如一泓清泉流入心间，暗卫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加快跳动，就连入口的苦涩也无法驱散他心口的清甜。
　　这样的先生，好想让人捧在手心。
　　盘子里的桂花糕只剩一块了，先生不好意思的递给他:“只剩一块了，聊胜于无去去苦味吧。”
　　先生本来就生的极好看，笑起来的生动样子给了暗卫一种可以亲近的想法。他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一点，如果不是不能使用内力，他一定会强制让自己心脏跳动恢复正常。
　　咽下了最后一块桂花糕暗卫就去准备晚饭了，可惜天外云霞漫天，暗卫的思绪飘忽不定，像是要随着云彩飘走。
　　先生吃过晚饭看到怀松沉默的样子，托腮安慰他:“你不要再想着裴遇的事了，他与我师兄是旧识，我作为师弟自然要尽所能帮助他。只不过他这人疑心太重，我扎了他几针让他安神静心，不该怀疑的别乱怀疑。”
　　先生误以为他介意之前的事特意安慰他，尽管暗卫并不是因此事神思不宁，却也放下心来。王爷作为未来的帝王，疑心重才是常理，向自己隐瞒和先生的关系也并不出乎意料。
　　让他的心滚烫温暖的是先生话里话外的关心，好像先生默认留下他之后就真的把自己当做亲近的人了。怀里的药方标明了每种药材的功效，都是温养经脉调理身体的，这是先生对他态度，他没有把自己当做试药人或奴仆，而是身边亲近之人，不露声色却温暖如春。
　　大抵前半生的种种磋磨，就是为了遇见如此好的先生吧。
　　怀松这一刻才真正接受了这个名字，他把对先生的心思藏在心里，任由种子生根发芽。不会打扰先生的，不会让他困扰的，只是想留下先生给予的这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