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躲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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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荫站到了，请乘客后门下车。”
橘黄的落木飘落在老旧公交车站前，14路公交后门缓缓打开，裹挟着秋意，江月到了站台。
微凉的秋风鼓动江月的风衣，他两手揣兜，抬眼望向回家的路，耳旁传来苍老的声音。
“真是造孽啊！”
江月下意识回头，只见两个老婆婆并排坐在车站的最边上，一位拄着拐杖，一位织着毛衣。
织毛衣婆婆手绕过线圈问道：“你们家楼上那孩子又出事了？”
拐杖婆婆长吸一口气：“可不是嘛！”
“那孩子长得乖，会干活，嘴巴还甜，偏偏遭了这样的爹和妈！”
织毛衣婆婆理了理线头：“可怜咯。”
“他今儿是不是又……”织毛衣婆婆话还没说完，一团毛线从她腿上滑下去，急得大喊大叫。
拐杖婆婆手忙脚乱地帮忙捡毛线，话题戛然而止。
江月默默转过身，走到两位婆婆面前，捡起地上的毛线，还给织毛衣婆婆。
织毛衣婆婆连连道谢，江月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江月居住的街道叫柳荫街，往前走十几米米是一处坝子，有很多健身器材，闲余时间小孩和老人都喜欢来这儿消磨时间。
江月埋头往前走，转瞬间余光瞟到坝子的角落，那是江月捡到小影的地方。
刚才听两个婆婆谈话，江月下意识把那个小孩代到小影身上，像是本来就在谈论小影。
很快江月就打消这个念头，却不由得担心……
小影最近怎么样了？
他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他的父母会不会责怪他？
回到家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有小朋友欺负他吗？
他有没有……
心里话还没说完，一阵大风来势汹汹，江月赶忙抓住身旁的树，独留风衣后摆在风中张牙舞爪。
大风刮下更多的秋叶，从江月面前肆意飞过，江月猛地闭上眼，待风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瞳孔震惊。
小影踏着秋叶，气喘吁吁地跑着。
江月眼睁睁看着小影笔直地往前冲，突然一个转头和自己对视，随后调转方向，加大马力朝自己跑来。
“小……”
影字还没喊出，小影连忙在嘴巴前竖起食指，他跑到江月身边，拉起江月的手，小声说：“哥哥，我们玩躲猫猫。”
江月眼里怔愣片刻，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影拉着他的手跑入狭窄的小巷。
小影肘开前路的杂枝，带着江月躲到一处废旧的冰柜里。
冰柜容积不是很大，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躲起来绰绰有余，可加上江月这个成年人，空间略显拥挤。
为了节约空间，江月屈膝坐在底面，小影跨坐在他的肚子上，环手抱住他的脖颈。
小影小小一个贴在江月耳朵边，他轻轻问：“哥哥，我刚刚打了好几个喷嚏，是不是你想我了？”
江月老脸一红，他故意转移话题：“咳，不是玩捉迷藏吗？我们躲在一起，那谁来找？”
小影趴在江月肩上，收紧了环住江月脖颈的手，很没安全感地把头埋了起来：“会有人来的。”
江月抬手覆在小影的后背，温柔地上下抚摸，力道不轻不重，哄一个襁褓中的孩童似的。
摸着摸着，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呢喃：
“影无时无刻，没有不在想哥哥呢。”
“嗯？”江月没太听清。
小影连忙摇头，刹那冰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月抱住小影的手一紧，不多时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声音，回荡在冰柜中。
“那个死娃子到底跑哪去了！？”
“不是让你把他关起来了吗？臭老太婆！”
“谁知道他自己开锁跑了？还不都怪你买的锁太劣！”
……
这是小影的养父母。
江月笃定。
他的父母不爱他，连“死娃子”这种难听的话，都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喊，江月很难想象，小影在这种环境中是怎么长大的……
小影软软地紧扒在江月身上，许是因为距离贴得太近，江月敏锐得感觉到他在发抖。
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肯定很不容易吧。
江月的右手掌心覆在小影的后脑勺上，左手仍旧轻轻安抚，直到杂音渐行渐远，冰柜里只回荡着两人的呼吸声。
小影把头死死埋住，隔着衣服的布料，一股湿热浸染江月的肩膀。
到底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听到这种话一定伤心极了。
事实的确也如此，那对男女的话是强效催化剂，催生一颗扎根在小影心中许久的种子，冒出嫩芽。
小影早就想离开那个地方，但他年纪还小，一个人离家出走怕是会饿死自己，所以他想哀求江月，求他再收留收留自己，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小影鼓起勇气，抬起头，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终于吐出第一个字音时──
耳边却传来无比温柔的声音：
“小影，跟我回家吧。”
小影瞪大眼睛，不敢言语。
“没听清吗？”江月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我说，跟我回家吧。”
……
江月牵着小影，走在回家的道上，秋风温柔地在两人身旁跳舞，江月见小影穿得少，横打抱起小影，把他按在自己风衣里。
棕褐色的风衣，满满地能装下他们。
推开家门，看着小影小心翼翼地换鞋，江月终于知道缺了点什么。
或许，自己也不喜欢冷清，因为热闹一点，好像也不赖。
江月心里说着，嘴角不禁挂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容。
“哥哥，你怎么站在门口傻笑呀？”小影换好鞋，直愣愣地站在江月对面。
江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我想到一件很甜蜜的事。”
“什么事呀？”小影眼中闪闪发光：“我不相信还有其他事情比哥哥更甜蜜。”
江月被逗笑了，他刮了刮小影的鼻头，笑道：“和谁学的？油嘴滑舌。”
饭后，小影自告奋勇去洗碗，江月则又开始铺他的地铺。
等小影洗好碗，过来找江月报告，他躲在门框后面，伸出半个小脑袋，怯怯地问：“哥哥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啊？”江月的手一愣。
江月一直都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肌肤的接触，更别说一起睡了。
可是对象是小影，江月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反而犹豫了一下。
哥哥没立刻同意，那就是拒绝的意思，小影点了点头，他默默收回脑袋：“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哥哥。”
“不用说对不起，没什么的。”江月没有直接同意，这算是间接拒绝小影了。
过会儿，江月抬头见小影不在，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
本想去看看小影有没有因此难过，突然瞟见床头柜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江月将信将疑地过去，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U盘，这时候客厅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江月放下U盘去接电话，等回来……
U盘竟怪异地消失了！
小影这时从客厅进来，他疑惑着问：“哥哥，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江月转过身：“快去洗漱吧，准备睡觉了。”
江月还是把床让给小影，自己睡地铺。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江月心忧的脸上，小影趴在床边，有点担心，他小声问：“哥哥有什么心事吗？”
江月呆了半天才看向小影，他维持着从容，像坚强的大人一样，说：“大人的心思，小孩子就别琢磨了。”
“哥哥有的时候也像小孩子，”小影托腮趴在床边，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他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影懂的事情很多，哥哥如果被心事憋得烦闷，可以给影倾诉的。”
原生家庭不好，缺爱的孩子，总是会有两个极端。要么特别渴望得到爱，要么无视别人所珍视的爱，一般后者都会有超出同龄人的沉稳，更加早熟。
小影是属于后者，江月从把他带回来的第二天就定位清楚。
江月浅笑，平静道：“那我们无所不知的小影觉得，幻觉会成真吗？”
小影没有回答会与不会，反而说：“若是想成真，那就是真的；若是不想，那就是假的。”
“哥哥，这是主观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躲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