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总在咳血》碎月醉

21、七月二十一

　　车队疾驰，不过两日，离云京郊野只余几十里路时，一队着甲护卫便迎了上来。
　　“俞叔？”应琅看见来人，觉得有些奇怪，“你这是专程来接我的，还是父亲有什么事要你去办？”
　　“老奴奉王爷之命迎送圣女归乡。”被称作俞叔的中年人一身文士装扮，端坐马上气势逼人，即使身后跟着二十余披甲卫士，却也让人无法越过他看向他处，“另外，王爷命郎君带着病人速速回府。”
　　应琅本来还想再寒暄几句，问问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里云京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问一问父亲对于夜昭的态度。
　　只是俞叔这寥寥几句话，他就明白了父亲对于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俞叔连同他带来的卫士也不再多言，不过盏茶的功夫，就只能看见几个黑点了。
　　应琅略做修整，简单看过夜昭的病情，已经不大严重，又没有冰棺压慢速度，只用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城门楼就近在眼前。
　　今日门口当值的守卫里有认识他的，看见王府公子这样急匆匆的架势，也没有多问就放过去了。
　　“这是谁家的郎君？”旁边的同伴不知道问他，“长得倒俊秀，只是往常跑马的那些郎君我也知道，却不曾见过这位。”
　　守卫轻嗤一声：“你常见的那些纨绔怎及得上这位贵主。”
　　“不都是些不知疾苦世家子弟么！”先前问话的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顿时冷了语气，话里多有不屑。
　　“那可是应王世子！”守卫也不在意，撇了同伴一眼，“不说身份是这云京里一等一的尊贵，今年不过十九岁，虽然是凭着应王得的职缺，这些年也是做出不少事情，应家琅琊君，那可是陛下亲口赞过的！”
　　这边守卫还在宣扬琅琊君的功绩，那边应琅因在城中控制速度，也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虽说是应王府邸，只是除了大门上规制的门匾，外面一眼看过去也就是寻常书香世家的模样，只是规模略大些罢了。
　　没走正门，应琅从旁边角门下马，问过仆役之后，只觉得不妙。
　　“王爷已吩咐了婆子仆婢来照顾这位小郎君，如今正在祠堂里等着郎君你，这小郎君就先交给我们，郎君先快去见王爷吧。”
　　王府的仆役都是家生子，有些年纪的都是看着小主子长大，看到应琅脸色不自觉凝重，忍不住又补了几句宽慰：“王爷带了酒进去，想来心情不差。”
　　还带了酒！
　　应琅忍不住看向身后的街道，几乎就要远走躲开——是，应王爷心情好时才会喝酒，但是气急了也会喝酒，而且……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先避避风头，怎么样也要等到应玥也回来了，两个人分担父亲的火气怎么也比他一个人承受来的好，应琅就看见一个常在父亲身边的小侍过来了，后面还带着两个护卫：“王爷请郎君去祠堂。”
　　到底是躲不过去了，应琅硬着头皮还是进了祠堂。
　　祠堂不大，这里并非应氏的宗祠，上面只供奉曾在云京任职的几位长辈。
　　下面摆着几个蒲团，应王爷就侧对着门半支着腿坐着。应瑾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却仍旧眉目俊郎，不见沧桑，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流。
　　“吾儿何在？”应瑾抬眼看向门口，“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应琅走进来就闻到浓烈的酒气，尤其在他父亲身上最重，只是看着父亲眼神清明，看起来并没有醉。
　　“说说看，你们兄弟两个辛辛苦苦两三年，连玄青子这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都捞出来了，查到些什么？”应瑾拍拍面前的蒲团，姿态随意。
　　应琅顿了顿，坐过去一条条讲：“我们根据批言去岐山查人，那里我们行事颇受掣肘，花了许久才锁定几个线索。”
　　“那里有两个小狐狸，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应瑾毫不惊讶，反而抛出一道雷，“陛下都有所耳闻，唔，说远了，你接着说。”
　　应琅只知道岐山有那位公子，还有一人是谁？只是好奇归好奇，应瑾并不会为他解惑。
　　“我们循着线索查的时候碰到岐山夜家的人，那人与五药堂主人相熟，许多线索与他相关。”应琅想到那个早逝的少年，虽然不曾深交，心里却忍不住叹息。
　　“夜家人？”应瑾顿了顿，问，“谁？”
　　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关注夜家，应琅还是老实回答：“皇商夜景山嫡长子，夜觞。”
　　“早死的殇？”应瑾随意问了一句，甚至坐正了几分，“夜景山的亲生儿子？”
　　“……是。”
　　应琅的疑惑十分明显，应瑾兴致刚好，也就不吝啬浪费些时间给他讲故事：“你大约不知道，夜家景郎，他可是与我同年出来的，当年先帝殿选时，他是因为姿容仪态甚美才屈就成了探花。”
　　“但是——”但是那也不过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京中如今甚至没有一个身居三品以上的夜姓人。
　　已经不清楚是久居深闺的少女一时兴起，还是年少慕艾的少年冲动，如今只不过是宫中佳丽众多的帝王，匿迹山中的商人，还有已经作古的玉像才知道当年的旧事了。
　　“我们身上的血脉，背负的责任，作为琅琊君的你，还有阿玥，你们要清楚这一点，无时无刻不能忘却，与我们相似的人还有很多。”应瑾拍拍应琅的肩，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倒像是同龄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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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昭的性格因为这些日子里的事情多少不能确定，但看他年纪还小，从前也是个十二分伶俐乖觉的孩子，有人看着料想也不能长偏。
　　他在念书做学问上的天赋相当出色。不说是过目不忘，这个年纪的少年记忆理解本来就是极其出色的，难得的他年纪尚小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倒是没有辜负他身上的血脉。”应瑾亲自考教的夜昭，却并不惊讶。
　　应瑾并不十分在意两个孩子做了些什么，当年的事也并不简单，只是大家心照不宣，闭口不谈。
　　如今被翻出来，也不值得去大肆宣扬昭告，到最后也只是风起涟漪，终将平复。
　　虽然是这样说，应瑾并不是漠视妹妹璃娘的遭遇，当初的事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如今看来他甚至或主动或被动参与其中，但是应琅应玥其实并不该掺和进这一滩浑水水里。
　　“我也不与你二人追究，你们二人都去书院里沉寂两年吧。”应瑾揉揉眉心，“我有意致仕回琅琊泽，已经和陛下谈过。”
　　那是应琅回来之前的事了，应瑾早已上书，应王爵位归属应琅，执掌三千应龙卫，应玥为副手领副都府统领。
　　至于夜昭，夜家的事情是不能也不会大肆宣扬传开的，况且如今夜昭与夜家也分割开了。
　　“就说是璃娘的养子，既然带回来，想来你们对他也是有些感情在的，就好好引导他，到底是颗明珠，莫叫他蒙了尘。”
　　应瑾离朝，对于应氏并没有影响。应家之人在云国地位超然，历代帝王从没有昏聩荒唐去质疑应氏，应氏也从不会逾越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