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馒头的故事》浪漫豆浆

16、夜话

　　柳绦将油灯放在木床边的桌子上，伸手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这十几年真的过的太快了，每次小鱼过生日，又高兴又担忧。
　　他轻轻的在床边坐下，又掖了掖那盖得好好的被角。
　　他自己不过是棵柳树而已，机缘之下才得千年修为，若说真的一下失去了，不害怕那是假的。草木不若人，有轮回往生之说，一旦根本被损，就难以再生存，所以为求长久，只能修仙。可这修仙之事，哪能是说做就能做到的？多半是某事在“物”，成事在天，少有能千年以上修为的。市井中传闻的种种精怪之说，多是以讹传讹，难以相信的。
　　可是柳绦知道，即使真的为她散了修为，他也不会后悔的。唯有遗憾，就是相聚之日太短，只看到小鱼初长成人，未能陪她一起生老病死、相伴终生。倘若将来小鱼有自己喜欢的人，看她嫁人、生子，也是很好。只要她好，心痛留给自己也就罢了。
　　或许事情有转机，他们取了那物走了便是，小鱼不需解封，过了明日，依旧教书、打渔的。柳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或许是被柳绦的叹气声惊醒了，小鱼的眼睛从睡意中挣扎出来，看见柳绦坐在床边，脸上尚余忧虑之色。她抬手轻抚柳绦的左脸颊，撒娇似的说：“先生，不要叹气，叹气就好看了。”
　　柳绦将小鱼的手从脸颊上拿下，握在手里，开玩笑的说：“我在担心我们家小鱼有一天嫁人了，我该怎么办。”
　　小鱼眨了眨眼睛，半似安慰半似坚决的说：“先生放心，小鱼会永远陪着先生的。再说了，嫁人有什么好的，村里的兰珠比我还小上半岁的，去年嫁人，今年生了个女儿，每次都哭着回娘家的。”
　　柳绦弯了弯嘴角，笑了。
　　“我们家小鱼那会嫁给那样一个粗莽野汉的，你愿意我也舍不得啊。”
　　小鱼从薄被中伸出另一只手抚在柳绦的手上说：“先生，小鱼已经长大了，大的道理虽然不懂，但还算知道些礼数。先生对外以老人面目示人，并称我为孙女，无非是估计我的名声。可是对我来说，自奶奶去世后，先生就是我的唯一亲人，你教我读书识字，又不用那些姑娘家的规矩来束缚我，只为我喜欢而已。再说了，”
　　她突然顿了下，没了下文。
　　柳绦听的正感动，突然没了下文，心里痒痒的，一看小鱼扭过头去不看他，可是对他来说，前面那些什么养育之恩的话，哪是重点啊。他希望听到，哪怕是一丝丝的亲情之外的话来。
　　小鱼的手还抚在他的手上，她的手肉肉的、小巧的，温热的；手背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可是手心并不柔若无骨，有薄薄的老茧，还有点湿湿的。他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加速，有些烦躁。
　　突然一丝轻微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头看了看布帘，外面那个人竟然能听到现在才有动静。
　　小鱼扭过头来，垂着眼睑不敢看他，她不知道在这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再说了，我不想离开先生，我只想陪着先生就好了。先生不要把小鱼嫁出去，好吗？”
　　柳绦心中颤了下说：“傻丫头，先生留你还来不及呢，那舍得把你嫁出去。要嫁也要嫁比我好看的不是？”
　　小鱼“噗”的一声笑了：“先生，平日里你可是个捋着胡子的老头啊，那里见得好看了半点？”说罢还伸手在他下巴下捋了捋。
　　柳绦抬手将小鱼的手握住，抚在他的脸颊上，似对她说，又似自言自语的说：“哪舍得放开你啊！”
　　说罢将小鱼的手放进薄被中，端起油灯，准备掀开布帘，却转身嘱咐道：“明日你只管挑选喜欢的物事，由我和沙冰去袁府即可。”
　　说完出了隔间，修长的身影映在布帘上随着灯光晃动。

　　月光下，屋顶上坐一人，身边一直黑乎乎的毛团。乡下房子比不上城里的阔气，学堂虽是以前的乡绅所留，乃是砖瓦房子，屋脊也不过几寸多宽，他却坐的稳稳。
　　正是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沙冰，旁边是小九。小九盯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半天说：“灵气越来越重了，不知明日是否会顺利。”
　　“放心，那物还没有泄灵气，不然这边岂会太平。只是今晚绝对烦躁不安。”
　　小九扭头白了他一眼说：“谁让你偷听人家情话，也该叫你尝尝嫉妒的滋味了。”
　　沙冰一手抚着胸口，一边看着月亮说：“这边没感觉，可是很压抑，好像漏掉了什么。”
　　小九起身抖了抖毛说：“重塑的时候难道少给你一些东西吗？别想了，明日我们拿到就走吧。这人间的苹果虽好，也比不上天上的仙果好吃。”它仰头看了看月亮，说：“其实人间也很好看，时间久了，我就觉得我就是一只狗，特别是转圈咬自己的尾巴，太有意思了。”说完就真的摇着尾巴扭着头开始咬。
　　但它的确忘了，这是屋顶，不是学堂门口的那棵柳树下，屋脊只有几寸宽，于是下一刻，在空中画了一条美丽的弧线后，它落地了，毫无声息。
　　沙冰也不看它，只是说道：“没想到才十几年，你就变得像畜生了。”
　　小九飞身一跃，跳上屋顶，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怒道：“畜生，你说我是畜生，你，你，我不是畜生！”说罢就从屋顶跳下，不知道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