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兮迷了眼》木柈

59、夜游

　　顾长卿想把一切好的，最好的。能的，可能的。全都给柏溪不成想最后却最伤害柏溪的还是自己。

　　顾长卿无法释怀关于那晚的一切，无法原谅自己关于柏溪刚回来那段时间的放任。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让柏溪到最后的回忆里他顾长卿这三个字都是和痛和恨相关联，现在他只想柏溪过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的生活。
　　在城市中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有花有草，有天有地，有爸爸有妈妈有朋友......
　　只是不想有顾长卿。
　　顾长卿攥紧拳头宽慰自己：不是说好了的一心只为他快乐。吗？

　　顾长卿收拾好心情整理好情绪，拉开窗帘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睁不开眼，闭上眼睛的瞬间他想起柏溪就是这样，无数次的身披霞光让他一次又一次迷了眼睛，乱了心智，动了真情。
　　而现在...快要来临最后一季冬和走到尽头的这一年都在拉着顾长卿一起结束。

　　下午五点，顾长卿载着柏溪到了疗养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妈、晚上什么饭啊？”
　　“嗯？你怎么回来了？三天两头的往家跑像什么样子？”妈妈看到跟着顾长卿进来的柏溪，“小顾也来了晚上吃米饭，你想吃什么菜阿姨给你炒！”
　　“妈，你现在喜欢他比喜欢我多了，我吃醋。”顾长卿从背后抱住妈妈的肩头，不情愿的说：“到我这儿就是三天两头往回跑，怎么到小顾不这儿就变成想吃什么我给你炒了？”
　　“你个没正形！”妈妈戳这顾长卿的太阳穴，笑着说：“人小顾是客人啊。”
　　“哎哟！”
　　“来，小顾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姨。”妈妈拉着柏溪的手，柔声问：“也没有听你说起过，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
　　“我.....”
　　“小顾十岁被养父母领养，十五岁养父母怀了自己的孩子然后......”顾长卿讲的很平静毫无感情色彩，他看着柏溪对妈妈说；“然后小顾自己就去了住宿学校自己考大学，养父母都去了国外！”
　　“那...不联系吗？”
　　“联系！一年到头顶多打一个电话。”顾长卿搂着妈妈说：“我想吃妈做的鱼！”
　　“小顾是个可怜孩子啊，以后经常来想吃什么告诉阿姨，别跟阿姨客气。”
　　“是呀是呀好可怜的孩子，他就是看到咱家温暖如春妈妈做的一手好菜才一个劲的往来跑。”
　　“油嘴滑舌呢，没个正经样子。”妈妈拉着柏溪的手，对他说：“以后小顾就是我的孩子了你要是敢欺负他......”
　　“哎哟我欺负他，你看看他给我咬的。”顾长卿卷起衣袖，“看看全是他咬的。”
　　妈妈看都没看一眼，说：“他咬你也是你不对。小顾你先坐会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去。”
　　“谢谢阿姨。”柏溪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顾长卿，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顾长卿的身世，他对顾长卿真的是好像空白到一无所知，“长卿......”
　　“我去帮妈的忙，你进去陪爸爸看电视吧。”顾长卿拍了拍柏溪的肩膀，挽着衣袖跟着妈妈进去了。

　　爸爸看着电影频道的抗日战争老电影‘呜呜呜’的叫喊着，柏溪坐在旁边脑子里不停的回忆。
　　他记忆里每次周末都是顾长卿送他出学校回家，他回学校时顾长卿有时候在学校门口等他，有时候直接来家门口接他。放假了顾长卿来他家找他，甚至一起吃饭！可是......
　　可是顾长卿真的没有家吗？
　　那过节呢？过年呢？他难得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一个角落里？

　　“唔唔唔唔唔唔。”
　　“唔唔。”
　　“啊？怎么了怎么？”电视遥控器掉下去的声音惊醒了柏溪，他起身蹲在轮椅前问：“怎么了？是不想看这个是不是？没事没事别着急，我刚刚走神了，我现在给你换一个。”柏溪按着遥控器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的更换着，终于在一个歌舞节目的时候爸爸停止了‘唔唔’。

　　“开饭喽，开饭！柏...小顾把爸爸推过来。哎哟！妈你打我干什么？”
　　“柏什么柏？你还叫你爸爸的名字吗？推过来？你使唤谁呢？自己过去推。”妈妈摆着碗筷教训顾长卿。
　　“我是想说白吃饭的、我哪儿敢叫你老公的名字啊，你还不得把我给炖了！”顾长卿跑过去推着爸爸，冲柏溪挑眉毛。
　　“没正形！”柏溪低声对顾长卿说。
　　“哟，学的挺快的啊！”顾长卿推着爸爸，高声，说：“吃饭喽，妈妈做的我炒的。”
　　“你这孩子，直接说你做的不就完了。”妈妈盛好了饭，对柏溪说：“他给你表功呢，想告诉你这菜是他炒的。”
　　柏溪微笑着看着顾长卿，又听他说：“米饭是您焖的呀，我不能抢了您的苦劳啊。”
　　“原来是这样。”柏溪端着一碗米饭说：“怪不得一桌子菜只有米饭看着香喷喷的。”
　　“你......”顾长卿隔空指着柏溪，说：“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哈哈哈，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外面气温慢慢冷下来，家里的温度却慢慢在升起来。家常便饭里都是人情味，你夹给我的不只是菜更是关怀还有宠爱。

　　华灯初上，顾长卿背着爸爸放在后排坐，柏溪跟着爸爸坐进去帮他整理衣服盖好毯子。顾长卿又帮妈妈扣好安全带，“可以吗勒不勒？要是不舒服您就坐后排？”
　　妈妈摆摆手，“我要坐前排，我儿子第一次开车带我兜风我要坐前排视野好，老柏你可不要嫉妒我。”
　　“唔。”爸爸像是答应似的。
　　“行。”顾长卿关好车门，钻进驾驶座，说：“如果一会儿安全带勒的您不舒服我们路上再换。”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车子啊？”妈妈皱着眉头问：“你有没有驾照本啊？”
　　“妈，您对您儿子最基本的信任呢？如果没有驾照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上路，况且还载着你和我亲爱的...父亲大人...啊是不是！”顾长卿发动汽车，说：“走喽，带着我妈去私奔喽。”
　　“没正形，一会儿小顾该笑话你了。”妈妈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着，问：“问你呢，这个车子是哪里来的？”
　　“借的，拜托小于帮我借的。您老好好看看风景吧。要是喜欢我就经常组织我们一家自驾游！”
　　“我给你讲可不好耽误功课的，你知道吗？”
　　“妈，大好的风景你快先看看。我们今天先去本市新修的滨河风情线。”顾长卿一边开车一边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的说：“来，各位旅客请看我们的左手边，我们的左手边是滨河风情线的左边。现在请看我们的右手边，我们的右手边是滨河风情线的右边。”
　　“......”
　　“哎哟你这个小崽子现在糊弄起人来还一本正经的，我居然还按照你的指挥照做了，真是......哈哈哈哈，我的佛宝长大了不但能开车载着爸爸妈妈还能糊弄妈妈了。”
　　“哈哈哈阿姨我刚刚也跟着他的口令照做了，一会停下来你要教训他。”柏溪坐在妈妈的后面，伸长脖子‘告黑状’。“必须教训他。”
　　“是吧？你也跟着他左看右看了。好！等一会阿姨教训他。”
　　“那我就不停车，一直开一直开让您没机会教训我。”
　　“开呀，那我们一家人就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柏溪跟着顾长卿说。
　　顾长卿回头看了一眼柏溪，似想到了什么笑着说：“好啊。一直一直在一起。”
　　“哈哈哈那小于以后肯定不会给你借车了。”
　　“......妈你真会聊天。”顾长卿嘟着嘴，说：“美好的话题就此终结了。”
　　“哈哈哈哈。”

　　今夜无风，滨河路被霓虹灯装扮的真的很风情。爸爸妈妈很少晚上出来，爸爸一直‘唔唔唔唔’的叫唤，妈妈说那是他高兴。柏溪拿着小方巾帮爸爸擦拭口水，走了一半路已经换掉了四五块。
　　“那是什么？”妈妈指着黑暗里的一处移动的光亮，问：“那不会是船吧？”
　　“是船，不过现在天气冷了等明年天气热了我带你和爸爸去坐坐。这船离我们太远了。”
　　“真是不一样了，老柏真的是不一样了。你看看就今天晚上儿子带我们走了几座桥了。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只有一座桥过河的是不是？”
　　“呜呜呜、唔。”
　　“看看，你爸爸都记着呢。”妈妈还是望着车窗外，感慨着：“时间过的真快，我的佛宝都上大学了。”

　　“......”柏溪垂下眼眸，如果人真的可以选择性的失忆，妈妈应该是把自己大学毕业以后那段痛苦的记忆抹掉了。柏溪到现在都记得自己考上大学以后她有多高兴，兴高采烈的拿着录取通知书在街坊邻居面前夸他的优秀。
　　时间真快，柏溪帮爸爸擦掉流下来的口水，心想：大学毕业都快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