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饼干盒 ...
-
我要求坐摩托车，福田达也说干脆向学校请一周的假，我点头说好，他说我能请到他请不到下次再说。昨天在公园，我让他推我玩会儿秋千他也说这是给小孩玩的，下次再说。
今天一大早，他就开车来了，阿大上车后比我兴奋，我坐在副驾驶位置，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开始继续睡觉。然而，没能睡着，主要是福田达话很多，路过东京各个地方都要讲相关的事，问我去没去过。
这里充满了他的回忆，却让我想到，妈妈没怎么和我说过她在这里的事，偶尔提到一些记忆的碎片，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开了一早上的车，停了一个休息站，他带我到了附近观景台，从前都是公共交通，这样的地方来不了，俯瞰下方城市的地方让沉闷心情开阔了些。
到爱媛是傍晚，他带我去了一家咖喱店，老板来打招呼。
“啊呀，”他说，“你们认识？”
我和福田达也面面相觑。
店里有他的签名，而我和妈妈也经常来这里，是一家老字号，如今看来，应该是他告诉妈妈的。
“各种情况吧，”福田达也笑了笑，说，“这是我女儿。”
老板很快回到了营业状态，没敢多问，不过之后送来了各种小吃，还有水果，寒暄了几句，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我抓住机会瞪了福田达也一眼。
“大家迟早都会知道。”他说：“你觉得这样很随便？讨厌？”
……倒也不是。
他看出了经过昨天晚上的谈话后，我对他是生父这件事不怎么抗拒了吧，狡猾的大人，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同学们都说很烦自家爸爸突如其来的问话，随着年龄增长，会在一起聊天的更是少之又少，或许因为这所学校大多还是比较传统的中产家庭，父亲都以训话和指导为主吧，福田达也则点满了亲人的属性，要让拿着工资可能比他还高的球员听从指挥应该很有难度。
出于对他刷卡不眨眼，一拿钱就是一沓的好奇，我上网搜索了一下教练的工资，却被他现役时差点儿能拿到的吓了一跳。网上的旧帖子里有不少人惋惜他的受伤，我姑且看了看，计算时间的话，我刚好是在他从西班牙转回后出生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又累了。
夜晚的爱媛有了全然不一样的感觉，温暖而疏离的灯光多出了几分横滨的意思，之后回到我和妈妈生活的那座屋子，看到里面并没有亮起灯，我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他问我要不要住酒店，我拒绝了。
“打扰了。”进门前，他在门廊上这么说。
最高兴的依旧是阿大，回到对它来说是故乡的地方，大半夜根本拉不住它想去海边的心情，福田达也说顺便去拜访几个旧人，说不定会知道妈妈的消息，我想了想，同意了。
牵着阿大，他去到的是一家酒馆，我知道这里，面对男性客人开放的小馆，碰见的时候，妈妈会和店主点头打招呼，店主阿姨每次都会说我真可爱和妈妈很像，没记错的话，就是她的两个孩子，都在踢足球。
我们还没靠近，门就被推开了，清亮女声说着店里禁烟推了个人出来，后者嘻嘻哈哈，拿着外套从暗光中挥手告别。
出来的人站定，在我们又走近了几步后，惊喜地叫道：“福田教练！”接着，她看向了我，喜悦中带着疑惑：“月桥家的，冬？”
我莫名觉得福田达也的神情又动了动。
也是，确实好笑，明明都在一个地方，却根本不知道彼此存在。
青井阿姨听得长大了嘴，连连感叹，拿了一杯酒又换成了和我一样的可乐放到福田达也面前，她表示最近没有见过妈妈有消息一定联系。
原来她的小孩真的就是我初中去东京踢球的学长！而且！和福田达也的妹妹花离开结婚就差仪式还没办！
地球原来这么小，我也是没招了。
大概十点回去，我从小卖部里抱了一堆零食，这里面积比较小，一共就三个房间，我一间，妈妈一间，还有一间堆了东西，福田达也说他睡客厅就好。
“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我说：“你觉得她会去哪里？”
实在没办法，只能当推理游戏了，我安慰自己。
福田达也沉默着，然后说：“日本护照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有些好笑。
反正，他还没准备好告诉我他和妈妈的事。
很久没回来，我停不下来，打扫家里，大多数东西其实都被拿走，不过外婆去世后也只回来过一次，就连冬天的衣服都还在，这次干脆一起带过去，我让福田达也帮忙。
“随便动不好吧。”他说。
我沉默地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好吧，也不知道你的性格像谁。”
他一言不发，将妈妈的大衣一件又一件折好放到袋子里，我则在储藏间里找之前遗漏的。角落的一个箱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记忆里闪现过了什么。
我端着这个巨大的铁盒，走到了客厅，福田达也出来喝水，扫了一眼。
“你的宝藏？”他问。
我摇摇头。
“不是我的。”我抓住盒边：“是妈妈的。”
曾经放在她衣柜的深处，我翻了出来，试图打开，她发了一通脾气，我离家出走。我永远忘不了，曾经以为模糊了，可是这个老旧的饼干盒子证明，我还是挺记仇的。
盒子没有密码，只是因为连印花都模糊了，年代久远。我开了半天，用了很大力气，福田达也逗了会儿阿大，才往这边看，我也看他。
“我来？”他问。
我点了点头，把盒子递了过去。
他走过来，盘腿坐到我旁边，拿过盒子放在面前地上，他忽然像被定格了，有两秒一动不动。接着，他将盒子转了个圈，又在耳旁晃了晃。
“很重的。”我说：“里面应该不会有金块吧。”
“哈哈。”他笑得冷淡。
手指扣住盒边，我等了一会儿，就在以为打不开的时候。
砰——
随着盒盖分离，有什么从里面飘出来，滚了好几下，落在了榻榻米上。
我连忙起身去拿，在它飞进阿大的嘴之前，朝上是白色的，写着日期，是……距今十七年前的春天，翻转过来，这是一张过了塑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海边，只有侧脸。天边黄昏一片，好似整个世界都要燃烧，云和海的尽头粘连在一起，扎着小辫的男人就坐在其间，好似正要回头看来，像素不高的一张抓拍，我几乎看不清他的侧脸，不过……
我转身看向福田达也，他手上拿着一张报纸样的东西，我走了过去，问：“这是什么？”
是完全看不懂的语言，但这张老旧报纸的照片上，也印着一个人，留着中长发的……
我看向盒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抓起盒子，我直接将它翻转扣在地上，用力一抖。
照片的小山成型，又哗啦啦倒下
“怎么有这么多！”我惊讶道：“这也太多了，都是什么啊！”
全都是照片。
陌生的地方。
美丽的风景。
有趣的物品。
总出现的同一个人。
好年轻，年轻到我完全不敢认，什么都变了，什么又都没变。
我旁边的人捂着眼睛，搞得我都有些想哭，不知道福田达也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叹上一口气。
妈妈，你都在做什么啊。根本不用思考什么，上次我看到一个人如此大量收集另一个人的照片是追星，要是钉在墙上就像是跟踪狂了。
他真的在哭吧，没有声音的，报纸边角写了日期，距离照片上的又隔了好几年。
我一张张看着照片，实在不可思议，好吧，我终于能说他年轻的时候样子妈妈确实会喜欢，比现在清爽不少，就像某个妈妈会提起的演员。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我伸出手，拍了两下他的肩。
“你还好吧？”我说：“其实我也有点儿想哭了。”
他发出了一声笑，终于抬起头看向我，就像为了遮掩泪水还眯着眼睛，他说：“别让我觉得自己这么老了啊。”
“你这个年纪正适合闯。”我说。
他又笑了，撑着膝盖起身，去了盥洗室。
我忽然在想，此刻的我和当年的他，是否处境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