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番]他和她的故事》果灯阿珀

55、第 55 章 谢谢你

　　福田达也连续三天来给我做晚餐了，甚至连早午饭都准备好，塞进便当盒里让我热着吃。

　　“……你想说什么？”他摘下围裙，看我欲言又止。
　　我吸了口气，又吐出来，还是没忍住，说：“有点恶心。”
　　“喂，你这是对厨房只能属于女性的刻板印象。”
　　“我是说你。”
　　“不要歧视男人。”
　　“你是想找茬吗，幼稚。”我吐槽他。

　　他笑了笑。

　　怎么说，电视剧里也经常会有吧，“慈母的笑容”“慈父的笑容”，这样的表情，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很难相信不是在表演。

　　非要说的话，我痛恨现在的状况，同班说我突然规律带午餐是不是有好事，我可以不带到学校但还是这么做了，但由于她不在了，我只有被迫依赖另外一个大人，哪怕他是我的生父。

　　父亲这个概念是来自血缘还是相处时间呢，我认为福田达也正在前者的基础上试图增加后者，然而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他和妈妈的事。

　　这天他发消息说会晚来，订了外卖让我在外面吃，下课前就收到短信，我照常走回家路上，看到旁边的巡逻岗亭，不禁停了脚步。

　　按道理，应该报警的吧？

　　有人失踪却是大事，她都把电脑带走了说明还准备继续工作，消息不小心传到出版社引起喧闹会影响她吗？另外一个声音则对我说，她都不在乎你一个人跑掉了，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在旁边站着，竟犹豫到了值班的工作人员朝我走过来，霎那间我一个激灵，转身就跑，明明家在相反方向！

　　这回跑了一阵，我停在了一个交叉路口，拿出手机准备搜索，还是随意走到旁边的店，问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有个足球俱乐部怎么走吗？”

　　所以……大家都知道，不管年轻人还是老人，全都知道福田达也工作的那家足球俱乐部在哪儿。从这点来看，妈妈果然是在海外呆了很久，我一点都不知道，啊，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是她故意隐瞒吧，实在是受了情绪困扰，导致我连思考回路都开始出现问题了！

　　已经七十二个小时了，她消失了七十二个小时……

　　我还是去了足球俱乐部，带着一种叛逆的心情，为什么有事才可以去找我现在唯一能拜托的大人，不过远远看见高耸的标志性砖顶时，自我的心底还是生出了一丝退后心情。

　　附近的区域，我一次都没有来过，哪怕到了以后才发现它和我的学校还有家里的距离如此至今，可就像是闯进了别人的地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在镇上的时候，外出旅游的时候，在新学校的时候，根本没有过。我的内心活动和以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要不，还是回家吧。

　　我在原地徘徊，转身离开。

　　“冬？”

　　好吧，世界上总有这种事情发生，偷了东西准备逃走的小偷遇上房主，当杀手出任务碰见自己的爱人，有做坏事表现的时候总会被抓包。

　　我看了过去，福田达也坦坦荡荡走了过来，说：“你怎么来了，没看到我的消息吗？”

　　消息出现在桌面上，我确实没点开对话框。

　　“什么？”我问，在他看穿我前就说：“我在想真的不用报警吗？”

　　“先吃了饭再说吧。”

　　我和他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外卖的食物放在了矮门旁边的地上，路过的人看不见，钱通过网上支付了。福田达也又点了豪华套餐，这次换了一家，以海鲜为主，他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

　　阿大因为我今天晚回去，骂了我几句，作为一只拉布拉多，它的脾气还挺大。吃了晚餐，收拾好厨房，福田达也摘了围裙，按照往常情况，他会去看会儿电视然后离开。

　　“要出门遛狗吗？”他说。

　　附近的公园里有秋千，我们在便利店买了冰淇淋，一起坐到了上面。上次坐还是小学，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很难想象，”福田达也说，在我就要反驳的时候，他补充道，“我认识的她一次都没有和你一起坐在这上面。”

　　我对大人过去的生活完全没有想象力，就在今天，我知道了。

　　福田达也对我说，我的阿公阿婆不是我亲生的阿公阿婆，妈妈是被领养的，她在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进入公司，而是开始了在世界上的游荡。

　　阿大在公园里狂跑，踩得凌乱。

　　福田达也得话也一样。

　　他完全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

　　“你觉得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去也可以，值班所就在附近。”他说，“我对她生存的能力很有信心，就像她认为你也能独立生活了一样。”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的吗，他想表达什么？确实在各种虚构作品里，家里大人出门旅行或者干脆搬去外地留下小孩一个人或和其他小孩共同生活的情节屡见不鲜，后面会发生的通常都是爱情喜剧，我又不是活在这种作品里，我的诞生根本是一出爱情悲剧吧。

　　没让我等太久，福田达也吞下冰棒。

　　“怎么说，我这几天在网上搜了她的履历，还看了她翻译的书，想到她这些年都活得好好的，却完全不联系我，擅自养着和我的小孩，有一种心情出现，起初我以为是愤怒——”
　　甚至想她怎么不在这些年死了算了，让人受尽折磨，在感情上不断质疑自己，带领的队伍可以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作为教练的却一直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失败中，绝对不可能翻盘。
　　“——想立刻找到她，问个清楚。”
　　把她锁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直到她倾吐出所有想要听到的话，过去了这么多年，其实以为快要忘记了，就连做梦时候看到她的频率，比之从前也少之又少，其实很意外自己会想这么多年，所以那时是有多快乐，跌进了一个虽然如今能带着苦笑说出的谷底，没有想过伸出手的会在将人拉上地面后玩上一阵拍拍屁股就走，是在不可理喻。

　　“但我明白，这种心情迟早都会过去，我不能被它占据，虽然，”他笑了笑，“人控制不了，可比起恼怒，在看到你的时候……”他顿了顿，“我只能说对她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冬。”

　　我一时说不出话。

　　远处，虫子往公园的路灯上撞了又撞，发出劈里啪啦的白噪音，阿大自己玩儿无聊朝我跑来了，风吹过树丛和我的脚踝，入口的冰棒突然变得有些凉，月影从云后浮现，逐渐照亮了整个公园。

　　福田达也看着我，笑着说：“冬，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成为她和我的孩子。”

　　父亲在他很小时候就去世了，妈妈带我生活着的爱媛就是他的故乡，福田达也的母亲是护士，从小镇到了东京后不久，和所在医院的院长结婚了，两人现在都退休了，经常一起出门旅行，福田达也有一个妹妹，名字叫做花，如今正在国外读大学，快要本科毕业，之后准备一边学习一边进修。

　　他一个人断断续续地说，其实是知道我在哭吧，阿大往我两腿中间钻，把脑袋贴在我身上。狗对人的情绪格外敏感，这几天就连阿大也显露出徘徊意思，经常蹲在妈妈的房间门口，又要拽着我过去，好像在问她去哪里了。

　　啊，我被扔下了，仿佛此前的全部都是假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擦掉眼泪，带着鼻音问：“……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这么多，你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青少年真是。”福田达也说着起身：“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你觉得需要报失踪的话，我们这就去。”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了，总之还是没说要去。

　　“要不明天去爱媛看看。”他说：“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