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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虎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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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四沉默了。
她觉得拥有这些优良品质的男人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存在于想都没想过的范畴。齐清归就算是向太妃提亲,想娶三姐,恐都不是难事。她一个庶出的女儿,又抠抠索索,两个人从内到外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何况,他的种种表现在她看来都透露着嫌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的人生目标也并非觅一个如意郎君,而是像二姐一样,拥有一方自己的天地。
带上老娘,带上小桃。
“说话。”三小姐的手肘不偏不倚的戳在陈小四刚刚喂饱的小肚子上,“你怎么好好的拉长个脸,怪吓人的。”
陈小四挤出一个笑比哭还丑的表情,惹的书漓往后退了退。
“他瞧不上我的。”
叹了口气,说出这句话来反倒轻松了不少。她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女子,却是姐姐们最疼的小妹妹,养在深闺中,从未有过烦心事。
菩提明镜,闲惹尘埃。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陈家的女儿,从大姐到你,没有一个是轮得到别人挑剔的。”三姐眼中闪烁的骄傲,是她骨子里带着的自信。
大姐作为长女,气节如竹。当年父亲嫌弃大姐夫家贫,企图退婚,却让大姐一顿怼,嫌贫爱富非君子之气,父亲不做君子,她却要做个君子。
二姐经商天分极高,从小被父亲带在身旁,悉心教导。走南闯北,成了这天下商女的典范。
三姐一生下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年岁渐长越发美艳动人。连太妃都收她做干孙女,礼法诗书,无一不通。
轮到自己,连一个属于女儿的名字都没有。
“三美女,嫁人这种事一定不能只看脸的!话本里常有人帅腿长又多金的渣男,杀人爹妈,抢人财产,逼人流产,还一口一个爱。我寻思着,这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所以,男人长得帅不是必要条件,人品才是第一。”
三小姐看着嘻嘻哈哈,好像没有什么目标,也没有什么心思的小丫头。从小只粘着她三姐三姐的喊,天真烂漫。粘的她都烦了,却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窝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
“我认为你只是没见过帅哥,要我说啊,天下乌鸦一般黑,何不找个好看的,好歹四目相对不给自己添堵。”
书漓见多了各色男女,上至天皇贵胄,侯爵王孙,下至新科状元,锦衣风流。见得多,说话就硬气,自然而然就在肚子里拟定了一个带妹见世面的新计划。
陈小四作为一个少女,免不了有所憧憬,但是一想到齐清归,脸色又垮了下来,“他嘴巴又毒,还不给人面子。”
“咦?”美女困惑,美女觉得跟自个儿见过的齐清归是两个人,“不对啊,他待人谦和有礼,最能体谅女子。又不逾越,不似某些纨绔,大献殷勤油油腻腻的。”
“呵呵。”陈小四笑了,这是她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半晌,她委委屈屈道,“他喊我大名,还说我妆花了。”
“哈哈哈哈哈。”美女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梨花院落溶溶月,书漓笑的气不迭。
陈小四无语等待美女三姐欢快的笑声结束,口脂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唇上,露出了本来的嫩色,撅起来恨不得能套上个油瓶。
“我看你这哪是不想嫁,你这分明是人家戳了你的痛处,被踩着尾巴。少女心碎了一地呀,哈哈哈哈。”
书漓眼前都是冤家斗嘴的画面,这不比话本里的好看千倍万倍?
“太妃没给你介绍对象?”防止三姐无尽的遐想,陈小四反将一军。
“介绍啦,有时候说一半她自个儿不乐意了,觉着男方配不上我。她倒先恼了,久了,也少有人再去讨她的嫌,我也乐得自在。”
和陈小四熬夜挑灯偷看话本子的夜猫不一样,对书漓来说,美,就是老天爷赐给她的。
“你没想过你以后的夫君长什么样吗?”
“丑的不要,品味差的不要,不爱美的不要。”书漓明确的很,对于自己来说,钱不是问题,成问题的是会不会花钱,“不管怎么说,齐清归对你,很,不,一,样。”
“哪有啊!三姐你别胡说,我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再说了他这样有两副面孔的,你也不怕你妹妹受欺负?”陈小四眼前晃过齐清归那星辰样的眼,对着她似真似假的笑,脑袋发晕。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对旁的女子都是谦和规矩,唯独遇到你倒不端着了。”三小姐掩嘴偷笑,像吃了蜜一样。
院落春光里,风里夹着新叶嫩芽的味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开花。
“行了行了,不折磨你了。你若真没相中,回头自己跟二姐说去。”书漓施施然起身,“由于妆花了,那三十两银子就不收你的了,算是三姐我对你最后的温柔了,哈哈哈。”
美女带着八卦被满足的好心情,脚步轻盈的出了陈小四的小院,再迟一点睡觉,就真的伤皮肤了。
陈小四目送三美女飘飘然然的出了院门,捡起三姐的纨扇,上头绣着并蒂莲花。翘着二郎腿仰望星空。
泡桐树的花,在静静的夜里坠落一地柔软。
陈小四难得的失眠了。
小轩窗送进的凉风,让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少女伤怀的气氛被打断,老老实实关上窗,回到床上,瞪大眼睛。
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三姐免费化妆。最大的败笔是,比三十两银子还贵的裙子,算是废了。
陈小四心里嘀咕,明儿要不把这婚事回绝了,顺便再跟二姐提提开铺子的事。
说到开铺子,二小姐不支持也不反对。按理说,她大手一挥随便给陈小四安排一间铺子就完事了。
二小姐向来认为,真的要做一番事业就要拿出吃苦耐劳的品质来。想要的就得自己挣,她只给一半的钱,剩下的都要陈小四自己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的攒。
据陈小四勘探的价钱,在城里开一间铺子一年光租金大概要个一千多两,再加上饭馆里忍受开支,怎么也得再加四百两左右,二姐出一半,她自己节衣缩食到如今也差不多凑出了七百两。
宁愿被外头传成吝啬鬼,也不敢乱花钱。
另想到自己能靠自己,那可是完成梦想朝着陈画虎宇宙迈进的一大步,心里又激动的睡不着。
众所周知,相亲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齐下次又会遇到什么奇葩,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
对了,一拍脑袋,二小姐还欠她二十两银子,回头一并要回来。梦想的蓝图在眼前绘制完成,迷迷糊糊的伴着飞火流萤,沉入梦乡。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天。
陈小四起了个大早,梦里她变成了个小和尚,手边的木鱼敲一下就对她说一句“陈画虎,你妆花了。”
直在念叨了九万九千次过后,在头疼中,她醒了过来。
顶着两个黑眼圈,嘴里叼着半个包子,陈小四强打精神朝着人生的康庄大道出发,对生活充满期待,提起裙角颠颠儿的往二姐那跑。
就在她两只脚都踏出院门的时候,小桃面带难色的拦住了她,指了指北边小门的方向。
“小姐,有人找你。”
被人打断创业大事的心情在睡眠不足导致的烦躁上火上浇油了一把,谁闲的没事找她这么个闲人。
“谁啊!”
顺着小桃手指的方向,一个捧着锦盒的小厮在小门外东张西望。
那盒子陈画虎熟啊,是京城第一号首饰铺靓妆堂的精品礼盒,三姐那统共也没几个。
“小桃,你先去问问。”
陈画虎贪,也不是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咳咳,虽然内心是有那么一点。
她在门内远远的等了一会,不知道是谁打的什么鬼主意。
“那人说是给小姐送好东西来的。”
“给我?谁这么无事献殷勤?”总不能有人找关系找到她头上来了吧,她在这个家可没有什么话语权,安排工作这种事也轮不着她插手。
“我问了,他不说。说是他家主子一定要小姐亲自去拿。”
装神弄鬼,万一那盒子里头藏着什么猫头狗头,特意要吓唬她的东西怎么办。警惕拉满,她略思忖了片刻,决定不去招惹。
“小桃,你去打发了他,便说我病了。今儿出不来,也不收啥东西,以防冲撞了我。”
她摆摆手,正欲继续她未完成的事业。
“小姐……”
小桃别别扭扭的塞过来一张字条,纸是奇文轩专供的洒金纸,不是富贵人家鲜少会拿来用。
她心下了然,估摸着是哪个纨绔走太妃的路子走不通,想让她当个红娘,给他为三姐传情达意一番。
这事儿不是没发生过,鲜少有人肯花这样大手笔的罢了。
她抬眼看看盒子,再看看小桃手里的字条,有些好奇是什么阔少终于肯好好撒钱,表达一下基本的诚意。
“和你的兔兔簪很配,不去看看?”
展开的字条上,字迹清俊扎实,如早春的翠竹,有着雨后的清爽又有几分初阳的明朗。像某个笑意满满的少年郎,那个让她梦魇一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