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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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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坐了半刻,陈小四也不知道自己上这儿来时干啥的,无聊的玩起了衣服上的飘带,生命诚可贵,放她回去看看话本,不香吗?
齐公饮了一口茶,招呼小厮上前耳语一番,又转脸赔笑,吓得她差点把衣带扯飞,像极了上早课时被二姐抓住开小差的模样。
“爷爷,您叫我?”朗润的声音从厅堂外响起,若绕过云山的浅溪,泠泠冷冷又有几分少年的温柔。
陈小四循着声音抬头,一个清俊公子从那街景后进前,未见其面,先闻其声。
朗声唤齐公爷爷,束发的紫玉冠妥帖的压在墨山一般的发间,再一看唇红齿白,眉清目朗,木槿紫的长衫上银线勾出的云纹细细的流淌,在灯下似真有流云浮动,月泛清光。
陈小四自问没见过几个同龄的小少爷,饶是如此,美丑她还是分得出来的,眼前的这个小哥哥就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还是贵公子那一挂的! 齐小公爷似乎感受到两道有些粘人的视线,对着陈小四笑了笑,颇大方,倒叫陈小四放松了些。
“孙儿方才贪看陈府花园的丽色,忘了时辰,也请二姐姐恕罪。”他向二小姐作了一揖,又瞥了一眼陈小四,原来方才瞧见那蹦过门槛险些摔跤的笨小姐在这里。
“你也坐。”齐国公发话,他便施施然落座,宽肩窄腰,一坐下愈发明显。
这小哥哥不仅脸好看,身材也好啊。陈小四心想着,往日那些话本子里的人物长脸了,就是这张贵气俊朗又不张扬的俏脸啊!
“二小姐,瞧瞧我这孙儿模样品貌,可配得上四小姐?” 话音刚落,陈小四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叫她来相亲,人干事?
“小公爷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二小姐轻飘飘的接过话茬,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回答,“只是家妹年纪尚小,恐礼数不周,我再多留她两年,以待来日。”
陈小四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办的完全不顾忌当事人的感受,怎得说她都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哪儿有议亲还要当着 她的面商定的道理?她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炖蛋,秃噜秃噜直冒烟。
另一位当事人气定神闲,玉白的手指摩挲着杯盖,一点一点的感受着瓷器细腻的温度,思绪却像是掀开蒙尘的明珠,若是他这身子的原主还在,也当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自己当真要替他走完这一生?
陈小四心里似进了只东闯西闯的麻雀,撞的她七上八下,心惊肉跳。她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还没怎么见见世面就要嫁为人妇,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
深吸一口气,想放下茶水掩饰一下尴尬,抬头却撞上了齐小哥哥的笑脸,陈小四的脸腾的一下又被点燃了。
他看着她白莹莹的面庞上缓缓升腾起的一抹水红色,又想起她方才蹦过门槛的模样,忍不住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想瞧瞧她还有什么反应。
陈小四人傻了,她内心只有三个字“我死了”。举起盖杯的手抖了抖,那该死的杯盖和杯体发出的颤颤巍巍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厅堂里硬是将所有的实现聚焦于她。
“嘿嘿。”干笑了两声,将杯子放回桌上,她只觉自己口干舌燥,脚底虚浮。齐小公爷见她窘迫,笑意更浓。
陈小四蓦然生出些自卑的心绪,她自问没有大姐的气节,没有二姐的才干,没有三姐貌美,如此平平无奇,若真给他当媳妇,他当是看不上自己的吧。
看不上就看不上吧,她此刻只想回到自己的小院儿里,静静的躺下,盘算盘算自己的日子。
“在下齐书归,未请四小姐芳名。”他唇瓣含笑,向着陈小四虚虚作揖,眼眸弯弯的介绍着自己,模样恭敬可亲。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问什么不好,偏要问名字。
“陈画虎。”企图用蚊子哼吐字法快速秃噜过去,然后抬头望天,假装自己不再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这紫檀木的柱子上居然还雕了一出《五女拜寿》,此前她竟一无所知,这可得费多少银钱。
“什么?”
少年虽面露疑惑之色,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一闪而过,像猫儿又拿捏住了猎物的软肋一般,抬起头却仍是一派天真。
陈小四不想再做任何停留,一场莫名其妙的相亲,搞的她心乱如麻。礼貌的对他笑了笑,而后打算同长辈们拜别,最后潇洒的走出会客厅,呼吸自由的空气。
完美的过程已经在她脑子里演练完毕,她的肚子也如小桃说的一样,它是真的饿了,并且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如果说在她平淡且短暂的人生经历里有什么事是让她非常介意的,第一就是名字,第二就是饿肚子。
第一点今日已经来回折腾了两次,第二点也应了“祸不单行。”
齐书归终是维持不住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将脸别了过去,用袖子遮住嘴巴,噗呲一声,乐开了花。
“小妹失仪,齐公勿怪。”
二姐并未苛责她,但她此刻小心肝却跌落了谷底。只有一点点难过,一点点来着女儿家丢脸丢尽的难过。
“四姑娘纯真可爱,何来怪罪之说?倒是我孙儿冒犯了。”齐公爷打了个圆场,如他这样和善的慈祥小老头,在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点印象。
是啊,她从小就极少见到父亲。本来这个名字是父亲求子心切为儿子取的,当她落地是个女婴时,父亲连改个名字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是我唐突了。”他复带上辰光春晓一般的笑容,盈盈瞧着她。她又觉心头一紧,泛出一丝儿甜香。
当下里五味杂陈,似乎三姐儿为她上的美美妆亦开始模糊。
“家中饭食已经备下,公爷可赏脸一聚?”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小姐与齐老公爷寒暄了几句,领着我们往饭厅走。
长辈们行在前头,他二人跟在后头。他脚上藏蓝底的登云靴很好看,她记得,娘亲曾经给父亲做过一双。只是,好像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陈画虎,你妆花了。”
他偷偷在她头顶上炸开这句话,又将她从淡淡的忧愁里拽到在准备好吃人命官司的心态边缘徘徊,恶劣的让她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名字,加直男必死金句。
“好你个端方倜傥的小公爷,方才还装听不见,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她抬起头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杏眼里嗔怪多情,在灯辉中悄然流盼。面色愠怒,拉开同他的距离。
在他眼中,像一只警惕的小兔,兔子急了真会咬人?
端方守礼是假,顽劣又爱捉弄人才是真。这小子倒有两副面孔,在长辈跟前装乖,私底下就是个坏蛋!
他紧了两步,跟上了她。只见她步伐凌乱,长长的裙裾随着碎步翻飞,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被绊倒,若是她再摔个狗啃泥,怕是要当场哭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嘴角晕出一抹笑来。
“你慢点,若是摔倒,”他故意拖长音调,“本少爷是扶你,还是不扶你?”
陈小四朝天翻了个白眼,暗骂老天爷快收了这神通吧,这是哪里来的冤家,一晚上就要把她气死吗?
“有意思吗?”她没好气的压低声音,又怕被前头的长辈听见,于是这声音听起来似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她又气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虎妹妹,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呐?裙子脏了可不要紧,若是绊倒了妹妹,如何使得?”四小姐的抠门儿他也是早有耳闻,这裙子看起来是不能水洗的料子,如此一来,她不是要心疼死?
“啊!”
果然如他所料,她低声惊呼,转头拨弄着自己的裙摆,眼见着裙裾上的小泥点,露出悔恨的表情。
小桃同她说过的话都被眼前这个烦人精气忘了,她只觉得身心俱疲,肚子饿,浪费时间,最重要的是浪费了一身好衣裳。
“妹妹若是不嫌弃,我倒是有个法子救救你这裙子。”他环着胸,在月光下静静的等着她的选择,要不要自己“助她一臂之力”。
她气鼓鼓的瞪着他,粉腮在月色下像软糯的细米糕,竟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
“都怪你,不是你气我,我的裙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快说!”她一手插着腰,一手拎起自己的裙角,不满意的督促道,“若是弄不好,我就......”
“你要如何?”他又来了兴致,这小丫头让她一步她就要得寸进尺,“难道是,哭鼻子?”
“谁要哭啊,我陈四妹这辈子就不知道眼泪的滋味!”她一扬头,“你若是弄不好,我就派人到你府前日日说你欠钱不还!”
“就这?”他哑然失笑,好看的眼里攒满星辰,晃的她有些眼晕。
“好了,不闹了。你回头派人将裙子送到我府里,我自有法子。”他正色道,难得摆出正经姿态。
“哪有女子将衣物送到男子府上的,你又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闻言,眼神都不知该放向何处,一扭头一跺脚,再不理会他。
暖风和穗,吹落一片海棠,有一朵悄悄落在她鬓边,柔润娇俏,就像它本来就该长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