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维度情人（科幻）》干易

55、第 55 章

　　“颜铭，你这是何必呢！”黑匣子林一的话打断了颜铭痛苦的回忆。
　　“什么？”颜铭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声音竟然如此陌生，还带着点机械的卡顿。他的声带也被换过了。
　　“恕我直言，颜铭。”林一说道：“你，还有基地中其它人类，从小就接受过正确的死亡教育。所谓人类的□□，不过是思想的容器。我们的文明哺育出一个个胚胎，他们接受能量和物质而逐渐长大，为文明的发展和延续贡献智慧的力量。直到躯体老化，灵感熄灭，细胞分裂和增值走到尽头，人类躯体就会自然死亡。现在，我们所有的人类都能很好地接受老化，并平静甚至是快乐地面临死亡，我们有技术手段能保证人类死亡时身体和精神的愉悦。”
　　“我们的观念告诉我们，□□死去会再生成，而人类创造的文明永不熄灭，思想永续，这才是真正的永生。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去追求躯体的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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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里，颜铭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着问林一：“那么，到底该如何选择，何时放弃这具躯体呢？”
　　林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其实还指望你能为我带回钻石行星的消息，只是，我实在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颜铭问道。
　　“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活着。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它在不停向你发出停工的信号，你因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每分每秒无休无止。”
　　颜铭沉默低头，灰蓝色眼瞳在恒星光线照耀下晦暗不明。
　　“你已经失去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你的所爱你的所恨都已经离你远去，你只是个孤独的星际旅客，飘荡在广阔无边的宇宙中无人认识。就像一颗脱离母星的行星，没有固定轨道，没有母星照拂，没有同伴相倚，这种可怕的孤独感，任何一个普通人类都无法忍受。”
　　“你所谓的活着，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比死亡还要痛苦千倍。所以颜铭，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你，一直这么无谓的活着。”

　　“怎么，后悔救我了？”颜铭打断林一的话，嘲讽道。
　　“不，不，颜铭你错了，我只是很好奇，好奇你对生死抱着怎样的观念。要知道，像你这样的状态，普通人早就会安心选择我们的死亡程序。”
　　“我……，是因为……”
　　颜铭脸上的肌肉怪异地抽搐了下，说不清楚是笑还是在哭。他的肌肉经过再组，还不能和神经很好的结合，所以，他所有的动作都有些别扭，说不出的怪异和丑陋。
　　“我想活着，就这么简单。”
　　“是因为……”林一试探着问：“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吗？”
　　颜铭勃然大怒，扭曲着爬起身来，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像黑匣子扔去。但终于因为大病初愈，气力不逮。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活着就是因为我得活着。你那些大道理谁还不懂，老了就该死？病了就该死？全都是你们教的，我们被迫出生，被教育着长大，到了没用的时候就被说服着该死？”
　　颜铭倔强地将身体强撑成怪异的姿态，“我偏不，我就要活着。你别忘记，你还指望着我给你找那颗钻石之芯，你这个废物。”
　　“好好，好的，好的——”林一急忙安慰着这个愤怒的病人，“我保证，我保证一定会尽全力为你延长寿命。”
　　“林一，”颜铭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恻恻的，“还有一点我想告诉你，我的记忆力很好，有些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什么事情？”黑匣子在桌子上蹭动了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音。
　　“很多事情。譬如，卡丽尔！”
　　“卡丽尔是导致黑天鹅颈事件的关键索引。”
　　“蜚玉是你同意带上雅典娜号的。”
　　“在到达卡丽尔之前，是你建议我去亚空间休息一下，然后，将唤醒我的生物钟整整调慢了一个小时。”
　　“所有这一切，未免都太过巧合。”
　　“冤枉呀！舰长。”林一对颜铭诉苦：“蜚玉是狄凯波要求带上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事先也并不知道卡丽尔会对黑天鹅颈的运行轨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要不然怎么敢叫你们炸毁那颗小行星；还有那次，那次推迟你从亚空间返回的时间，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颜铭艰难从床上站起，歪扭且卡顿着，来到林一身边，躬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个黑匣子，眼瞳中有奇怪的光彩一闪而过。
　　他拍拍黑匣子，说道：“没事了。你好好待在这里，少管闲事，按我的要求去做，我会为你带来钻石行星的消息。”

　　颜铭颤颤巍巍回到病床，重新翻身躺下，闭上双眼。他很累，一动就全身疼痛，他需要休息。未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待着他。
　　确定颜铭完全睡着后，林一打开盒子上的探测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测着颜铭的脑电波。
　　颜铭大脑中释放出电信号，均匀而安静地随着时间上下波动。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一切，确实有些超出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