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维度情人（科幻）》干易

14、第 14 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颜铭手托下巴，双眼直视前方。仿真视场中，黑匣子林一正回播着蜚玉在胚胎实验室里的一举一动。
　　“两种可能？”林一在旁分析。
　　“第一，蜚玉本人是个极度复杂的变种人，他身上杂交了大部分融合实验室中的生物DNA。杂交起初，他本人其实非常害怕实验室施加在他身上的各种基因实验，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像得了基因收集癖般，极度迷恋各种新型的基因。据我所知，蜚玉身体中唯一缺少的就是人类基因，因为他是使用Hu.W型蚁人作基底，再融合其它基因合成出来的。所以，极有可能是蜚玉天性中对基因的好奇和迷恋促使他作出上述行为。
　　“第二，蜚玉本人，可以说历经了变种人的所有苦难，他的身体几度被破坏、撕裂，然后又重新被实验室组合、发育。就正常逻辑而言，蜚玉很可能因为对造成这种痛苦的人类的极度憎恨，从而产生报复心理。而人类胚胎繁殖实验舱，无疑是基地的重中之重，是最可能产生严重后果的地方。
　　“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颜铭坐直身躯，郑重其事告诉林一。

　　“但是，第二种可能性的几率非常小。”林一说道：“DNA融合实验室为杜绝这种危险，在所有变种人成年之前，都会对他们施行特定手术，破坏掉大脑中的相关记忆，让他们忘记融合实验加诸于身的痛苦，甚至彻底消除掉他们“愤恨”的能力。”
　　“你能百分之百保证吗？”
　　“当然不能完全保证。”林一回答：“大脑记忆有一定的弥散性，主管部分记忆的组织被切除后，会有极小部分剩余并弥散到大脑的其它区域，情绪记忆同样如此。出于这种因素的担忧，融合实验室会定期对变种人以及其脑电波进行检测，然后持续对他们进行‘清理’。”
　　“不过，即使如此谨慎，也不能确保变种人完全安全。”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颜铭有些不耐烦，“我只想知道蜚玉到底想干什么？他会对基地产生什么危险。”
　　黑匣子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分钟，林一才重新开口道：“我的判断是：变种人依然安全。蜚玉的确是出于好奇，才会偷狄凯波通行证进入人类胚胎繁殖舱。”
　　“你对你的结论负责吗？”颜铭问。
　　林一再次犹豫，稍后补充说道：“这条结论的置信区间是99.9%。”
　　“也就是说，依然有0.1%的意外。”
　　林一不语，默认颜铭的说法。

　　颜铭站起身来，在图书馆中缓慢踱步着思考。最后，他在舷窗处停下，向窗外瞭望。
　　不远处，一架灯火通明的环形居住舱停靠在牢固的大型桁架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居住舱中绿意盎然，人们乘坐着舱内飞艇，在整齐划一的建筑物间忙碌穿梭。
　　但如果穿过这些林立停靠的人造物，继续向远处望去，就能看到深空，那里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沉默。

　　这仿佛触手可及但又仿佛无边无际的深空，总让颜铭不由自主想起，脱离地球后，人类将近两千年的发展历史。
　　那架承载人类希望的航天器被格雷泽捕获。人类的种子得以幸运地在其中一颗行星上安定并发展起来，智算AI为这些人类后代制定下来的第一个方案就是：扩张和繁衍。”
　　固守一隅只有死路一条，扩张和繁衍才是生存之道。
　　而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因此，人类在那颗小行星站稳脚跟后，很快开始组织人力财力进行下一次星际迁移。

　　通过不断地观察与搜索，人们在格雷泽恒星外，又发现了两处适宜人类居住的恒星系。不过，因为所掌握的科技和能源有限，那时候的人类根本无法短时间内实现大规模的人口星际间穿越。实际上，即使发展至现在，格雷泽115恒星系到达卡尔达舍夫二级文明，颜铭之流的人类也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必要的人口迁移。因此，当时的人类采用了和逃离地球时同样的办法，让智算Ai带着大约5万枚人类冷冻受精卵，以及当时的所有文明资料，飞向格雷泽2号和3号恒星系。”

　　人类希望采用这种边扩张，边发展科技的办法，逐渐将人类的文明扩张到包括银河星盘在内的整个本星系团中。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距离第一个格雷泽星系建立至今两千年，人类已经建成115个格雷泽恒星基地，让无数人类在这时刻充满危险的宇宙中得以生存、居住并且发展下去。

　　“从整个人类脱离地球后的发展历程来看，”颜铭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保证有着纯正人类血统的胚胎繁殖是如此重要，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全部希望，是人类的文明之光。我们今天努力工作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将这些胚胎安全送入下一个格雷泽，让人类文明得以延续。”
　　“如果这些胚胎出现任何问题，那么，我们整个计划都会功亏一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那么颜铭，你想怎么做呢？”林一问。
　　“胚胎繁殖实验舱，不能出现一丁点儿意外，即使是百分之0.1的意外，也不允许。”颜铭道。

　　“所以，该如何处置蜚玉？”林一问。
　　“我必须弄死他。”颜铭面不改色，回答得轻轻巧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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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帮助严格监控他，但是，……”
　　话锋一转，黑匣子林一转而提醒颜铭：“颜铭，性格太过执拗，对变种人偏见太深，这有可能造成错误的判断，并影响到你进一步的决策。”
　　“偏见？”颜铭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变种人了？他们难道不该被偏见吗？”
　　“我当然不关心变种人。”林一笑道：“但是狄凯波和凌达很喜欢他。”
　　“他们的喜欢就是个错误。”颜铭毫不犹豫道

　　停顿片刻，林一小心翼翼地说：“颜铭，你也很喜欢西氩！”
　　“那不一样。”颜铭说道，
　　“本质上，西氩和那些变种人并无区别。”
　　“可西氩生活在亚空间，”颜铭坚持道：“亚空间无条件接受主空间控制，西氩绝对不会对人类有任何危害。”
　　“假设，我是说假设，西氩真的会对人类产生危害，你会怎么做？”
　　“我会亲手处理掉他。”颜铭毫不犹豫道：“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噗呲一声，林一模仿着人类笑出声音，“颜铭，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对人类极度忠诚，你对自己的工作也相当敬业。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的执拗可能会将你带到和狄凯波之流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提到狄凯波，颜铭就无比烦恼。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蜚玉，但他同样领教过队友狄凯波的固执，何况现在还得加一个凌达。
　　“如果真有必要，我会不择手段？”颜铭咬咬牙。他亲手解决过基地中的不少安全事故，深知在关键时刻，作出某些牺牲在所难免。

　　“不，现在还没到‘必要’的时候。”林一笑着说：“我能确保，无论是基地，还是胚胎繁殖中心，目前都很安全。”
　　“不过颜铭，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关心下亚空间，你的西氩好像闯祸了。”

　　“西氩”两个字有效地转移了颜铭的注意力，他回过神来，问林一道：“西氩怎么了？”
　　“他跑到别人地盘去了，鬼知道他想干什么？”说话的空档，林一已经着手帮颜铭建立主空间和亚空间的通讯系统。
　　颜铭坐直身躯，配合着林一，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那家伙和尔忒都体格弱小，在亚空间中一向都躲着别人走。”
　　“可能是跟某人学的！”林一揶揄颜铭。
　　“是吗？”颜铭漠然，语气中却透着十分的愉快。下一秒，他已经进入亚空间。

　　颜铭“走”后，桌子上的黑匣子沉默半响，突然嘎吱一声，模仿着人类的无奈，轻声地自言自语：“现在，是不是只有西氩，才可能稍微改变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