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维度情人（科幻）》干易

12、第 12 章

　　主空间中，林一急得又跳又叫，黑匣子在桌面上不停振动，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响。
　　“颜铭，你别挡着我，你这该死的混蛋，你让开，你赶紧给我让开。”
　　也不知过去多久，颜铭神思才重新回到主空间，然后不顾林一反对，毅然决然关掉前方的仿真视场。
　　“你不让我看，我就看不到吗？”林一愤怒质问。“主空间可以重溯亚空间所有时间段，随时想看就看，而且想看那儿就看哪儿，从里到外全都可以看个遍。”
　　“你不怕受刺激尽管看！”颜铭毫不留情地说：“可惜你看了，也做不了什么？”
　　“你这什么意思？”
　　“我是说，”颜铭慢条斯理地活动着他有些发僵的手指，“你一个黑匣子，能懂得什么？”
　　“你无耻！”林一吼。
　　“你敢嘲笑我。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还好意思说想给西氩找只左臂，结果只是方便你自己。”
　　“说实话，我也挺意外，我从没想到还会有这个功能。”颜铭耸耸肩膀。
　　林一跳脚半天，但也确实没办法。说实话，即使他调出那段被藤叶遮蔽的黑屏，也确实看不懂里面的内容。
　　智能Ai永远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

　　“我送你这么大个惊喜，你该怎么感谢我。”
　　颜铭想了想，回答 ：“我答应你，休整好后，会尽快出巡，进入深空，然后帮你带回卡丽尔。”
　　“成交！”林一气呼呼地说。

　　卡丽尔小行星，或者可以说仅仅只是颗陨石，位于距离格雷泽115恒星约0.6光年的系外小行星带——拉姆小行星带中。那儿，约有上万颗小行星包裹着115号恒星系缓缓转动。因为已经接近星系边缘，拉姆小行星带经常会有许多轨道不明的星体与类星体光顾，然后飞掠而过。
　　除非情况特殊，七月契约号都会尽量避开这个危险倍增的空间带。

　　颜铭在图书馆的三维视场中仔细查看着115星系天体图，他用指尖拨动着屏视场中那一颗颗虚拟环形轨道，挨个儿检查围绕格雷泽恒星旋转的所有行星体。

　　115恒星附近，目前只保留着为数不多的贫矿不具开采价值的行星，另外，就只还剩下这两颗超大的气体行星。

　　这两颗气态行星表面温度高达五千多度，含高腐蚀性的有机酸雾，大气状态非常不稳定。其危险程度不吝于系外小行星带。
　　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115恒星，颜铭微微有些感叹。曾几何时，格雷泽恒星附近也很热闹，大量形态各异成分复杂的行星围绕着中心恒星飞速旋转。它们接受母星光照，孕育出千奇百怪的有机物，有的甚至出现了初级文明的迹象。
　　譬如这里，颜铭用手轻轻触碰着一颗变灰了的椭圆轨迹，就曾经转动着颗富含大量固态氧的行星，而这颗行星，又同时携带着八颗卫星绕母星旋转。然而就在两年前，颜铭带领七月契约舰队，弄碎了这颗行星，连带着它的卫星将它们拖到转移轨道，供给基地中的人类使用。
　　要保证基地的运转，就必须持续地掠夺和扩张。
　　这是人类在走出地球时就已经注定的发展道路。

　　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颜铭，他甩了甩头，抛弃那些无用的回忆，将思绪集中到未来。他的指尖继续在天体图上划过，来到更加远离格雷泽恒星的拉姆小行星带

　　如果基地未来需要继续扩建，或者进行大规模升级改造，他们将不得不去距离基地更远的地方。实际上，拉姆小行星带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经过探测，那儿有丰富的矿产和资源，可以开采人类需要的优质建筑材料和生活物资。

　　颜铭在拉姆小行星带中仔细搜索，终于，在行星带外围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林一心心念念的那颗行星——卡丽儿。
　　从人类被迫走出地球之时，智算Ai已陪伴人类近两千多年。除了照顾人类，它还在多方面协调促进着人类文明的延续与科技的进步。因此，可以说，Ai性能的提升与人类的科技进步息息相关。
　　帮助ai完成芯片改造，也是人类包括颜铭义不容辞的责任。
　　何况，林一还曾经告诉颜铭，卡丽尔是一整个钻石行星，如果能够将它弄碎拖到基地，颜铭可以用它换到能购买下整个亚空间所有现存生物的能量币。

　　滴滴——
　　旁边黑匣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发现异常，发现异常！” 林一那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鼓噪着颜铭耳膜，将颜铭从沉思中唤醒。
　　颜铭转过身，看着桌子上林一。
　　“是斐玉，他有异常行踪，舰长。”林一说。
　　“他在哪儿？”颜铭问。
　　“他刚才在领航员狄凯波的床上，两人拼命地相互撞击。”
　　“然后呢！”
　　“然后他们成功交换了生殖细胞！”
　　这只智商极高的Ai时不时会说出某些极其幼稚的话语。
　　颜铭抽动着嘴角，忍住笑问：“那不是很正常？”
　　“确实正常。根据狄凯波床边的黑匣子监测，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们每天都会在卧室上做大量的类似剧烈运动，然后再一起进入睡眠。”
　　“但这次不一样，”林一继续说道：”运动完后，狄凯波很快进入睡眠状态，但斐玉却只是在假寐。你知道，生物体的脑电波在睡着时和清醒时截然不同。”
　　“果然，狄凯波彻底睡着后，斐玉起来了。”
　　“他起来做什么？”颜铭奇怪问。
　　“不知道，他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也许，是他想喝水？”颜铭问。
　　“不，他拿了狄凯波的通行证？”

　　通行证？颜铭骤然警觉，“他要干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舰长。不过，你放心吧！我的黑匣子遍布基地每个角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现在，他正打开舱门。”
　　“他登录了狄凯波的巡逻飞船。”
　　“他正启动飞船，飞船目标方向是——”
　　“人类胚胎繁殖舱”

　　听林一说完最后那句话，颜铭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他眉头深锁，表情严肃。斐玉去那儿做什么？那里是基地最为重要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随意进出，更别说蜚玉还是个变种。
　　等等，斐玉偷了狄凯波的通行证。
　　颜铭抄起外套，向舱门方向快步走去。

　　斐玉将狄凯波的巡逻飞船泊在繁殖舱舱门外的衍架平台上，神态自若地向繁殖舱外舱门走去。
　　舱门通行不仅需要通行证验证，还需要扫描来访者虹膜，与通行证对比一致后才可放行。
　　斐玉将右眼对准扫描雷达，五秒钟后，响起滴滴两声提示音，显示验证通过。来访者身份是：七月契约队领航员狄凯波。
　　斐玉抿着嘴唇轻笑。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虹膜会完全一致，但，蜚玉他不是人，他是融合了基地所有奇怪基因的怪物。很早之前，斐玉就发现自己有优秀的仿生功能，他的左眼复制了副舰长凌达的虹膜图像，右眼复制了领航员狄凯波的虹膜图像，要骗过这些验证装置简直易如反掌。
　　人类最大的弱点，恰恰是强大的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

　　胚胎繁殖舱内是绝对的无菌环境，斐玉打开内外舱室间的储藏柜，取出套白色隔离服，将自己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悠然自得地用通行证打开内舱门。
　　眼前，是一条白色橡胶包裹着的密闭舱道。
　　胚胎繁殖舱享受整个人类基地的最高能源使用权限，整个舱室无时无刻不处于干净、温暖、适宜的环境中。
　　斐玉迈着轻松的步伐，穿行在舱道中，偶尔还与擦肩而过的其他工作人员点头致意。他来到位于舱道最深处的房间，同样的刷卡，同样的验证虹膜后，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里是人类胚胎繁殖舱的中心工作间，宽敞明亮的环形大厅内，整齐吊装着无数个圆形的，将近半人高的生育袋。鼓鼓囊囊的生育袋中，处于不同发育期的人类胚胎漂浮在人造羊水中，一颗脐带管连通着胚胎肚脐与外面的营养供给装置。
　　随着一切缓缓展现在眼前，斐玉眼中目光愈加惊喜。现在是睡眠时间，周围没什么人，他索性脱下头部防护罩，拿在手中，沿途查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生育袋。
　　显然，生育袋是按照胚胎的发育程度排列的。有些胚胎，在又大又圆的生物袋中，甚至只是颗米粒，需要用心观察才能发现它的存在；而有些胚胎，则已经发育出完整的人形，四肢俱全，头部的五官清晰可见，甚至还长出了几绺头发。
　　斐玉来到某个生物袋前，微笑着凑近观察。
　　生物袋中的胚胎已经苏醒，他张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与斐玉漂亮的眼睛对视。
　　斐玉伸出食指，隔着生育袋戳了戳小家伙的鼻子。小家伙也不甘示弱，大大脑袋用力向前顶，却不小心啪地一声，小脸被透明生物袋外薄膜撞平了。
　　斐玉看得有趣，捂住嘴忍不住地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