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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弟翻身当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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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喝得醉醺醺的年轻皇帝,任凭储云殿里的淑妃用尽百般手段挽留,也要执拗的要回勤政殿处理公务。殿中灯火辉辉,皇帝不知想了什么,写了两道圣旨,还连夜命人送出了宫。圣旨送出,皇帝心里石头落了地,在空旷的殿中乐得又唱又跳。惹得阖宫上下伺候的人心惊肉跳,生怕等皇帝清醒后砍了他们的头。
夜半急诏,底下人以为是什么紧要大事,丝毫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将圣旨送去了禁军统领林岳府上和礼部尚书魏巡府上。
两家收到圣旨,皆是哭声无数。
只不过,林家是喜极而泣,而魏家是悲泣无垠。
而等这头皇帝酒醒,得知昨夜之事后,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循环飘荡着“这一生中最大败笔”几个大字。可是身为皇帝必须一言九鼎,只能说一不二,唯有将错就错了。
魏府的饭桌上,魏尚书哀叹不断,惹得魏欣欣吃饭都不香了。
“不就是门亲事嘛,你做甚么如此悲观?”
看着女儿那事不关己的样子,魏尚书的一颗心就像是在苦瓜汁里泡了泡,又在油锅里滚了几滚,捞上来时又急又苦:“你年龄也到了,昨夜皇上赐婚,原是件好事。坏就坏在林岳的那个幼子林暮朝可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我曾偶然见过他一面,他那副身子骨,怕是还不等你嫁过去他就撒手人寰了。”
“那不是正好嘛。”魏欣欣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他要是死了这婚约可就做不得数了。”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点评起来:“嗯,今儿这青菜不错。”根本就不将这婚约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你懂!”魏尚书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不得把她脑袋掰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你娘去的早,你如今是我魏巡唯一的牵挂。身为尚书府独女,你的婚事马虎不得。”
“林岳为了儿子婚事,逮着机会就向皇帝请旨一事早就在朝臣中传遍了。只是没想到这次,这婚事竟然落在了我魏府头上。”魏尚书又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如今圣旨一出,怕是林家拼了老命也得让那个林暮朝活到成亲后了。”
魏尚书越想越气,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出门:“不行,今天我就是辞官也得让皇上收回成命。”
却不想魏欣欣一把按住了他。
“其实……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你疯了!说什么糊涂话。”
魏欣欣打断魏巡,一本正经道:“父亲,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比起嫁给一个正常人,或许嫁给林暮朝这个选择会更好。至少我嫁人以后,做事也方便许多。”
不知魏巡想到了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歇了退婚的心思。
江湖上有一女侠,轻功盖世,耍得一手好鞭。其素行劫富济贫之事,行迹掩于夜色,出入时唯有腕间一串玉铃铛十分惹眼。然这铃铛有一处奇妙,随风而动,却不闻半点声响。日子一长,虽无人见过这女侠真容,但她在江湖上也渐渐有了些名气,百姓们也乐得替她取了个“玉盗”的名号。
而京中人知道礼部尚书魏巡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独女魏欣欣,也知道魏欣欣向来是人人称赞的闺秀典范。但任谁也无法将这个以端庄出名的贵族小姐与江湖上那个行事张扬不羁的玉盗联系在一处。
魏欣欣之所以会成为玉盗,只因幼时被山贼劫掠,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死在了山贼的刀下。得救之后,她暗暗立誓,一定要学身功夫,教人不敢伤她分毫。魏巡心疼这个宝贝女儿,暗地里为她寻了师父教她习武。但因其女儿身,又时常出入于京中大家聚会,怕教有心人从手上痕迹瞧出端倪,寻常刀剑一类的重兵器,自然是不敢用的。久而久之,一手软鞭倒是使得出神入化。
这夜三更时分一道黑影从尚书府府邸窜出,而后又旁若无人地穿行于城中,沿途掠过无数京中豪门富户,最后停在了一处装饰华丽的府院外。
魏欣欣在京中出了名的恶财绅家的院墙上埋伏了许久,终于教她等她机会。一个轻盈翻身,稳稳的避开家丁,落在了墙内。一番动作过后,她带着偷来的银子悠哉悠哉的去了穷人最多的城南,又挨家挨户偷偷放了银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走到一半时,眼角瞥见了什么,魏欣欣突然停下脚步。
有些吃惊的倒退了退,“林府”两个大字门牌匾映入眼帘。
“这么巧?”她轻声嘟囔两句,有些犹豫。
“算了,来都来了,那……先去看看我那位未来夫君生得什么模样也应该……无伤大雅?”
这样一安慰自己,她行动间再无半点迟疑,利落地翻进了林府院墙。
林家以武立身,祖上出了好些个将军。偌大的府邸内摆设简练明了、少了些文人雅致,倒令人时时感受到一股凛冽。林暮朝头上两个哥哥如今也都在边关任职,这样算起来,林暮朝该是他家“最不争气”的孩儿了。魏欣欣逛了老半天也没发现林暮朝住哪儿,正准备离开时却注意到偏僻角落里不知何时亮起的烛光。
好奇之下,魏欣欣悄悄摸了过去。院中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正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魏欣欣蹲在树上,正好能透过窗棂将那屋中人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屋中是个少年,面容平淡无奇,但唯有一双眼生得好看。一点眼皮懒洋洋的勾长,到眼尾处倏地浅浅上挑。眸中晶亮,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悄无声息地勾人心魄。
书案上烛火幽幽,如此深夜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单薄寝衣,此刻正捧着一本书看的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一阵风吹来,少年难以抑制地剧烈地咳了咳,双颊逐渐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魏欣欣脑子里蓦地绷起一根弦——这个病怏怏的人该不会就是林暮朝吧?
于是她看得更认真了些,过了许久,少年合上了书,又偷偷摸摸打开了一个机关,把书藏在了其下暗格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灭了灯,上床休息去了。
“哟,怕不知是什么禁书,竟然这般谨慎。”墙头魏欣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此刻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他快些睡着,她也好瞧瞧那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好容易等他睡着,魏欣欣轻手轻脚翻进房中,他书案上摆着的尽是些正经书籍。不过这些她可没兴趣看。她步伐间难掩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暗格前。她迫不及待打开了机关,随着机关运作,一个小木盒出现在她眼前。
她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却让她目瞪口呆——里面竟然是一本江湖百侠志,而林暮朝方才看的那一页正是玉盗那一篇。
这书中记了无数侠客,唯有此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还尽是些华丽的赞美。饶是魏欣欣脸皮厚,乍一看到此等高级彩虹屁,老脸也不禁红了红。
没想到她这位未来夫君竟然是她迷弟之一?
魏欣欣面色复杂的望了眼床上熟睡的林暮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把江湖百侠志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却不小心看到底下露出的一页纸。好奇害死猫,她又忍不住顺势将那页纸扯了出来。
这一扯才发现,原来并不止一页,书下还压着很多张这样的纸,而每一张纸上都是林暮朝写的小故事。这些小故事,女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她这个玉盗,而里面的男主角……
魏欣欣又望了望床上的林暮朝,这一次却是想杀人了。
玉盗出名之后,江湖上有不少好事者开始编这玉盗背后故事。更有甚者,将自己的故事写下来,送进书局刊印成册。而这些书中,最出名的来自一个叫“早月”的人。
早月此人,文笔了得。所以才能将笔下身子孱弱的男主角与女主角玉盗之间的情爱纠缠刻画的入木三分,引得无数少男少女读者为之辗转反侧。前不久魏欣欣才有幸“拜读”过早月的故事。扪心自问,若这女主角不是她的话,她肯定也会为着书中人间风月爱情食不下咽寝不休。可正因为主角是她自己,所以此时看到纸上落款是早月时,她才有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老娘天底下万千迷弟迷妹,可不缺你为我打call。这样想着,魏欣欣干脆的将“早月”的存稿一张不剩的拿走了。
魏欣欣回到家,短暂的愧疚过后又安心的睡着了。晨光微亮时,睡梦中的她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小姐,快起床了。老夫人说今日上香人多,要您早些起来呢。”
魏欣欣睡眼朦胧,迷迷糊糊看了眼天色,嘀咕道:“可这也太早了吧,果然是老年人瞌睡少。”
话虽如此,她还是顺从的收拾了一番,在天光乍薄中登上了去元音寺的马车。
一上车她就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在一个差点没把她甩出去的剧烈颠簸醒来。
“怎么回事?”她有些惊慌地询问着随从:“后面的老夫人没事吧?”
“回小姐,老夫人没事。”有丫鬟答道:“方才是马儿受了惊,冲撞了别府马车。”
“哦。撞了谁家啊?他们没事吧?”
还没等到丫鬟回答,魏家老夫人就已经拄着拐杖挪到了她车前:“欣欣,咱们刚才撞了林府马车,你快些下来给人家赔个不是。”
“林府?是禁军统领的那个林府?”
“不然还能是谁。”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魏欣欣在心头感慨两句,理了理自己的装束,下了马车。
“啊?这种事难道不是要长辈牵头才更有诚意吗?怎么您不和我一起去?”
面对老夫人的让她一个人去赔罪的行为,魏欣欣很是不解。
直到她来到林家马车前,才终于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
“无事,这山道狭窄,你也不是无心。何况来日你就是我府上儿媳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是一道温柔女声,在她说话之时,车中有人在压抑的低咳。
原来是让她先来见见她这未来丈夫和婆婆啊。
“实在是抱歉,惊扰了夫人。”
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魏欣欣行了礼,就要往回走。
清风掠过,夹杂着山中湿气钻入车中。此时车帘猛地被人拉开,魏欣欣就这样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明眸。那人脸上惊喜交加,是不容忽视的奕奕神采。
他问:“魏姑娘知道玉盗吗?”语气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你这孩子,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林夫人有些尴尬,赶忙伸手打算将帘子放下来。却被林暮朝执拗地按住了手。
他又问了一遍。林夫人这下心里更慌了,本来自家儿子身子弱,好不容易找了个媳妇儿,可别被人当傻子退婚了。
魏欣欣露出一个完美的客气笑容,一字一句道:“我向来不甚了解这些江湖人物的。”
话一出口,她才知不妙——人家林暮朝根本就没说玉盗的身份,她这一出口就说是江湖人,可不是不打自招了嘛。
果然,林暮朝眼中的光更亮了些:“能认识魏姑娘,真是暮朝三生有幸。”
能认识你,我真是三生不幸。当然,这话她可不能说出口。
回了马车的魏欣欣又气又恼,一路上都闷闷不乐。没想到她竟然被林暮朝给摆了一道,早月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这次竟然又在他身上栽了个跟斗。
进了元音寺,上过了香,两家人又在后院的禅房不期而遇。魏老夫人与林夫人“一见如故”,亲热的拉着林夫人的手闲话家常。两位长辈聊着聊着,最后决定在这寺中多住几日。
魏欣欣温顺乖巧的站在老夫人身后,心中白眼却已经翻到天上去了——想要她和林暮朝多多接触也用不着这样吧。
思及此,魏欣欣下意识抬眸,视线越过林夫人落在她身后的林暮朝身上。恰此时,林暮朝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灿烂笑容。
“就不理你。”魏欣欣在心里默默道,然后佯装无意别过了头。
一到晚上,魏欣欣身为玉盗的热血就开始沸腾起来。可如今在这元音寺,行事诸多不便,有再大的冲动,她也只能憋着了。
魏欣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借着皎白月光,偶然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窗边若隐若现。她脑中蓦地一炸,悄然握紧了手中长鞭。
来人笨拙的打开了她的房门,魏欣欣的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之间,心头已闪过无数念头。
不料这次来的还是个相识的。
“魏小姐?魏小姐睡了吗?”
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魏欣欣气不打一处来。她再无迟疑,寑被一掀,长鞭一甩,用力一扯。鞭子缠上林暮朝的腰身,林暮朝随之便落到了魏欣欣的床上。
单薄的床板被这么重重一砸,像要散架似的咯吱作响。魏欣欣气急败坏的用鞭子将林暮朝捆了个结实,然后毫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不知林公子夜半到访,有何贵干呐?”
她咬牙切齿说出这话,被摔在地上的林暮朝却半点没有发觉她压抑的怒气。一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身上的长鞭,满脸俱是难掩的惊喜:“这样好的身手……你果然是玉盗!”
想到白日里林暮朝的那个问题,魏欣欣总算明白他是勘破她的身份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是我又如何?”
只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林暮朝高兴拱到魏欣欣面前:“你以后行侠仗义的时候带上我,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其他人。”
魏欣欣故意作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恶声道:“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反正杀了你也没人会知道是我做的。”
林暮朝却无丁点惧怕,倒像是一直沉浸在见到玉盗本人的喜悦之中,连语气里也带了平常少有的兴奋。
“你不会的。玉盗行侠仗义,从不滥杀无辜。”
魏欣欣突觉无言以对,干脆给他松了绑。
“我不可能带着你到处跑的,你走吧。只要你替我保守秘密,今晚你这不端之举我就当从没发生过。”
“不过,若是我的身份被泄露出去了,我第一个就来找你算账。”
林暮朝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神情无辜:“你带着我吧,我保证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看到林暮朝这副可怜模样,魏欣欣心头一动,然而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你还不走?难道要我把你母亲叫来接你回去吗?”
听到这样的威胁,林暮朝表情一僵,尔后闷闷不乐地垂下了头:“我不会放弃的。”
那夜之后,偌大的元音寺里魏欣欣无论在哪儿都能与林暮朝“偶遇”。身边不知情的人只说她二人有缘得很,却不知道这“缘分”是林暮朝处心积虑安排的。
这是来元音寺的第三天,过了今天就各回各家。眼下就要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林暮朝了,魏欣欣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这一高兴就想起来上次她偶然发现的元音寺后山一处极好去处。
趁着一个难得的空闲,魏欣欣瞒着所有人偷偷溜去了后山。后山像是被利斧劈开,一分为二。其绝壁陡峭险峻,两处绝壁之间唯有一座孤零零的独木桥相连。除了魏欣欣这种轻功傍身的习武之人,寻常人想要过桥可是难上加难。
魏欣欣上次来时藏了酒,这次来将酒寻出,边喝酒边赏着这山川美景。这酒颇为浓烈,不大一会儿魏欣欣就有些晕乎乎的了。
便是此时,她仿佛又听到了林暮朝的声音。
“魏小姐。”
原本以为是幻听的魏欣欣在看到桥那边的林暮朝时,酒也醒了大半。
“怎么又是你?”她道。
对面的林暮朝得了回应,有些小心翼翼踏出一步,却又很快缩了回来。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魏欣欣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有些幸灾乐祸的朝对面的林暮朝喊了一声:“你不是说你想跟着我行侠仗义吗?只要今天你过了这座桥我便允许你跟着我。若是你没这个胆量,那从今以后你都不可再纠缠我。”
魏欣欣分明是看出林暮朝畏高,不过就是想借此彻底摆脱他罢了。
云山半壁,二人隔着浮云相望,林暮朝眼中尽是惊慌惧怕,魏欣欣眼中则写满了挑衅。
谁知下一刻,林暮朝在试探性的迈出一步之后,就像是赴死的勇士一样目不斜视地就往前走。此等举动,看得这头的魏欣欣是目瞪口呆。
不容她过多惊讶,那方林暮朝因为过度害怕,脚下一个打滑毫无防备地就坠了下去。魏欣欣眼疾手快,赶忙甩出长鞭。林暮朝被她轻松拉了上来,迎面而来的就是魏欣欣的斥责:“你疯了?不要命了?”
林暮朝躺在魏欣欣怀中,双眼紧闭。一张惨白的脸再也看不到丝毫血色,额上冷汗淋漓。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然而一听到魏欣欣的话,他缓缓睁开眼,可怜又执拗:“我想和你一起行侠仗义。”
“可是你没能做到。”这一次魏欣欣也软了语气:“世上所谓的行侠仗义,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林暮朝垂下眼皮,恹恹道:“我从小身子就不好,终日里能看的也只有府中一角天空而已。可是,天下之大,我想到处去走走,去看看那些各色风物。”顿了顿,又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佩服你。你虽然是女子,却做了很多男儿也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扯出一个苦涩笑容:“我也很嫉妒你,你能自在走遍天下,不像我……诸病缠身,囿于方寸、寸步难行。”
魏欣欣许久没有说话,片刻后,林暮朝挣扎着从她怀中起身。
“你我虽然有了婚约,可是,你如果不想嫁给我的话,我可以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至于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和我不一样,有更广阔的天空在等着你。而我,我不想拖累你。”
“魏小姐。”他郑重道:“林某告辞。”
林暮朝转身便走,背影孤独,行色颓然。
“喂。”魏欣欣追了上去,却在拉住他的那刻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
林暮朝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那夜我房中丢了一些手稿。是关于玉盗的。”
“这些年,我对玉盗颇有些关注。”说到此,林暮朝有些难为情的看了魏欣欣一眼:“所以她的一些行踪我还是稍稍有些了解的。”
而魏欣欣脸上则有些可疑的红晕——这老脸算是丢尽了。
“玉盗近年频频在京城活动,我猜可能是她无意中发现了那些手稿,所以把它拿走了。”
魏欣欣的脸红得更明显了些——林暮朝这措辞还挺委婉的,她那夜分明是偷,在他这里却变成了拿。话里话外,还是挺给她留面子的吧。
“原本,我不知道玉盗是谁。可是我房中有一种熏香,只要遇上京中闺秀们常用的一种香料,二者混合之后就会变成一种十分特殊的香味且能长留十日。”
“我从未想过那鼎鼎大名的玉盗会是京中闺秀,直到那天在山道上遇到你。随着风被吹进马车的香味,和那夜我房中香味一样。”
魏欣欣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显然她没想过自己的错漏竟是出在再平常不过的香料身上。
解释完,林暮朝自觉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缓缓从魏欣欣手里扯出被她拽着的一截衣袖,转身就要离开。没成想魏欣欣再次拉住他。
而这一次,魏欣欣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只铃铛。铃铛通身透亮,如玉温润。
“这是我娘的传家宝,看起来像是玉,但却非玉。”
她有些疑惑的嘀嘀咕咕:“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反正唯有两只铃铛相距不远时,才会发出声音。”
她此刻面容严肃,是少见的认真。
“林暮朝,皇上金口玉言亲赐婚约,我并未多讨厌你,你也不必退婚了……”
林暮朝陡然鲜活起来,容光焕发:“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不假。”魏欣欣将铃铛粗鲁的塞到他怀里:“所以在我比试归来之前,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等江湖上事了了,我就找个圣手为你瞧病。”
魏欣欣所说的比试,是江湖上一个叫无双的剑手向她发起的挑战。无双是个武痴,他从小习剑,一直通过在武道一途中不断挑战旁人来提高自己。
魏欣欣出名后,无双照例送来了战书。两人条件是,输的人从此退出江湖。
“你可有把握?”林暮朝有些担心。
“我本来就不是江湖中人,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魏欣欣却并不将这挑战放在心上:“无双此人,胜负心太重,终究不是件好事。”
“那……比试时自己小心些。”林暮朝忧色未褪,小心叮嘱到。
魏尚书的女儿病了,被尚书送回了江南老家养病。朝中关于林魏两家婚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而这段时间,江湖上倒热闹得很。
剑手无双要当众与玉盗比试,比试场就设在江南随州。那是随州一座湖心小岛,岛上立着个执剑的黑衣青年。湖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月上中天,却始终未见那玉盗踪影。
诸人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这玉盗莫不是怕了?怎么还不来?”
“无双这么厉害,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唉,早知道这玉盗这么胆小,我就不在场子里买她赢了。白浪费了我二两银钱。”
“胡说,玉盗才不会怕呢。”说着话的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其被衣袖遮住的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挂着一串“玉铃铛”。
“她不过是来迟了些,怎么就是胆小了。”
方才那几个说话的人都是些粗莽的江湖人,甫一听到林暮朝这般辩白,心头有气正好无处发泄,逮着他就是一顿骂。
“哪儿来的臭小子,别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莫不是想找打?”
林暮朝的小厮见势不妙,赶忙扯着林暮朝躲到了人群后头。
“公子,老爷是让你来随州求医的,您干嘛要跑来这地方?”
“那些人我瞧着个个凶悍,想来不是什么善茬,您又何苦去招惹他们?”
还不等林暮朝答话,那头便传来一道清透女声:“近日诸事繁忙,在下来得迟了些,还请无双公子见谅。”
正是蒙着面凌空踏水而来的魏欣欣。
“好俊的轻功!”人群中有人赞叹。随着人潮涌动,人群中的林暮朝与自家小厮不期然被分开来。
前方打斗似乎已经开始,这头的林暮朝却只能看到旁人的后脑勺,一时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他瞥见不远处一棵柳树,心头顿时有了主意。林暮朝低头微微比了比自个儿的身量,然后就一心朝着那棵柳树挤去。一路上不知踩了多少人的脚才终于到了那柳树面前,他扯下腰带,试探着将自己与树绑在一处,一点点往上挪着。
林暮朝好不容易爬到一个足以容身的树丫上时,魏欣欣与无双的比试也渐渐到了最精彩的地方。只见魏欣欣的长鞭去势汹汹,直奔无双面门,而无双剑气如虹,轻易就化解了她的凶狠攻势。无双反客为主,一剑一鞭缠斗不休。
就在决出胜负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的铃铛声清晰地传入魏欣欣耳中。铃铛非凡,佩戴者也是心有灵犀。魏欣欣脑海中蓦然出现林暮朝的身影。
“这个傻子!”魏欣欣低声骂了一句,想起林暮朝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不会来江南的认真模样,简直怒上心头无法消解。
铃铛声音越来越短促,魏欣欣一时分心,冷不防左肩受了一剑。
“无双公子剑术了得,在下认输。”
她这认输认得敷衍,身后无双一愣,又提剑飞去:“你未尽全力。”
魏欣欣却不管不顾,丢下身后战局朝着声音源头处飞去——正正好接住摔下树来惊魂未定的林暮朝。
林暮朝躺在她怀里,眨巴眨巴眼睛:“你输啦?”
“嗯。”魏欣欣状似难过的点了点头:“为了接你才输的,所以你得赔我。”
“怎么赔?”
眼见身后无双追来,魏欣欣足尖轻点,抱着林暮朝就势离开。
“无双兄,在下输了,从今以后江湖上再无玉盗。”
徒留人群一阵唏嘘。
“你当真要退出江湖?”回去路上,林暮朝为魏欣欣包扎了伤口,纠结半天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自然。”魏欣欣啃了口苹果:“输赢之事岂可儿戏?输了便是输了。”
“那……你以后就不行侠仗义了吗?”因为自己而让魏欣欣输了这一场,林暮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要不,等你伤好了再重新与他打一场?”
魏欣欣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无双只说让玉盗从此退出江湖,又没说不许我换个名头重新来过。”
“……”
“对了,你得赔我。”
“赔什么?”
“一场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