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闲人昀

10、蓝眼猫儿

　　星儿生长在京城最繁华的风月场，从小便在里面打杂。
　　星儿爱猫，院子里的姑娘们却不喜欢，她们怕猫野性难驯，伤了自己。于是星儿只能在每次吃饭的时候悄悄留下一些食物，然后趁着夜色去后巷喂那几只无家可归的猫。

　　这日星儿照旧拿了食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呼唤着那几只猫。黑夜里几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低矮的屋檐上窜过来。星儿欣喜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喵喵，你怎么又长胖啦？”
　　“喵喵，你是不是又去打架啦？怎么浑身都脏兮兮的。”
　　星儿不识字，不知道给这些猫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她也不愿意随随便便的叫什么“小花”“大花”的名字，索性就叫全部叫了喵喵。
　　猫儿们吃的津津有味，星儿蹲在旁边，嘴角挂满了笑容。

　　巷子深处一簇白色的毛团在朝这边缓缓移动着，猫儿们齐齐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喵。”
　　星儿不明所以，转身看过去，一只浑身白色的猫刚好走进她的视线。那猫不看她，径自走到那食物面前，优雅的吃了起来。

　　“小家伙，你是不是走丢啦？你家在哪儿啊？你的主人找你找的应该很着急吧。”星儿自说自话，喋喋不休。那猫似乎很不耐烦在吃饭的时候身边有人这么聒噪，朝着星儿恶狠狠地“喵”了一声。
　　星儿这才注意到它的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蓝色：“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猫吃完了饭，临走之前似乎白了她一眼。

　　第二天下着大雨，星儿怀抱油布火急火燎的跑到后巷。在那个她给猫儿们搭的小窝里，看到猫儿们一只不少。星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有条不紊的把油布铺上去。
　　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一身白衣的贵公子，那公子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星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等到做完手里的事转身准备回去时，那公子才有些着急叫住她：“喂！”
　　星儿转过身，有些懵。
　　“她说，她不是长胖了。是怀孕了。”
　　星儿更懵了。
　　公子指了指油布下安然无恙的猫。
　　“还有，你留的饭菜真难吃――这是我说的。”

　　公子又来了，在星儿喂猫的时候。
　　星儿看着那只“长胖”了的喵喵，想起昨日那番莫名其妙的遭遇，心里想着怎么给孕喵加餐。
　　那公子这次走到她面前，踢了踢愣神的她。
　　星儿抬起头的时候，他却呆住了。

　　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她的一双眼是他在这世间从未见过的澄澈。
　　“你的眼睛真好看。快给我舔一舔。”
　　然后不期然挨了一巴掌：“臭流氓！”
　　公子还是第一次被打，疼得他包了一包眼泪，快要哭出来似的：“臭人！”

　　星儿给每只猫做了铃铛，挨个挂在它们的脖子上，满足的摸了摸每只猫的头：“以后我就不怕找不到你们啦。”
　　“我也要铃铛！”公子不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个小孩子：“和他们一样……不！我要一个比他们好看的铃铛！”
　　星儿却不肯了：“这是给猫做的！你凑什么热闹。”
　　公子被她噎得无话，梗着脖子，死皮赖脸地就想要一个铃铛。
　　星儿看着他的蓝眸，不知怎的想起前几天那只猫，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这次喂猫的时候，公子没来。先前那只猫却来了。
　　星儿隔着不远就闻到了它身上浓烈的酒味，喃喃道：“猫，也会喝酒吗？”
　　猫似乎是喝醉了，踉踉跄跄的走到她面前，眼睛里起了一层水雾。它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舔她的眼睛，然后倒在她怀里咕咕的睡着了。

　　巷子里突然人声大作，身着宫服的太监嗓子尖细的叫着“贵妃娘娘的猫在那儿！”指头指向星儿：“把那个敢偷贵妃娘娘的猫的贼人给我拿下。”
　　贵妃娘娘国色天香，独得圣上恩宠。圣上对她有求必应，知道娘娘爱猫，特意从遥远的邦国找来了一只上等的猫儿送给她。娘娘将那猫儿视作心头宝，前几日猫儿突然失踪，可费了好一番力气寻找。

　　公子是被一团热乎乎的液体溅醒的。
　　耳边是一道高高在上的女声：“真是晦气，这血竟溅到了我的猫儿身上。”
　　曾经那双让他心动的眼，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托盘里。
　　嫉妒会使女人丧失理智，而一向恩宠独占的贵妃更是容不下旁人的美丽。
　　“没了眼睛，什么也做不了了。”贵妃温柔的摸着猫儿，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送她个痛快。”
　　后来，贵妃娘娘被自己的猫儿抓花了脸，失了圣上的宠幸。娘娘一怒之下，将那猫儿乱棍打死，丢去了乱葬岗。

　　巷子里的猫儿没人喂了。
　　蓝眼睛的猫儿说，有人还欠他一个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