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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仓库 直到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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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瓦伦丁比露彼还要耀眼的真正宝石,沉没的亚特兰蒂斯的遗物,不输于圣森特中心区的华丽建筑,代代流传的不二选择……
当卡恰的脑子里全是独角兽公寓的宣传语,正要弯腰鞠躬如其他人一样退下时。
她的上司,当年对她慧眼识珠的贵人,露彼的安保负责人,也就是保安队长——科尔,像每个最会扫兴的班主任一样,点名将她和她的死对头贝克留堂。
卡恰毕竟是科尔钦点的关门弟子,她天赋不错,科尔一直对她悉心教导,闲暇时还送她去武馆公费研修,自然实力不俗,这些年在靠拳头说话的安保部门混的十分不错。
但一山不容二虎,另一位混的更不错,被不少人当作大哥看待的贝克,处处故意给她穿小鞋。
大企业向来鼓励竞争,科尔时不时就会给两人安排差不多的工作让他们batter,卡恰早已见怪不怪。
“今天将你们留下来,是到了‘拿货’的日子。”科尔自顾自地开始演讲,“一般这件事情都是由我亲自来做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前几天陪采购部置办食材碰上海盗,我的枪伤还没痊愈——”
他可惜地看了看自己的腿,西装裤下明显能看出包裹纱布的厚重痕迹:“所以一会儿就得由你俩代劳了。”
卡恰正在把装着工资的信封往兜里揣,闻言手指一顿。
她和贝克不睦已久,安排同类工作很常见,但让他们合作倒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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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黄昏,卡恰和贝克并肩走出露彼的大厅,通过她刚刚进来的那扇小门,瓦伦丁港坐落在海平线上,残阳将地上的沙砾染成金红,这道光芒并不温暖,甚至还有些刺目。
和看不顺眼的人在一起,连风景都比平时逊色。
卡恰踢开地上挡路的石子。
贝克倒是怡然自得,双手插兜像朋友似的和她攀谈:“第一次一起工作,就这么讨厌我吗?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
卡恰闻言捧场的给他个笑脸:“不只是讨厌,还觉得晦气。”
贝克耸耸肩:“你猜队长为什么要让我们一起工作?”
总不是官场上互相制衡那套。
有个屁用。
队长就是鸡汤文看的多了。
贝克憋不住揭晓谜底:“因为咱俩关系差,出了什么事也不会互相包庇。”
卡恰懒得搭理他。
“你知道‘拿货’是拿什么货吗?”
见她无动于衷,贝克又开始故弄玄虚。
她的确不知。
但她早有耳闻。
露彼游轮在上流圈的崛起,除了高级的设施与贴心的服务之外,暗地里也从事军火、成瘾药物甚至是人口的贩卖。
这倒也不算是什么秘辛,虽然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但只要稍微有脑子一点,不需要任何内情和捕风捉影,稍微推理一下便可想而知。
不沾染这些东西,难有出头之日。
每个人都想在灰色地带分一杯羹,但有实力将生意盘下来的人屈指可数,露彼就算是一个。
只是不知道这趟货,是物品还是人。
但其实是物是人都无所谓。
这些“脏活”向来是把持在如科尔队长那般的心腹手中,卡恰不是傻子,但她懒得管,只要接触不到,就当作不存在,就算接触到了,她也会立刻抛诸脑后。
她一个孤儿,没有炫耀的对象,也没有需要她赡养的人,没有什么野心,自然也害怕麻烦。
小时候只要每天吃饱饭就行,大了也只是想要个属于自己的、环境还不错的家,有吃有喝有地落脚,而露彼作为她的衣食父母,让她干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去干就行,她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简单。
赶紧干完这票,赶紧去订房子。
她还急着实现梦想呢!
卡恰和贝克按照路线图在城镇里穿梭,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仓库门口停下。
她环顾四周,观察了好一会才认出这里是老街。
自她记事起,老街就已经开始没落,而露彼游轮来到瓦伦丁之后,老街的人更是越来越少,大家都搬到更靠近游轮的港口去了,她都记不清上一次来这里是几年前的事情,要不是贝克带路,想必她还得摸索好一会儿才能找到地方。
但是贝克最近还会来这里吗?
他并没有怎么看地图,几乎全凭自身的熟捻。
卡恰看着几乎荒废的街道,还没来的及细想,贝克早已走上前,按照科尔叮嘱的那样,哐哐哐敲了五下门。
破败却沉重的卷帘门咯吱作响,缓缓上升,扬起像雾气一般的灰尘。
空荡荡的库房里停着一辆明显不是用来装货的商务车,半开的车门里涌出六七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身上的肌肉线条结实紧致,一看便知是长期的训练导致,而不是普通的壮实。
看人眼色长大的卡恰,心中警铃大作。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她扭头想走,却被身旁的贝克像拎小鸡一般的抓住帽领。
妈的。
卡恰心里暗骂。
她一直觉得哪里有问题,却还是疏于防备,只能眼睁睁看着卷帘门缓缓地降至膝盖的水平——已经来不及出去了。
卡恰挣开贝克的钳制,却并没有逃跑,直挺挺地在原地站定。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看向贝克:“说吧,接下来你想要怎么办?”
贝克赞许地挑挑眉毛:“你反应挺快。”
不枉科尔对她青眼有加,她几乎瞬间找出了始作俑者。
“毕竟你难得与我那么多话。”卡恰自嘲地笑笑,“我只是低估了你的胆量。”
“想教训我不奇怪,但你居然敢背叛露彼。”
她知道和贝克的合作不会顺利,但她以为他最多给她使使绊子整整她之类的,确实没想过他有胆子背叛。
“你怎么知道?”
贝克诧异地看着这个他从未正眼看待的女孩。
他自认自己做的无可挑剔,以目前的状况,看出他和这群人是一伙的不奇怪,但……她怎么知道他已经背叛了露彼?
“你认得路。”卡恰顿了顿,“而且,这里也没有货。”
贝克哈哈大笑。
他一直以为卡恰只是在拳脚上颇有天赋,倒是头一次发现她的脑子居然也很不错。
打败一个聪明的对手,比单纯的赢更让他高兴。
贝克愉悦地开口:“如果你不那么清高,我们或许还能当个朋友。”
“呵,像多娜一样的朋友吗?”卡恰嗤之以鼻。
多娜是安保部的新队员,贝克一直对她照顾有加,背后却不止一次地向队友们说过“女队友还是躺着更有价值”,还将这套谬论当作自己对多娜的赞赏。
“放心吧,争了这么多年,导致我现在看到你的脸就想吐。”贝克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是看不上你,但不知道他们看不看得上了。”
贝克冲那群男人点点头,示意动手。
卡恰身体紧绷,几乎只靠条件反射就躲过贝克擦脸而过的拳头。
其他的大汉也渐渐靠近,她没功夫出言嘲讽,只是尽量调整呼吸,用最少的体力消耗躲过他们一下又一下的攻击。
她身体纤细,灵活的像一颗弹球,在众人中穿梭闪避,虽说没有攻击任何人,却也没有任何人能真的碰到她的衣角。
一时间陷入僵局,仓库憋闷的空气中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妈的!”
为首的男人终于耐不住性子,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朝天花板的虚空崩了一枪。
极大的响声划过,众人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包括卡恰。
“烦的要死,老子还赶时间呢。”男人看向卡恰破口大骂,“你是要继续反抗被我一枪打死,还是乖乖的让我们撒完气回你的露彼交差?”
诺曼尼亚帝国对枪支的管制极严,以露彼的声势估计也只有顶头的那几位能拥有,和露彼做生意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眼前这几人必然不是什么小帮派的街头混混。
能背叛露彼,贝克当然是精挑细选。
还真是给自己攀了个好高枝。
都掏出众生平等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万一这货枪法不好,没打死她只落个半残更晦气。
卡恰飞速地在心里盘算,尽管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却终于是停下了身上的动作,规矩地半跪在他们面前。
下午汉克塞给她的零食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牛皮纸随意包裹的点心碎了一地,发出酥脆的轻响,引来众人的嘲笑。
“要不,当作刚刚关门前我就逃走了?”
卡恰顺水推舟活跃着气氛,试探的开口:“或许……你们想让我做什么?给贝克顶罪?还是要我携款而逃?”
她能想到的,必须有她在才能达成的条件,无非也就是这几个。
“贝克,”为首的男人开怀大笑,“她果然和你说的一样有趣。”
他笑够了,才接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在不在没有任何区别,我们只是单纯的,想,整,你?”
“贝克说过,你们露彼识人不清,他一直被个小姑娘压制,心里不服才愿意干这票。”
他缓步走近,用枪屁股抵着卡恰的下巴:“我就讨厌你们这些出身底层的老鼠,明明所有事情从出生那刻就注定好了,你们偏要努力挣扎,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
哦。
单纯因为心理变态是吧。
卡恰在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
她从小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事没见过,她不仅不觉得难受,甚至对这位头目的中二病产生了些许同情。
“呃,整我可以,不杀我就行。”卡恰干巴巴地开口。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种态度无法满足他们,酝酿情绪又改口道:“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呵,还没什么骨气。”
“确实长得不错,”男人用枪柄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慢慢下滑,挑开她的衣领:“个子不矮,就是太瘦,用起来不知道会不会硌得慌……”
卡恰加入露彼的时候年纪小,海边的男人又偏爱成熟健康的风格,这种骚扰的行径她时常听说,但几乎从未遭受过。
她的额角突突的跳,第一次感受到属于女性本能的恐惧与厌恶,她几乎控制不住以命换命也要捏碎他手骨的冲动,只能不断偷偷地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在等待,等他动作到方便她抢枪的位置。
快到了,还差一点儿。
他一边污言秽语,一边握着枪比划着她的身体,却在快到她胸口的地方突然停下。
“嗯?”男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手却忽然离开她的胸口,转而向上,挑起了她颈间的细绳。
男人手下用力,咔哒一声轻响,细绳从她的颈间脱离,转而被他抓在手里。
断裂的细绳下连结着一个小小的椭圆形挂坠,像玻璃般的晶体里微光流溢,盘踞着某种像沙砾般的细碎流沙。
“这是什么?”男人举起挂坠,对着仓库里昏暗的油灯研究着。
连他的身体接触都隐忍下来的卡恰,突然暴起想要抢回他扯下来的项链,他被吓了一跳,却反应极快的将她按下,残忍地用鞋尖踩住她的手腕碾了碾——
“这东西好像对你很重要啊?”男人又笑了起来。
他本就中二,如今终于发现了能挑动她情绪的物什,十分得意。
这条项链是卡恰自从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的,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小时候饿得狠了,她也曾拿到当铺去,想看看能不能换来果腹的食物。
当铺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终究是可惜的摇了摇头,告诉她这应该只是普通的玻璃,里面的流沙应当是装饰品,工艺算的上精美,或许圣森特城的贵人们会喜欢,但在瓦伦丁,根本就不值钱。
她填饱肚子都够呛,哪还有美丑的概念?
听说不值钱,当场气的就要把项链扔出去,可当铺老板却伸手制止了她,说出了那句至今仍羁绊着她的话——
【说不定,这是你家人留给你的遗物呢?】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这条项链对她来说变得异常重要,光阴荏苒,她虽然依旧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她只当它真的是自己的宝物那样珍视着。
后来她去了露彼,工作时不方便佩戴饰品,她一直把项链留在家中,直到今日……就只有今日,偏偏是今日。
今天是去买房的日子。
她特地戴上这条项链,让它陪她一同见证新生活的开始。
这个物件,在她的臆想中,或许已经变成了她某个不会说话的亲人。
而它此刻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攥在手中!
仅仅被他人触碰,她都觉得是一种玷污。
像是被什么肮脏的昆虫顺着脊椎攀爬而上,难以忍受的反感让她浑身发毛。
卡恰也顾不上自己的处境,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男人用一条腿的膝盖死死压住卡恰的肩头,拿着挂坠的手指松开,正好掉到他另一条腿的鞋边,“既然你这么在乎,那我就把它毁掉吧?”
他抬腿,毫不犹豫地用力踩下那枚吊坠,微微用力加压,再缓步移开。
脆弱的晶体毫不意外的在他脚下破碎,地面上只留下一小块湿润的痕迹,曾在里面的金色流沙却无影无踪。
男人心满意足地低头欣赏卡恰的表情。
是情人的信物,还是亲人的遗物?
是什么都不重要,她一定如他期待的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吧?
他猜对了一大半。
卡恰的脸上金色流溢,看着像那条挂坠里的流沙。
但……明显不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