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气领东风》大王嘤鸣

5、第 5 章 这委屈劲儿

　　靳友声心如擂鼓，须臾回神找回了腔调，“我好像报错价了……”
　　“猜到了。之前就猜我不在办公室的第一天一定会出点什么问题，但实在没想到会是你。你干什么了？”
　　友声绞着手里绕来绕去的电话线，心里忐忐忑忑：“我报错了口译价。Wocam的Mandy打电话来催口译报价，一直催，我脑子一热就把成本报出去了……“
　　对方刹时间沉默了片刻，彷佛有点不可置信地回问：“你把什么报出去了？”
　　她抿嘴握紧了话筒，心一横，道：“我把译师成本价报出去了，译师要了多少我报了多少，设备厂商报了多少我也报了多少。”
　　只听对方隐约笑了一下：“…呵…听起来你还挺有理，你脑子里都是泡吗！！”
　　然后友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反应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挂上了电话，转过身看着Elaine说，“……我怎么听着她好像笑了？”
　　Elaine罕见地翻了个白眼，看起来有点无语，“她那是气的吧！”
　　友声无力地绞绞手，想问问后面怎么办，但一股脑想问的实在太多，想问Len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想问问Connie那条不成文的规定到底是啥，但想及后面等待她的处理后果又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开口，她蔫在那里，感觉不知来处的恐慌从四肢百骸挤了出来，按又按不了捏也捏不住，只能任由他在身体里蹿来蹿去，最后通通挤在了胸口处，堵得她隐隐作呕。
　　她也只好装作镇静地哆哆嗦嗦喝了口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她之前实习经验并不多，遇到这种事着实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怎么了后续，不敢打电话给萝伦也不敢离开位置，生怕有人找她找不到人又成了另一门官司。整间办公室又忙成了一锅粥，彷佛半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只留她一人停在了原地，不想抬头也不敢提步。
　　友声坐在那儿，心想：好难啊，职场好难啊。
　　但其实，这才哪到哪呢。初出茅庐的学生一股脑扎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还没来得及分清楚子丑寅卯就被各种颜色沾了一身，洗不洗看自己，洗不洗得干净自然也看自己。
　　Elaine看她心里难过，到底是有过经验的人，也明白她现在脑子里乱麻一样不知道该干什么，拿了一摞要校对的稿子给她让她仔细看，临走拍拍肩，一副尽在不由衷的样子。
　　友声无力地笑了笑，感激她却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只是感觉沉在了胃里的心仿佛又回了原处。这一下午，友声桌上的话机再也没响过。多奇怪，响的时候嫌它烦，不响了又开始忐忑不安，人类这种生物，果然矛盾的很。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伏在桌上认真校对稿子，撒开手再也不用管那案子后续怎么样，其实耳朵立得高高的听Elaine和萝伦通电话，听她们一来一回地谈论译师的成本、简历的筛选、报价的技巧和关于设备那些不成文的小规矩，周遭的热火朝天的氛围裹挟着委屈的水汽，一点点吞噬着她身旁的空气，友声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遂撂开笔攥着手机起身往外走，路过的时候觉得同事们好似都若有若无瞥着她，她明白只是自己小心眼太敏感，但是依然出了门便忍不住地捂住了眼。
　　一路穿走廊走到了紧急通道，这里大概只有清洁阿姨会来光顾。大门很重，她双手使力拉开铁门，把手搁得手生疼，这时刻倒是也不觉得了，只想着到哪里坐一坐，还管什么工作管什么口译管什么价钱管什么同事情深。
　　友声也不嫌楼梯脏，一屁股坐下后顺手刷了刷朋友圈，看见一片歌舞升平的好景象，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没了根的浮萍，一路悬在水上不知要往哪处飘。再看工作群里滴滴声不断，但都与她无关，想着上午忙忙碌碌脚不沾地，下午就被排在了外头浑像全没有她这个人，忍了好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不觉悲从中来。想和父母打个电话，但可怎么说呢，说自己自作主张犯了个大错，这就要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吗？
　　她担心自己过不了试用期，一边又有点怨恨为什么没有Connie及时出声干预，还有些隐隐地多心Elaine是不是故意避去洗手间不接电话，千头万绪地叫她真是脑袋都哭涨了一倍大。
　　友声这边哭得直打嗝，没想到这一脸泪水鼻涕的邋遢样子已经全被旁人看了去。
　　宁肯只是下午困得没法子来楼梯间偷摸抽根烟，这边烟刚刚嘬进在嘴里那边进来个耷眉臊眼的小姑娘，最近室外禁烟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办公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鼻子比禁毒犬还好使，想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甘为两百块折腰，于是掐了烟准备遁走。没成想还没来得及掐灭走人小姑娘一屁股坐下哭开了，他靠在楼层中间的转道里，上有俩在窃窃私语依稀是在八卦办公室秘辛的阿姨，下面堵着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拿袖子胡乱揩的小姑娘，从哪头贸贸然出去都不对劲，只能捏着个刚点燃的烟屁股无语地蹲在了原处。
　　正准备刷刷朋友圈打发下这片刻的悠闲，上班摸鱼真是好刺激啊！然而一摸兜发现人生中最必不可少的常备武器—手机并不见踪影，只能撑着手透过栏杆观察下面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哭完。泪包可能没打算立时就停止战斗，握着已经被泅湿成纸团显然没法再二次利用的纸巾泪水涟涟，隐隐约约听她嘟囔道：“……呜……连、连纸都欺负我…嗝……“
　　这委屈劲儿，够大的。